第124章 第三道聖旨
瀋陽城外的後金士卒,爬上城牆觀望的旗丁家眷,乃至城內被驚動而湧向城門口的百姓,都被違背常理的一幕震撼。
恐懼如同瘟疫,在無聲的等待中滋生蔓延。
只因半空中的這座銀色山峰,飄過渾河的速度異常緩慢。
每向前推進一寸,後金軍民的心便緊一分。
阿敏、莽古爾泰、代善,三大貝勒終於衝出城來。
當他們看清渾河上的造物,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那是甚麼鬼東西!”
莽古爾泰指著河面,粗壯的手指微微顫抖。
代善雖然驚詫,但尚存理智,立刻厲聲喝道:
“快,封鎖城門!所有人全部進去,把城門關起來,誰都不許出城!”
他的吼聲驚醒了呆滯計程車卒,將除四大貝勒等高層之外的所有人驅趕回城內。
城門緩緩閉合,將城外令人膽寒的景象隔絕,彷彿能獲得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顯然,這個舉動是徒勞的。
純銀聚靈陣平穩地飄過渾河,非但沒有因城牆的阻隔而停滯,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升高。
它越過垛口,越過旗杆,如同一片不祥的銀色雲朵,飄進瀋陽上空。
之前未能得見全貌的城內居民,仰頭便能清晰目睹。
驚呼、哭喊、跪地祈禱在瀋陽城的各個角落爆發。
秩序迅速崩潰。
宮前廣場上,薩滿團中唯一倖存的安巴薩滿,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他蒼老幹癟的身子像徹底腐爛的樹根,爛癱在地,口中只剩下破碎的滿語哀嚎。
城內混亂頻發,作為統治核心的四大貝勒本應立即回城處置。
但此刻,黃臺吉、阿敏、莽古爾泰,連同剛剛下達關閉城門命令的代善,誰也沒有動。
空氣只是輕微地扭動了一下。
對岸,便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人。
城上城下的後金權貴,無不心神俱顫。
對岸人數不多,大多穿著明朝的官服與軍士服飾。
他們肅然而立,簇擁著最中間的一張草蓆。
草蓆之上,盤坐著一道素白人影。
黃臺吉運極目力,也只能看到個模糊而年輕的輪廓。
這時,代善猛地從震駭中掙脫。
一種被挑釁、被羞辱的暴怒沖垮了他的理智。
“拉炮!拉炮!把炮對準他們打!快!”
城牆上,後金士卒們從明軍手中繳獲並視為倚仗的紅夷大炮,在代善的瘋狂催促下被迅速調動起來。
炮口紛紛轉動,粗黑的孔洞瞄準渾河對岸靜止的人群。
黃臺吉、阿敏、莽古爾吉仍處於巨大的衝擊中,遲遲沒有發出明確的指令。
——又或者說,沉默本身就是明確指令。
代善索性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衝上城樓,揮刀指向對岸,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放!放!放!”
“轟!”
“轟!”
“轟!”
十二門紅夷大炮次第怒吼。
炮口噴吐出熾烈的火光和濃煙。
沉重的實心炮彈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居高臨下朝渾河對岸的人群砸去。
距離未超出射程,目標靜止不動,已然是必中的一擊。
代善雙手死死抓住城樓垛口,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眼,嘶聲喊道:
“明狗,管你們甚麼妖法,我八旗勇士在此,定叫你們祭旗!”
他似乎已經看到炮彈落下,血肉橫飛,白色身影及其周圍被炸得粉碎的景象。
然而。
激射而出的炮彈,在飛臨渾河水面上空時,動能瞬間消失。
它們懸停了剎那,直直砸進河水中。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這些鐵鑄炮彈,並未如常理般沉入河底,而是輕飄飄地浮在水面,如同一段段軟木。 代善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表情徹底凝固。
“貝勒爺……別,別打了!”
他身旁一名年輕士卒面無血色,帶著哭腔勸道:
“他們……他們或許是天神的使者啊!”
“狗奴才。”
代善扭過頭,像看狗一樣瞪著這名士卒,腰刀毫不猶豫地揮出。
血光迸現,勸諫計程車卒慘叫身亡。
代善狀若瘋魔,聲嘶力竭地揮舞染血的腰刀,逼迫著周圍嚇傻計程車卒:
“再放——再放!給我轟!直到轟死他們為止!”
士卒們只能顫抖著重新裝填,又一連發射了好幾輪炮彈。
結果毫無改變。
上百顆炮彈呼嘯而過,卻在同一位置重複著詭異的驟停、墜落。
旋即——
漂浮在河面上的炮彈,自行向著岸邊聚集,嚴絲合縫地靠攏拼接。
轉眼間,竟組成了一艘由炮彈鋪就的浮船。
對岸人群中,一位面白無鬚、手持拂塵的宦官,邁著四方步,神態倨傲地踏上浮船。
他身旁身後,跟著幾名氣息沉穩的明軍士卒,以及一位身著大明官袍、氣度不凡的官員。
炮彈浮船無人划動,卻自行向著瀋陽城的方向飄來,平穩如馬車行駛在堅實路面。
城牆上,負責操控大炮的炮兵們被接連發生的景象嚇丟了魂,一個個僵立原地,再也無人動手。
代善怒不可遏:
“愣著幹甚麼!動手啊!”
見士卒們無動於衷,他狂吼一聲,索性親自衝到一門炮旁,手忙腳亂地調轉炮口,對準河面。
浮船上,身著國公袍服的老者——
英國公張維賢,張望著城樓上狀若瘋癲的某個滿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凌空揮下。
一道閃爍靈光的箭矢憑空出現,瞬息跨越河面與城牆的距離。
精準命中了代善以及他身前的紅夷大炮。
“嗖。”
沒有慘叫,只有爆響。
代善連同火炮,在這一擊之下,化為了漫天紛飛的血肉與金屬碎片,濺滿周遭城牆。
城樓下的黃臺吉、阿敏、莽古爾泰、多爾袞……
無人為死去的代善哀悼。
他們只看到,那座詭異的炮彈浮船已然靠岸。
手持拂塵的宦官、幾名明軍士卒,以及出手即讓代善橫死的明朝官員,一共不到十人,踏上了瀋陽的土地;
徑直朝著他們,朝著數百名手握兵刃、卻瑟瑟發抖的後金將士走來。
高起潛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環顧眼前失魂落魄的後金權貴和士卒們,表情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無需問候,無需開場白。
高起潛清了清嗓子,“刷”地一下,將手中明黃色的綢緞聖旨展開:
“大明皇帝詔,曰——”
“朕承天啟運,撫馭寰宇,創仙朝以繼絕學,開修真以澤萬民。”
“前兩頒聖諭,曉以禍福,示以坦途,爾偽金酋首黃臺吉並其黨羽,冥頑不靈,負隅逞兇,殊為可恨。”
“今朕親臨渾水,天威咫尺,予爾等最後一機。”
“限偽汗黃臺吉,及莽古爾泰、阿敏等所謂貝勒、親王,入夜之前袒衣露體,負荊縛手,於渾水北岸匍匐請降。”
“後金國號即刻廢除,麾下諸部,盡歸朕仙朝統轄,永為臣屬。”
“若仍執迷不悟,抗拒天憲——”
高起潛停頓,目光如刀般掃過後金一方慘無人色的臉,這才心滿意足地宣判道:
“則仙罰立至,闔族無遺。”
“欽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