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大人,甘雨小姐已攜陳墨先生登閣,此刻正在外等候。”
聞言,凝光放下手中批閱的案卷,“先帶他們去主閣後的偏廳稍作等待,我馬上到。”
“是。”百曉低聲應下。
待她躬身離開,凝光隨後從座位上站起,緩步走到梳妝檯前放下頭髮,對著鏡子重新梳整。
主閣後方的那處偏廳,素來是凝光用於午休小憩的私密之所,它從不用於招待客人,更遑論設宴。
在所有受邀登上群玉閣的客人中,陳墨是唯一有幸踏入此處的人。
就算是甘雨乃至其他幾位七星,也從未進入過這個房間。
百曉走在最前方,為陳墨推開木門。
房門開啟的瞬間,陣陣濃郁的美食氣息撲鼻而來,不禁令甘雨面露難色,尤其是那道「仙跳牆」,更是令她喉間重重一滾。
“二位裡邊請。凝光大人吩咐過,陳墨先生不必等她,可以提前動筷。”
百曉側身示意,語氣恭敬。
陳墨頷首朝百曉道了聲謝,不失禮節。
而後轉向身側的甘雨,“甘雨姐姐,你先請。”
甘雨渾身一顫,連連擺手拒絕:“不…不必了……我稍後去新月軒點些素膳就好……”
“裡頭不是也有挺多素食?”
她嚥下一口唾沫,艱難地朝後退了幾步,“凝光小姐設宴款待的是你…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說罷她便轉過身,匆匆逃離了此處。
陳墨暗暗竊笑,目送甘雨的背影消失之後才步入房間,安然坐在主位的右側。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門外響起一陣清脆的腳步聲,隨著房門再度被推開,一抹窈窕的倩影便出現在門口。
“久等了。”
凝光已然重新綰好髮髻,她身著一襲以白色為主基調的旗袍,步履輕盈地向陳墨走來。
見桌上的菜品一口未動,凝光頓在陳墨身後,將脫去袖套的雙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椅背上,彎下柳腰。
成熟女子的幽香自她髮絲與肌膚上散發,悄然沁入陳墨的鼻腔。
“百曉沒轉告你可以不必等我嗎?”
“凝光大人尚未入席,我怎能不知禮數先動筷子?”
“這裡又沒外人,哪用得著稱呼我為「大人」。”
凝光遮住唇瓣,輕聲笑笑,隨後在陳墨身邊的主位入座。
她伸出手撥動餐桌上的琉璃轉盤,直至一盤摩拉肉停在陳墨面前。
“許久沒做這道菜,幫我試試的手藝是否生疏了。”
陳墨執起筷子,夾起面前的肉夾饃放入碟中,淺嘗一口。
肉塊肥瘦得宜,煎得外皮微酥;只是輕輕一咬,鎖在肉裡的汁水便噴湧而出,鹹香味頓時於口中炸開,浸溼整面舌苔。
“嗯,比以前好吃多了。”
“哦?”
她玩味地勾起唇角,“這般說來,是嫌棄我以前做的不好吃咯?”
“要是不好吃,我哪會隔三差五地光顧你的攤位。”
凝光的眼底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在凝光白手起家前,幫家裡出攤的那段時日,陳墨就一直是她攤位前最忠實的客戶。
他當時不過垂髫之年,但也常來捧場,偶爾還會以現場吃播的形式,為她的小吃攤博來過路行人的目光。
就連日後離家闖蕩,靠捕魚賺來的第一桶金,也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陳墨說動萬民堂的卯師傅從她那裡收購食材。
在成為璃月港有名的女富豪之前,凝光的每一筆生意裡,幾乎都能找到陳墨留下的蛛絲馬跡。
在某種意義上,他的確是她最早遇見的貴人。
“呵呵,說的也是。”
凝光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親手執起玉壺,為陳墨的酒杯斟瓊漿玉液。
不經意間,凝光注意到陳墨右腕上的那隻玉鐲。
她柳眉微蹙,內心疑惑不解:
為甚麼夜蘭的家傳玉鐲會出現在陳墨手上?
難道夜蘭向自己隱瞞了她和陳墨髮生的一些事?
自己當初退還給陳墨的石珀玉佩,對方以「變得太過珍貴」為由幾番推辭,終究都沒能收下。
憑甚麼夜蘭那隻意義非凡且更加貴重的手鐲,陳墨不但坦然收下,還隨身佩戴上了?
藏在桌子底下的素手緊緊攥住那枚玉佩,凝光不知怎的,心中莫名竟湧現出一股苦澀的挫敗感。
她為自己斟滿一杯酒,輕輕抿下一口,儘可能保持住剋制。
這天底下相似之物數不勝數,或許陳墨手上戴著的鐲子,也只是湊巧和「幽奇腕闌」相似罷了。
她如是勸說自己。
抬眼時,凝光已然恢復以往的沉穩,將話題引導至昨夜的大事上。
“今早,我已和那位代號「富人」的愚人眾執行官談過。他承諾從明年起,至冬未來五年對璃月徵收的貿易稅下調兩成,以此換取璃月不再深究昨晚的事。”
“此等份量的情報,不適合這麼早就透露給我吧?”
“你不一樣。”
凝光微微一怔,又連連解釋道:“人是你出力捉回來的,你自然有權提前知道這個訊息。”
“還有那位代號「木偶」的執行官。在至冬支付完下一筆代價之前,她會一直作為人質被扣押在璃月港。”
玫紅色的眼眸注視著陳墨,細細觀察著他的反應,“聽夜蘭說,你想親自看管她?”
陳墨如實回答:“來之前,我也和刻晴提及過,等她與「木偶」見面後,多半會批准我的建議。”
凝光柳眉再度擰緊,沉沉嘆出一口濁氣。
“夜蘭和你說了吧,你和她一樣是直屬我的人。日後若有要事,優先找我。”
“嗯…好。”
陳墨愣愣地應了一聲。
他本以為凝光此番約見,是為了追問替身相關的事宜,可到頭來怎麼都是對方在向自己交代訊息?
“話說,你為何不問過我的意思,就自作主張地給我在總務司安排了位置?”
“我若沒這麼做,你這位「狂瘋之核」,眼下還在黑巖廠挖礦勞改。”
凝光給自己盛了一碗「開水白菜」的高湯,不緊不慢地回覆道。
陳墨才想起還有這茬子事。
也難怪當初前往蒙德時,她和刻晴能給自己安排上一個正兒八經的使節名頭。
不過凝光給自己安排的又是甚麼職位?
莫不是和百聞百曉她們一樣,是專屬秘書?
凝光敏銳捕捉到陳墨神情中的困惑,在他開口前便給出答案。
“是貼身侍衛。”
“貼身侍衛?怎麼個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