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扭曲早已超出修士們的預判,那片被靈力亂流包裹的區域,如同一個失控的沙漏,內部時間流速被拉扯得面目全非。
花若溪一行被困其中不過短短七日,外界卻已悄然更迭兩月春秋。
這兩月間,東疆秘境的異動愈發猖獗。
原本隱匿於秘境邊緣的空間裂隙不斷擴張,不再區分修為高低、身份貴賤,凡是靠近者皆會被一股無形的吸力捲入,從此杳無音訊。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被上古禁制封印在秘境深處的兇獸邪祟,竟循著裂隙的氣息破印而出,青面獠牙的異獸踏碎村落,陰詭的邪物吸食生靈精氣,東疆大地一時間哀鴻遍野。
修真界本就處於魔族反撲的風口浪尖,如今又遭秘境異變的夾擊,頓時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
各大宗門長老們閉關的洞府紛紛開啟,平日裡鮮少露面的戒律堂首座更是親率執法弟子奔赴東疆,八大宗退隱多年的宿老們也破關而出,以畢生修為為基,聯合佈下一座橫跨萬里的“鎮厄結界”,將所有異變秘境盡數籠罩其中,暫阻災禍蔓延。
受宗門恩惠,享修真界頂尖資源培育的八大宗弟子們,此刻無一退縮。
他們自發結成八人小隊,輪班鎮守在結界內外,白日巡查裂隙動向,夜間抵禦兇獸衝擊,年輕的身影在烽火中愈發挺拔。
就連那些散落在東疆的小宗小派,也紛紛派遣門下精英馳援,一時間,東疆邊境匯聚起無數熱血修士,共抗劫難。
戚小倩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師兄師姐庇護的小修士。
不久前,她於雷劫之中逆勢突破,金丹圓滿的氣息在體內沉穩流轉,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帶隊師姐。
今日輪到寒劍宗值守外圍防線,內圍有元嬰期師兄師姐坐鎮,戚小倩便帶著兩名師妹、三名師弟,沿著結界邊緣仔細排查隱患,背後新鑄的“霜華雙劍”隨著步伐輕響,劍鞘上的冰紋在日光下流轉著冷冽光澤。
“戚師姐!速來!”
急促的呼喊聲從東側結界裂隙處傳來,帶著幾分焦灼。
戚小倩腳步一頓,循聲望去,只見何師弟的身影在前方樹叢中晃動,語氣中難掩驚惶。
她當即轉頭對身後兩名師妹叮囑:“你們在此處堅守,仔細留意結界波動,切勿擅自離開,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朝著東側疾馳而去。
“師姐!你看這個!”
何師弟與身旁的向師弟見她趕來,連忙側身讓開。
戚小倩目光一凝,只見前方空地上,一名白衣男子正虛弱地癱坐於地,修長的手指撐著地面,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額間滲出的冷汗順著俊美的輪廓滑落,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便會氣絕。
察覺到戚小倩的注視,那男子緩緩抬眸看來。
他的眼眸深邃如夜,瞳孔深處竟有一抹極淡的紅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戚小倩心頭微動,金丹運轉間已暗自戒備,沉聲問道:“這位道友,此處乃秘境結界外圍,兇險異常,你為何會在此地?可是遭遇了兇獸襲擊?”
戚小倩的目光剛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便察覺到一絲異樣——何師弟的佩劍“青鋒”正穩穩架在對方頸側,劍刃上流轉的靈力劃破空氣,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只要男子稍有異動,那鋒利的劍鋒便會瞬間割裂他的脖頸,讓其血濺當場。
見戚小倩眉頭微蹙,目光緊鎖著那男子不放,何師弟連忙上前一步,語速急促卻條理清晰地稟報:
“師姐,方才我與袁師弟正在此處巡查結界裂隙,這男子竟毫無徵兆地從結界內部衝了出來!那模樣,與之前那些突破封印、逃竄而出的兇獸如出一轍,都是藉著裂隙波動強行闖過結界的。”
“但他與兇獸不同,神智清明,還能開口說話,我們不敢擅自定奪,生怕誤判了情況,只能先將他制住,等師姐你來決斷。”
何師弟話音剛落,一旁的袁師弟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急聲道:
“戚師姐!這事兒絕不能大意!他是從異變秘境裡逃出來的,誰知道是不是被秘境邪力侵蝕,或是與那些兇獸邪物有所勾結?更要緊的是——我能清晰察覺到他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妖氣!他根本不是人族,是妖!”
“妖又如何?”
袁師弟的話音未落,便被戚小倩清冷的聲音打斷,還順帶賞了他一個毫不客氣的白眼。
“北境雪城主乃是九尾天狐,亦是妖族,卻常年鎮守北境,護佑萬千人族修士與凡人安危,與人族相交莫逆,人族之中尚且有背叛宗門、投靠魔族的敗類,妖族之內自然也有忠善之輩,豈能僅憑種族便一棒子打死?”
“師姐教訓的是,是我一時失言,思慮不周了。”
袁師弟臉上一紅,訕訕地撓了撓頭,方才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確實有些偏頗,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聽去,難免會藉此挑撥人妖兩族的關係,連忙誠懇認錯。
“罷了,下次說話前多過過腦子,如今修真界局勢動盪,切莫給有心人留下挑事的把柄。”戚小倩並未過多苛責,眼下之事更為緊要。
她心神微動,手腕一翻,一條泛著金色靈光的捆仙繩便出現在掌心,繩身之上篆刻著繁複的禁制符文,乃是寒劍宗特製的法器,專能束縛修士與妖物的靈力。
戚小倩手腕輕揚,捆仙繩便如靈蛇般飛射而出,精準地纏上了那白衣男子的四肢與軀幹。
隨著她指尖法訣一動,捆仙繩瞬間收緊,符文亮起,將男子體內的妖氣與靈力牢牢鎖住,讓他動彈不得。
見狀,何師弟才緩緩收回了架在男子頸側的青鋒劍,退到一旁,與袁師弟一同警惕地盯著對方,以防他耍甚麼花招。
那白衣男子被捆仙繩束縛,臉色愈發蒼白,卻依舊沒有掙扎,只是抬眸看向戚小倩,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紅光,似乎比先前更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