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軒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如霜,抬手輕輕一揚。
圍困著雪妖的至陽真火立刻如潮水般湧來,火舌舔舐過雪妖的衣袍,瞬間燃起熊熊烈焰。
詭異的是,這火焰並未發出噼啪聲響,反而伴隨著冰雪消融的“滴答”聲,雪妖的身軀在真火中緩緩融化,冰藍色的肌膚化作涓涓冰水,順著地面流淌。
他似乎早已放棄掙扎,全程沒有發出半句慘叫,唯有那雙冰藍色妖火在徹底熄滅前,閃過一絲不甘與怨毒。
隨著雪妖的身軀逐漸消融,原本覆蓋四野、冰封天地的雪原開始大面積崩塌,冰層開裂,積雪融化,潺潺流水聲取代了之前的死寂,周遭的氣溫也在迅速回升,終於恢復了秘境該有的正常溫度。
靈月神女見狀,先是施法換回了自己的常服,又取出一套素雅的備用法衣,小心翼翼地給昏睡中的花若溪換上,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
當雪妖的身軀徹底化為一灘冰水,地上只餘下一片溼漉漉的痕跡時,夜冷軒掌心的至陽真火也漸漸收斂,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他體內。
他邁步走到靈月神女身邊,小心翼翼地從她懷中接過花若溪,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卻穩固,彷彿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走吧,儘快找出秘境出口。”
夜冷軒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卻依舊帶著一絲未散的冷意,“這秘境之中詭異重重,暗藏的危險遠不止雪妖一個,以我們目前的狀態,不宜久留。”
靈月神女與何紅棉紛紛點頭附和,兩人神色凝重,快步跟上夜冷軒的腳步,朝著秘境深處走去。
誰也沒有回頭再看那片雪妖消融的地方,更未曾察覺,在他們走遠之後,那灘看似尋常的水漬中,竟悄悄凝聚出一顆豌豆大小、泛著幽藍微光的冰魄殘核。
這殘核通體晶瑩,裹著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妖力,在原地蟄伏了片刻,確認無人察覺後,便如水滴般融入地面,順著土壤中的縫隙,朝著與夜冷軒等人截然相反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遁去,只留下一道極淡的冰痕,轉瞬便被消融的雪水覆蓋,無跡可尋……
兩個時辰的沉眠,於花若溪而言更像一場被強行拉長的混沌夢境。
她並非沒有嘗試過甦醒——三次,她都能清晰感覺到意識衝破黑暗的瞬間,卻又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拽回深淵,眼皮重得如同墜了千斤玄鐵。
夜冷軒那傢伙,分明是算準了她骨子裡的好動,硬是用昏睡訣將她困在睡夢中,美其名曰“靜養”,實則就是怕她添亂。
這一次意識回籠時,沒有預想中的靈力壓制,花若溪幾乎是彈坐起來,脖頸傳來的酸澀感讓她忍不住齜牙咧嘴。
兩個時辰的僵直睡姿,簡直比跟邪祟打一架還累。
她揉著發酸的後頸,循著微光望去,只見夜冷軒、何紅棉與靈月神女正圍在不遠處,神色凝重地盯著地面,連她醒來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你們湊在那兒看甚麼?”
清脆的女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周遭的靜謐。
何紅棉嚇得猛地跳起來,靈月神女也下意識地往夜冷軒身後縮了縮,兩人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我的天!師姐你醒得也太突然了吧?”何紅棉拍著胸口,語氣帶著控訴,“連點腳步聲都沒有,跟飄過來的似的!”
花若溪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學著方才何紅棉的語氣,拖長了調子:“那……吱?”
何紅棉:“……”
靈月神女憋笑憋得肩膀發抖,夜冷軒則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懊惱,指尖還殘留著未散去的靈力微光。
“倒是忘了補施一道訣。”
他語氣平淡,卻難掩一絲失算的遺憾,“本想讓你多睡片刻,等這邊有了定論再叫你。”
花若溪見狀,二話不說往後退了三步,還順手將靈月神女拉到自己身前當“擋箭牌”,警惕地瞪著夜冷軒:“你少來!夜冷軒,我警告你,再敢給我扔昏睡訣,我就……我就把你靈力瓶裡的靈液全倒了!”
她揉著依舊發酸的脖子,語氣愈發委屈,“我都睡僵了,再睡下去骨頭都要散架了!”
夜冷軒無奈地收回手,眼底劃過一絲笑意,卻故意板著臉:“你當我靈力是大風颳來的?”
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景象,“過來看看這個,比補昏睡訣有意思。”
花若溪半信半疑,盯著他的手看了半晌,確認沒有再施訣的意思,才慢騰騰地挪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三人面前竟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坑壁陡峭,佈滿了暗紫色的紋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混雜著若有似無的邪氣。
而天坑底部,並非她預想中的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片連綿起伏的暗赤色絨狀物,如同凝固的血水編織而成,表面泛著詭異的光澤,正以緩慢卻清晰的節奏微微蠕動著,每一次收縮舒展,都能看到絨狀物縫隙中滲出點點暗紅汁液,落地即化作一縷縷極淡的黑氣,消散在空氣裡。
“這是甚麼東西?”
花若溪眸光一凝,下意識地釋放出一縷靈力探去。
可那靈力剛靠近天坑中部,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纏繞,瞬間消融殆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夜冷軒蹲在坑邊,指尖凝聚著一團瑩白靈力,緩緩沉入坑底。
那靈力如同投入墨汁的水滴,在靠近暗赤色絨狀物的瞬間,便被其表面縈繞的稀薄邪氣吞噬,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此乃血髓幽絨。”
夜冷軒收回手,語氣凝重,“據《異邪錄》記載,血髓幽絨是由萬千生魂精氣凝結而成的邪物,喜陰嗜血,能附於活物體內,蠶食其神魂與靈力,轉化為自身邪力,修為高深的血髓幽絨,可化為人形,隱匿於世間,連仙門高人都難辨其真偽。”
何紅棉聽得咋舌:“這麼厲害?可它看起來……也太弱了吧?”
她指著坑底,“你看這邪氣,稀薄得跟快散了似的,別說主動攻擊了,連自保都難吧?而且咱們站在這兒這麼久,它連躲都不躲,就這麼傻乎乎地蠕動著,跟沒察覺咱們似的。”
靈月神女也點了點頭,神色擔憂:“正常的血髓幽絨,感知極為敏銳,一旦察覺到仙門氣息,要麼主動退避,要麼拼死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