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花若溪伸手,輕輕將小蟲炸開的毛捋順,指尖微涼的觸感讓小蟲瞬間僵住,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覺得,我離了夜冷軒,就辦不成事了?”
她收回手,目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語氣淡然卻擲地有聲:“大道獨行,本就沒有永遠的同行者,有些路,總要一個人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未必就是魯莽。”
“更何況,這秘境突然出現,又憑空冒出這麼一位高手,本身就透著古怪,就算不為玉佩,去探探他的底細,說不定也能查到秘境異變的根源。”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兩個滿臉擔憂的小傢伙,唇角彎起一抹安撫的弧度:“放心,我又不是莽夫,明知打不過還硬衝,那是找死,我心裡有數。”
“你不打算硬搶,那你想怎麼把玉佩拿回來?”小蟲眨巴著眼睛,滿是困惑。
花若溪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講道理啊!”
她看著目瞪口呆的兩個小傢伙,補充道:“說不定,對方就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呢?”
“講道理?!”
小蟲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來,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它活了這麼久,還從沒見過花若溪跟誰好好講過道理!
就連一向沉穩的天蟬,都忍不住扇動著翅膀,頻頻朝花若溪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顯然和小蟲的想法如出一轍。
花若溪卻絲毫沒將兩人的震驚放在心上。
她施施然站起身,指尖掐了個除塵訣,淡白色的靈光一閃而過,身上的塵土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即,她伸手一撈,便將還在發愣的小蟲和天蟬一併拎了起來,一個揣在袖袋裡,一個停在肩頭。
“走了。”
她邁步朝右邊的岔路走去,步伐輕快,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利落,“小蟲,指路,先找到那人,好好跟他說道理,要是實在說不通……”
她的聲音頓了頓,粉瞳裡掠過一絲狡黠的鋒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再動手,也不遲。”
袖袋裡的小蟲蔫蔫地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伸出小爪子,指向右邊那條被霧氣籠罩的小徑:“……往、往這邊走。”
另一邊
黃沙漫卷的盡頭,秘境的罡風仍在呼嘯。
與深陷心魔幻境、至今尋不到出路的夜冷軒不同,何紅棉與靈月神女的境遇,算得上是另一種極端的“順遂”。
當那道吞天噬地的黃沙旋渦將兩人捲走時,她們既沒有墜入心魔織就的虛妄迷障,也沒有被拋入秘境的核心險地,而是直直砸落在一片荒寂的亂石灘上。
落地的塵埃尚未散盡,腥風便裹挾著獸吼撲面而來。
數十頭獠牙外翻、皮毛覆著青黑鱗甲的兇獸,不知從何處湧出,將兩人團團圍住。
它們銅鈴大的眼珠裡翻湧著嗜血的紅光,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在焦土上灼出一個個淺坑。
何紅棉心頭一凜。
她認得靈月神女——這位月神教的聖女,自出世起便居於月神教殿,從未踏足過塵世險地,更遑論與這等蠻荒兇獸搏殺。
一念及此,她毫不猶豫地旋身,背後的紫檀箜篌應聲展開,弦絲在月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指尖捻起一縷靈力,何紅棉手腕輕振,琴音驟起。
那不是尋常的樂聲,每一道音符都裹挾著鋒銳如刀的殺意,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音波,朝著兇獸群橫掃而去。
音波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震顫,前排的幾頭兇獸被震得皮開肉綻,發出淒厲的哀嚎。
群戰之中,音攻本就是大範圍制敵的殺招,何紅棉算準了時機,正要乘勝追擊,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道素白的身影,比音波更快地掠了出去。
是靈月神女。
她周身並未泛起磅礴的靈力波動,唯有那條曳地的銀白披帛,在夜風中陡然化作了奪命的利器。
披帛如靈蛇吐信,帶著破風的銳響,精準地纏上一頭撲來的兇獸脖頸。
靈月神女皓腕輕旋,看似纖弱的手臂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道,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頭兇獸的脖頸被生生絞斷,黑血噴濺而出,濺在她素白的裙裾上,卻被一層淡淡的月華之力隔絕,半點汙漬也未沾染。
這還只是開始。
靈月神女的身影在兇獸群中穿梭,快得如同一道飄忽的月光。
披帛在她手中變幻無窮,時而化作縛妖索,將兇獸兩兩捆在一起,借力絞碎,時而化作斬馬刀,帶著凜冽的寒氣,削斷兇獸的利爪獠牙。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甚至連眉眼都未曾動過分毫,彷彿眼前撕咬的兇獸,不過是路邊的塵埃。
血雨傾盆而下,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要將這片亂石灘浸透。
何紅棉的琴音漸漸慢了下來,到最後徹底停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素衣勝雪的身影,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甚麼不諳世事的神殿聖女?分明是個殺伐果斷的頂尖高手!
不過片刻功夫,圍堵的兇獸便被屠戮殆盡。
靈月神女緩緩收了披帛,足尖輕點,落在一塊乾淨的青石上。
她抬手捏了個清潔訣,淡金色的光暈掠過全身,將周遭的血腥氣滌盪得一乾二淨。
而後,她轉過身,目光落在兀自怔忪的何紅棉身上,那雙清冽如月華的眸子裡,竟泛起了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何紅棉被她看得心頭一緊,方才靈月神女大殺四方的模樣太過懾人,此刻那雙平靜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竟讓她生出一種錯覺——彷彿下一秒,那條能絞碎兇獸的披帛,就要纏上自己的脖頸。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靈月神女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烤蛇肉……好吃嗎?”
何紅棉猛地一愣,還以為是自己被方才的琴音震傷了耳膜,以至於幻聽,她下意識地追問:“神女……你說甚麼?我沒聽清。”
靈月神女抬眸,何紅棉這才看清,她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裡,竟氤氳著一層薄薄的紅意。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清晰得不容錯辨。
“何道友,青璃道友烤出來的蛇肉,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