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杵在這兒看戲不嫌事大?!”
一聲清叱破開混亂的夜霧,兩道身影自濃墨般的暗影裡並肩步出,正是夜冷軒與徐少華。
他們腳下踩著碎裂的青石,衣袂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這裡交給我們,”夜冷軒抬手將擋路的斷枝掃開,語氣冷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些凡夫俗子,護好便是。”
徐少華緊隨其後,目光掠過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孩童,又看向一旁臉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的凌霜華,溫和補充:“公主安心,有我二人在,定護你與稚童周全,平安送返都城。”
“嗯。”凌霜華細弱蚊蚋地應了一聲,指尖攥著的錦帕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沒有如往日般抬眸望向溫文爾雅的徐少華,反而踮起腳尖,目光穿過紛揚的塵土,牢牢鎖在那個朝著戰局縱身躍去的背影上。
那雙素來含著怯意的眼眸裡,翻湧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灼,連鬢邊垂落的珠釵晃出細碎的光,都渾然不覺。
夜冷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幾不可查地擰成了川字。
???
他默默在心裡打了個問號。
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堂堂公主,放著風度翩翩的徐少華不看,盯著阿璃的背影眼睛都不眨,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更讓他心頭莫名竄起幾分煩躁的是,凌霜華那擔憂的眼神,竟讓他無端生出幾分被冒犯的不爽利。
而被惦念著的花若溪,此刻壓根沒空想自己何時多了個默默牽掛的“追隨者”。
她滿腦子都是剜心案的血色線索,還有白袍仙那攪亂蒼生的陰謀,每一步起落都帶著破局的決絕。
先前那淬毒的一擊落空,矮身隱在暗處的嬌小女子眼底閃過狠厲。
她五指翻飛,袖口霎時飛出數十道銀光,細密的毒針織成一張奪命網,與此同時,她猛地拍碎腰間的瓷瓶,一團紫黑色的毒煙轟然炸開,帶著腐骨的腥氣,瞬間將周遭的光線攪得渾濁不堪。
“噗嗤——”
毒針刺入皮肉的悶響清晰入耳,嬌小女子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陰惻的笑。
成了!
任你神通廣大又如何?中了她的蝕骨散,神仙也得化作一灘血水!
可這得意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漾開,就硬生生僵在了臉上。
紫煙被夜風捲著散去,露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
花若溪垂眸看著胳膊上扎著的毒針,眉峰都沒動一下,只是抬手捻住針尾,像摘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般,輕飄飄拔了下來,隨手往地上一擲。
銀針落地的脆響裡,她抬眼看向臉色驟變的嬌小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這點伎倆,也敢拿出來獻醜?”
“就這?”
輕飄飄兩個字,像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在嬌小女子的心頭。
她瞳孔驟縮,臉上的得意瞬間被驚恐取代,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失聲喃喃:“不可能……我是毒修啊!這蝕骨毒針,連元嬰修士沾了都得化為膿水,你怎麼會……”
她窮盡半生心血煉製的毒,在這個女人身上,竟連半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這哪裡是修士,分明是個殺不死的怪物!
嬌小女子不知道的是,花若溪的百毒不侵,是用血淚與苦楚在五師兄何書桓那換來的。
她被當作最廉價的試藥鼎,無數奇毒怪蠱在她體內翻湧撕扯,道體被一寸寸碾碎又重塑,連神魂都被毒霧浸泡得生出了抗蝕的韌意。
這般煉獄般的淬鍊,早已讓她成了毒的剋星——眼前這毒針,於她而言,不過是比蚊蟲叮咬還要輕微的瘙癢。
花若溪甩了甩胳膊,眉峰微挑,眼底漫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倦。
折騰了這麼久,對方竟只有這點伎倆,實在無趣得很。
她手腕輕翻,先前隱在袖中的紅鞭驟然出鞘,鞭身如靈蛇吐信,裹挾著凌厲的破空聲,直逼嬌小女子面門。
紅鞭掠過之處,空氣裡的毒霧都被攪得潰散開來,露出一道清晰的殘影。
嬌小女子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
她尖叫一聲,足尖在地上一點,身形便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疾掠,只想逃離這個煞神的掌控。
可她快,紅鞭更快。
那赤紅的鞭影像是長了眼睛,在她騰空的剎那,便如游龍般纏了上來,死死縛住她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嬌小女子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石飛濺,塵土漫天,她疼得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紅鞭越收越緊,勒得她骨頭咯吱作響。
花若溪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稜:“說,了緣佛子到底是甚麼來頭?你們這群人,籌謀的究竟是甚麼陰謀?”
嬌小女子死死咬著牙,嘴角溢位鮮血,眼中卻滿是狂熱的執念:“做夢!我生是佛子的人,死是佛子的鬼,休想從我嘴裡撬出半個字!”
“當真不說?”花若溪眉梢微動,語氣聽不出喜怒。
“佛子庇佑,萬古長存!我絕不會背叛……”
話未說完,便被花若溪輕飄飄打斷:“哦,那你去死吧。”
對沒有價值的人,她從不會浪費半分時間。
嬌小女子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利落。
她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要自己咬緊牙關,對方為了逼問情報,總不會真的殺了她,屆時她再尋機脫身,便是海闊天空。
可她算錯了。
花若溪從不是會被要挾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眸中閃過一道冷冽的青光。
那原本只是捆縛的紅鞭,陡然爆發出駭人的戾氣,鞭身之上紅光暴漲,下一秒便如利刃般狠狠收緊!
“噗嗤——”
骨肉碎裂的聲音刺耳至極,嬌小女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絞殺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熾熱的真火破空而來,是夜冷軒擲出的。
淡金色的火焰落在那灘血肉之上,瞬間騰起熊熊烈焰,噼啪作響。
不過須臾,地上的屍體連同殘留的神魂,便被焚燒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徹底湮滅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