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廊下腳步聲輕響，袁秋水回眸時，正見小弟子花若溪立在門邊，眉宇間尚凝著未散的倦色，臉色依舊透著幾分病後的蒼白，卻已撐著身子尋來。
她快步迎上前，指尖輕觸對方微涼的腕脈，語氣裡滿是關切：“小璃，身子還沒緩過來，怎不多歇片刻，竟這般急著過來？”
花若溪垂眸攥了攥袖角，聲線輕而沉，藏著難掩的憂心：“弟子放心不下夜師兄，方才聽聞大師姐說，他傷勢未穩，情形不大好，便實在坐不住了，那日若不是他替我擋下致命一擊，此刻躺在這裡的該是我，若見不到他平安醒轉，我心難安。”
“傻孩子，你的心意，我們都懂。”
萬豪負手走上前，目光掠過床榻上氣息微弱、仍陷在昏迷中的夜冷軒，眸底掠過一絲凝重，卻還是溫聲安撫，“修士只要護住本源生機，再重的外傷也能慢慢調養痊癒，你不必太過焦灼，這小子至今未醒，並非傷重難愈，只是另有蹊蹺罷了。”
“蹊蹺？”花若溪抬眸，疑惑的目光望向袁秋水，眼底滿是不解。
袁秋水輕嘆一聲，指尖拂過鬢邊碎髮，語氣沉了幾分：
“許長老診治時察覺，夜冷軒的神魂缺了一角，往日裡這缺失的部分無關緊要，可這次他本源受損，那點殘缺便成了關鍵，竟困住了他的神智，讓他醒不過來。”
“那……若是尋不回缺失的神魂，夜師兄便要一直這樣昏迷下去？”花若溪的心猛地一沉，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發顫。
“目前來看，確實如此。”
徐少華接過話頭，指尖輕叩掌心，眸中閃過一絲沉吟，“不過方才我忽然想起一樁舊事，或許與他缺失的神魂有關。”
“甚麼舊事？徐少主快說，別繞圈子了！”
萬豪素來看似隨性，實則最看重夜冷軒這個弟子，此刻聞言，當即按捺不住追問，語氣裡滿是急切。
徐少華頷首，緩聲道：“萬宗主還記得嗎？當年花若溪拜入靈虛宗不久，便由你與皓月仙尊定下婚約。”
“那時修真界亂象更甚，各大宗門為了讓核心弟子儘早破境成長，便一同商議了一場歷練——
從各宗門挑出最具潛力的弟子，抽取其一縷神魂，再請萬佛宗了緣大師以秘法送這縷神魂入輪迴，往凡界歷劫淬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床榻上的夜冷軒，又落回花若溪身上：
“那時我、冷軒，還有阿璃，都在這批弟子之中，更巧的是，三縷神魂竟同投到了凡界一處小國，原本這場歷劫若能順遂，我們的修為定會迎來大幅精進，可誰曾想……”
“可誰曾想，歷練半途生變，不知是秘法出了紕漏，還是凡界歷劫遇了變數，投往凡間的神魂竟盡數出了差錯，歷劫全敗不說，還遭了重創反噬，那縷離體的神魂也自此沒了蹤跡。”
袁秋水接過話尾，語氣裡滿是惋惜與無奈，眸底卻藏著一絲隱憂。
“袁長老所言，與我所思不差。”
徐少華指尖捻著一枚瑩潤玉簡，眸底沉凝藏著思索，“此事輪廓我尚記得清晰，可凡界歷練的具體過往，卻像被濃霧遮了般，半點細節都抓不住。”
“我疑心當年歷劫敗北後，咱們被抽離的那部分神魂，並未隨劫數落幕歸位，反倒滯留在凡界塵寰裡，遲遲未能歸體，若真是這般，冷軒神魂缺損的緣由，便也能說通了。”
花若溪靜立一旁，聞言眸中微光流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串珠。
當年之事的脈絡她亦未遺忘，可凡界那段光陰，卻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的書頁，空白得詭異。
只是夜冷軒沉眠不醒，當真只因神魂缺失這一樁？心底翻湧的疑慮未宣之於口，她輕輕頷首，靜待徐少華續言。
“可依徐師兄之見，咱們該如何尋回夜師兄遺失的神魂？”
青璃蹙著眉，語氣裡滿是焦灼，“修真界雖也有天生無靈根、難入修行道的凡俗之輩，卻與真正的凡界天地迥異，法則殊途，時隔這麼多年，夜師兄那部分神魂散落何處，如今是何種形態，咱們一無所知。”
“更要緊的是，修真者不得擅闖凡界，乃是自界域立規以來便刻在骨子裡的鐵律，絕難逾越。”
“青璃師妹顧慮極是，”徐少華頷首應下，話音未落，一旁早按捺不住的陌九便拍著桌案起身，性子本就急躁的他，此刻眉峰擰成疙瘩，語氣帶著不耐：
“徐少主有話直說便是，這般吞吞吐吐的，急得人心裡發慌！冷軒還躺著沒醒，哪有功夫磨磨蹭蹭？”
徐少華見狀，也不惱，只是抬手撫平衣袍褶皺，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緩卻擲地有聲：“我靈清神宮藏有一座上古陣法，名喚‘溯洄’，此陣一旦催動，能撕裂時空壁壘，將人的靈識或是肉身，短暫送回過往節點，溯回前塵軌跡。”
“你是想借溯洄陣回溯當年，直接取回冷軒遺失的神魂？”花若溪眸光一動，瞬間明瞭他的用意。
“正是此意。”徐少華頷首，眸色篤定。
“那我去！”
陌九當即往前一步，周身靈力都因急切泛起細微波動，語氣斬釘截鐵，“我與冷軒自幼相識，情同手足，此事本就該我去，何況溯洄陣涉及時空，兇險難測，誰也不知回去會遇著甚麼，我去最合適，斷不會讓師妹們涉險。”
他話說得懇切，眼底滿是決絕，早已做好了直面未知兇險的準備，哪怕要為兄弟豁出性命，也半分遲疑都無。
可這份主動請纓，卻沒換來徐少華的應允，只見徐少華緩緩搖頭，眼底藏著難明的考量，輕聲駁回了他的提議。
“不可，陌道友去不得。”徐少華抬眸，語氣篤定，眼底藏著不容置喙的凝重。
“為何？”陌九眉峰驟挑，周身靈力微湧，沉聲道，“徐少主是覺得我修為不足，護不住冷軒的神魂，還是信不過我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