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深處,刺骨的寒意比丹田碎裂的劇痛更甚。
水靈兒拼盡最後一絲神念,像瘋了般在空蕩蕩的識海間嘶吼:“系統!你給我出來!你到底在哪兒?!”
往日裡隨叫隨到、為她指點迷津的系統,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她識海中駐留過。
那片曾被系統光芒填滿的識海,如今只剩無邊無際的虛無,連同她最後的希望一同吞噬。
劇痛如潮水般反覆沖刷著她的經脈,眼前的血色越來越濃,最終她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圍觀的仙門弟子譁然一片,看向地上昏迷的水靈兒的目光,瞬間從疑惑變成了鄙夷與憤怒。
“原來真的是她!”
“枉我之前還覺得她是被冤枉的,沒想到水仙子竟這般心狠手辣!”
白城雙目赤紅,手中長劍“嗡”地一聲出鞘,凌厲的劍氣直逼水靈兒面門。
他唯一的女兒白鳳靈,就這般慘死在這女人手中,此刻恨意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燒殆盡。
“水靈兒!我殺了你!”
“白門主,住手!”
關鍵時刻,大長老拂袖而出,渾厚的靈力化作一道屏障,堪堪擋住白城的劍鋒。
長劍撞在屏障上,迸發出刺眼的火花,震得白城虎口發麻。
“大長老!”
白城猛地轉頭,聲音因極致的悲痛而嘶啞,“你為何要攔我?難道我女兒的冤屈就這般算了?還是說,你戒律堂也忌憚那皓月仙尊,不敢動他的人?!”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戒律堂乃修真界執法之地,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如今被人直指“畏權徇私”,已是極大的羞辱。
可大長老面色依舊平靜,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凝重:“白門主,節哀,白少門主之死,我戒律堂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交代,但執法當循規矩,水靈兒既已被緝拿,便需交由戒律堂按律處置,不可私自動刑。”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水靈兒,聲音陡然轉厲:“水靈兒蓄意謀害白鳳靈仙子,事後又嫁禍他人,其罪當誅!即刻將她打入戒律堂天牢,嚴刑審訊,待查明所有細節,便將其罪行刻於鎮魂碑上,昭告三界,以慰逝者在天之靈!”
“遵命!”兩名戒律堂弟子應聲上前,架起昏迷不醒的水靈兒,鐵鏈拖拽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緩緩向遠處走去。
曾經名動修真界的水仙子,此刻髮髻散亂,衣衫染血,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風采。
人群另一側,花若溪靜靜站在袁秋水身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玉瓶。
自白鳳靈屍身被檢出劇毒後,她的嫌疑便已徹底洗清。
看著水靈兒被押走的背影,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冰冷刺骨,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就結束了?”花若溪在心中冷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水靈兒,你以為進了天牢就是盡頭?未免太天真了些。”
……
南海版圖盡數沉沒的千年海底,並非尋常海域,而是修真界聞之色變的玄淵海眼。
此處海水漆黑如墨,水壓足以碾碎金丹修士,唯有一處天然溶洞懸浮於海眼漩渦中心,周身縈繞著淡紫色的幽冥瘴氣。
溶洞深處,白袍道人盤膝而坐,周身衣物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泛出陳舊的黃漬,唯有袖口繡著的暗金色太極紋路,在幽暗環境中偶爾閃過一絲詭異的光澤。
他雙目緊閉,面色蠟黃如紙,枯瘦的手指如老樹枝般蜷縮著,彷彿一陣風就能折斷。
忽然,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下一秒,溶洞外的漆黑海水中,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受召喚般蜂擁而來——那並非普通靈光,而是蘊含著修士殘碎神唸的魂光,每一點都帶著若有若無的哀嚎。
光點們盤旋著繞出道人周身,形成一道璀璨的光繭,隨後如游魚般齊齊鑽入他的眉心。
隨著魂光湧入,道人枯槁的手指竟緩緩褪去死灰色,泛起一層淡淡的瑩白光澤,連帶著原本凹陷的臉頰也微微充盈了些許。
他喉間滾動,發出一陣沙啞如破鑼的笑聲,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激起陣陣迴音:“呵呵……又一顆棋子碎了。”
他抬眼,眸中閃過一絲幽冷的精光,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海水,望向遙遠的寒劍宗方向:“這顆棋子倒是耐用,陪了本尊不少日子,如今神念耗盡,也該功成身退了。”
道人伸出恢復了些許生機的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指尖劃過之處,空氣泛起層層漣漪,竟浮現出一幅模糊的星圖,圖中無數光點閃爍,代表著散佈在修真界各處的棋子。
他指尖在星圖上緩緩滑動,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與殘酷:“下一個……該輪到誰來替本尊續命呢?”
話音落下,溶洞中的幽冥瘴氣驟然翻湧,將他的身影再次籠罩在一片神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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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劍宗大殿之外,陽光正好,卻驅不散方才鬧劇留下的凝重氣息。
花若溪跟在袁秋水身後走出殿門,剛踏上石階,一道綠油油的身影便如離弦之箭般竄了過來,靈活地撲進她懷裡,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胸前蹭了蹭。
“阿璃!你可算出來了!我都等好久了!”小蟲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委屈,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這突如其來的小傢伙,瞬間吸引了一旁朱夢瑤和黎莫愁的注意。
黎莫愁好奇地湊上前來,伸出手指輕輕揪了揪小蟲圓滾滾的大耳朵,眼神中滿是疑惑:“小蟲?小師妹,這是你新契約的靈獸?”
她仔細打量著小蟲,只見它通體翠綠,身形像一隻放大了數倍的螢火蟲,卻長著六條短短的小腿,跑起來靈活得很,模樣既像蟲子又透著幾分可愛。
黎莫愁越看越覺得新奇:“這是蟲族的靈獸吧?瞧著倒是別緻,既有蟲子的靈動,又長著腳,怪有意思的。”
花若溪聞言,嘴角抽了抽,在心裡默默吐槽:大師姐的想象力還是這麼天馬行空。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正好,小蟲的真實身份太過特殊,若是被人知曉它身份,難免會引來殺身之禍,大師姐這番話倒是幫她解了圍。
她斂去心中思緒,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抬手輕輕撫摸著小蟲的背:“對啊大師姐,你真厲害,一猜就中!”
她轉頭看向黎莫愁,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大師姐覺得小蟲可愛嗎?等這次事情結束,我們回青雲宗,你隨時可以來我院子裡,和小蟲一起玩呀。”
“還是小師妹懂事。”黎莫愁被她哄得眉開眼笑,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便不再多問,漸漸走遠了。
花若溪抱著小蟲,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眼底卻閃過一絲精明。
她用意念與小蟲溝通:【小蟲,我讓你去辦的事,怎麼樣了?】
小蟲傲嬌地抬了抬下巴,小腦袋揚得高高的,語氣中滿是得意:【放心吧阿璃,交給我準沒錯!】
它晃了晃身後小小的尾巴,聲音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你就等著看好戲吧!過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我可比那甚麼小天蟬厲害多了!】
花若溪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輕拍了拍它的背:【好,我信你。】
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嬌弱的少女懷中,正藏著攪動修真界風雲的秘密。
而遠在玄淵海眼的白袍道人,又將佈下怎樣的棋局?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