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你蠢貨都算抬舉你了！”
七七氣得鞭梢都在發抖，“我活了這麼大，就沒見過你這麼冥頑不靈的大冤種！算了算了，跟你這沒長腦子的傢伙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
她頓了頓，故意嘆了口氣，“真替青璃不值，怎麼就攤上你這麼個拎不清的師兄？怕是以後出門都得替你操心會不會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你少在這裡汙衊我小師妹！”
無相子被戳中痛處，怒火更盛，羽扇攻勢愈發凌厲，“若不是為了找你這妖女，我小師妹怎會失蹤？廢話少說，有甚麼本事儘管使出來，今日不討個說法，我絕不罷休！”
話音落，兩人再次纏鬥在一起，林間風聲呼嘯，伴隨著銀鈴脆響與風刃破空之聲，還有此起彼伏的“人身攻擊”，熱鬧得不像尋人之戰，反倒像場幼稚的掐架。
林間氣流翻湧，靈韻激盪得草木簌簌作響。
無相子體內殘存的靈毒仍在作祟，靈力運轉滯澀不暢，未能恢復全盛時期的三成威力。
而七七雖修為稍遜，手中狐鞭卻舞得虎虎生風，鞭梢裹挾著凌厲妖力，絕非徒有其表之輩。
三十餘回合的纏鬥下來，兩人竟是棋逢對手。
無相子的掌風剛猛卻難展全力，七七的鞭法刁鑽卻破不開對方護體靈盾，你來我往間，誰也沒能佔得半分先機，反倒各自衣袍劃破，髮絲凌亂，平添了幾分狼狽。
不遠處的老槐樹下，徐少華斜倚著樹幹，看得興致盎然。
這還是他頭一回這般沉下心來“觀陣”，瞧著兩人攻防交錯、險象環生，只覺比宗門典籍裡的記載有趣百倍，心裡忍不住嘀咕：若是能有碟蜜漬果仁、一壺清釀佐著，這番光景便再圓滿不過了。
“二師兄？七七？你們這是……”
清脆的女聲穿透林間喧囂，花若溪與夜冷軒並肩而來，遠遠便望見場中劍拔弩張的景象——
一人掌風呼嘯，一人鞭影翻飛，明明是生死相搏的架勢，卻因久戰不下，透著股詭異的制衡感。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道身影同時僵住。
無相子掌勢驟停，靈力倉促回撤時胸口微微發悶，七七手腕一旋，狐鞭“唰”地收回掌心，鞭梢還在微微震顫。
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齊齊轉身望向來人，臉上還殘留著搏殺時的戾氣，配上凌亂的衣發和沾染塵土的臉頰，模樣格外滑稽。
花若溪走近了才看清兩人的窘態：無相子的袖口被撕裂大半，露出的小臂上帶著一道淺淺的鞭痕。
七七的裙襬被掌風掃過，撕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額前碎髮黏在汗溼的面板上。
她愣了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們這切磋……未免也太較真了些？”
“哈哈哈哈……”
清朗的笑聲陡然在林間炸開，穿透力極強，驚得枝椏上的雀鳥撲稜稜飛起。
眾人循聲望去，臉上皆是清一色的驚愕——發笑的竟是徐少華！
這位素來清冷孤高、宛如雲端明月的月神教繼承人，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連淺笑都罕見，此刻卻笑得眉眼彎彎，肩頭微微顫動，那份自持與疏離蕩然無存，活脫脫像換了個人。
夜冷軒眸色微挑，心中暗忖：若不是知曉月神教功法自帶護魂屏障，絕無被奪舍的可能，他幾乎要懷疑眼前這人是旁人偽裝的。
相識數百年，他從未見過徐少華這般毫無顧忌的模樣。
徐少華笑夠了，眼角還帶著笑痕，看向滿臉疑惑的花若溪，語氣輕快：“青璃師妹，你怎知他們是切磋？依我看，這分明是真刀真槍的死鬥呢！”
“啊？搞的是甚麼烏龍？”花若溪瞪大了眼睛，看向兩人的目光滿是困惑。
夜冷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順著話頭道：“哦？如此說來，倒是我等看走眼了？”
兩道視線再次聚焦在無相子和七七身上，帶著探究與好奇。
無相子心頭一沉，哪裡還反應不過來？方才只顧著與七七較勁，竟沒留意青璃師妹對這丫頭的態度明顯不同——眉眼間的關切絕非尋常同門。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一時意氣用事，竟是做了件蠢事！若是真傷了七七，青璃師妹那裡怕是不好交代。
而七七望見花若溪的那一刻，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
她快步走到花若溪身邊，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慶幸：“青璃，你可算來了！”
方才與無相子纏鬥，她雖未落下風，卻也漸漸體力不支，再打下去，吃虧的多半是自己。
七七望著花若溪，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戾氣，若不是師姐及時趕到，她真怕自己下一秒就忍不住催動全部妖力，給無相子這個不分青紅皂白的蠢貨一點終身難忘的教訓！
“七七，到底發生了甚麼？”
花若溪上前一步，指尖下意識拂過她手臂上一道新鮮的傷痕——那是方才纏鬥時，無相子掌風裹挾著碎石擦傷的，“你和二師兄素來無冤無仇，怎麼會打得如此激烈？莫不是有甚麼誤會？”
她這話問得實在情理之中。
眼前的兩人模樣實在狼狽：七七鬢髮散亂，半邊髮髻鬆垮地垂在肩頭，衣裙多處被掌風撕裂，露出的肌膚上滿是深淺不一的劃痕。
無相子更甚，原本挺括的青色道袍被狐鞭抽得支離破碎，像破布條似的掛在身上，臉頰幾道細長的鞭傷還在滲著血珠，往日裡仙風道骨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滿身的狼狽。
“誤會？”
七七冷笑一聲，聲音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想起方才無相子不分青紅皂白的叫囂，她心頭的火氣又躥了上來，抬眼瞪向無相子，“這話該問問你的好師兄才對！”
“怎麼，方才不是挺能耐的嗎？”
她往前半步，狐鞭在掌心輕輕一甩，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一口一個‘妖女’，叫囂著要我把青璃交出來，說我是後灣村禍事的根源，揚言要除了我以絕後患，如今青璃就站在這，你怎麼不說話了？”
無相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她懟得啞口無言。
他性子是衝動了些，可絕非知錯不改之輩。
方才見到花若溪，又聽七七這般說，便知自己定是哪裡弄錯了，當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不必冷嘲熱諷，此事若是我的錯，我絕無半分推諉！”
說著，他便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道來：原是他追查後灣村邪修蹤跡時，撞見幾個村民被妖法所傷，恰好聽聞有個陌生女子與花若溪同行，又從旁人口中得知那女子身法詭異，便誤將七七當成了與邪修勾結的妖女，認定她接近花若溪是別有用心，故而才追著她要“清理門戶”。
花若溪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緩過神來：“……師兄，你真的完全弄錯了。”
她看向七七，眼神滿是歉意，“七七確實不是後灣村的人，更不知道甚麼小蝶的計劃，她是我的好友，絕非你所想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