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影蟲”三個字入耳,花若溪與夜冷軒的眸光驟然一縮,腦海中瞬間閃過在後灣村作祟的邪修——那傢伙正是憑著神出鬼沒的空間之力,殘害村民、屢屢逃脫。
夜冷軒當即上前一步,語氣急促又帶著幾分篤定:“你說的小蝶,是不是個穿明黃衣裙的女人?長著張六十歲老嫗的枯槁面容,卻偏要扮成十六歲少女的模樣,矯揉造作得令人作嘔?”
“對對對!就是她呀!”小蟲連忙點頭,圓溜溜的黑眼睛裡滿是好奇,“你們怎麼認識小蝶姐姐?難道你們也是來和我們一起玩的嗎?”
“玩?”
花若溪冷笑一聲,眼底寒意更甚,看向小蟲的目光銳利如刀,“我們何止認識,簡直是‘熟得很’,你和她是一夥的?後灣村裡那些慘案,是不是你借空間之力幫她做的?”
小蟲茫然地歪了歪黢黑的腦袋,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懵懂:“一夥是甚麼?和小蝶姐姐一起玩就算一夥嗎?後灣村又是甚麼地方呀?我從來沒聽過。”
那副全然不知的模樣,不似作偽——這隙影蟲分明是被小蝶矇在鼓裡,對她的惡行一無所知。
“我只是把我的空間之力借給小蝶姐姐了呀!”
小蟲委屈地癟了癟嘴,爪子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僅剩的龍鬚,“她說只要我借她用用,就幫我找我一直在找的人,還會帶我去好多好玩的地方,我醒來後就只認識她,所以就答應了。”
它抬頭望向二人,眼神裡帶著一絲怯意:“我是不是做錯了?你們看起來好凶呀……”
花若溪與夜冷軒對視一眼,心中皆有疑慮——修真界從未有過隙影蟲的記載,這小蟲的話究竟有幾分真?但眼下,收回空間之力才是首要之事。
夜冷軒壓下心頭的疑惑,放緩了語氣:“你能把借給小蝶的空間之力收回來嗎?”
“當然可以呀!”
小蟲想也不想便點頭,小爪子一揮,似是要立刻催動術法,可下一秒,它的神色便黯淡下去,圓眼睛裡蒙了層霧氣,“可是……我其實不知道要找的人是誰。”
它耷拉著腦袋,聲音低低的:“我們隙影蟲一族,從遠古起就有個使命,要找一個很重要的人,可族裡的長輩都不在了,我睡了千萬年才醒來,好多事情都忘了,只記得這個使命,連要找的人長甚麼樣、叫甚麼都不知道,現在,整個隙影蟲一族就只剩我一個了。”
花若溪與夜冷軒聞言,眉頭同時蹙起。
靈霄大陸廣袤無垠,人口數以萬計,連找人的線索都沒有,這無異於大海撈針,別說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無法確定是不是小蟲要找的人。
二人正沉吟間,小蟲突然抬起頭,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像是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猛地開口:“對了!我雖然不記得他是誰,但我記得……”
“不過找不到也沒關係呀!”
小蟲話鋒陡然一轉,先前的黯淡一掃而空,圓滾滾的身子湊到花若溪跟前,黢黑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她的衣襬,語氣甜得發膩,“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任務,連老祖宗都沒辦成,我這麼小一隻隙影蟲,辦不到不是很正常嘛!”
它晃了晃光禿禿的腦袋,黑亮的眼睛裡滿是討好:“你叫甚麼呀?我以後能跟著你嗎?你身上的味道暖暖的,和小蝶姐姐的陰冷味兒一點都不一樣,我好喜歡!帶我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夜冷軒:“???”
這團剛被烤成黑炭的胖蟲子,怎麼還突然撒起嬌了?
一股莫名的危機感驟然湧上心頭,他剛要開口拒絕,花若溪已經先一步冷聲道:“不行。”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開玩笑,隙影蟲能操控空間之力,聽著就不是省油的燈,指不定多耗靈石,她花若溪辛辛苦苦賺靈石,可不是為了養一隻來歷不明、還可能是個“吞金獸”的蟲子。
“你收回借給小蝶的空間之力,我們會盡力幫你找人。”
她眼神銳利,直視著小蟲,“但我身邊,從不留來歷不明、亦無法掌控的存在。”
“我才不是來歷不明!”
小蟲急得直跺腳,胖乎乎的身子往後縮了縮,既怕花若溪手中的火符,又捨不得離開,只能捂著下巴僅剩的龍鬚辯解,“我是隙影蟲!我們一族從古至今都是心善的,從來不會害人!”
“心善?”
花若溪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誚,“那你為何會將空間之力隨便借給小蝶?你可知她用你的力量做了多少惡事?”
後灣村的慘案歷歷在目,寂空城裡那些因救援村民而無辜喪命的修士更是令人痛心。
小蟲或許是被矇騙,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筆賬,終究與它脫不了干係。
花若溪並非要為難一隻不通世事的蟲子,只是想讓它明白,力量越大,責任越重。
若今日不教它辨明善惡,日後它再被人利用,不知還會釀成多少慘劇。
小蟲被她冷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爪子下意識鬆開了花若溪的衣襬,耷拉著腦袋,聲音委屈又無措:“我…我不知道她是壞人…我以為她只是借去玩玩…我要是知道她會害人,肯定不會借的…”
它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黢黑的臉配上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竟有幾分惹人憐愛。
花若溪見它確實有了悔改之意,心中的火氣消了些,正想開口寬慰幾句,腦海中卻突然闖入一道細碎的心聲——
【嗚嗚嗚…我真的知道錯了…之前就覺得小蝶姐姐用空間之力的時候不對勁,好像在困住甚麼人,我還偷偷攪亂了她的空間波動,想幫裡面的人逃出來…我要是把這件事說出來,她們會不會不那麼兇了?會不會願意帶我走了?】
花若溪眸光驟然一閃。
原來當初在小蝶的空間領域裡,那股突然出現的空間亂流,竟是這小蟲暗中出手干預的?
這麼說來,它不僅無過,反而對她們有救命之恩?
她放緩了語氣,目光柔和了幾分:“小蟲,之前小蝶用空間之力設下領域困住我們時,是不是你在暗中攪亂了她的空間波動?”
“啊?”小蟲猛地抬起頭,掛著淚珠的眼睛裡滿是詫異,“她困住的…是你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