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走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疼嗎？”
“你這是廢話！”
水靈兒又疼又氣，在靈虛宗從未受過這般委屈的她，此刻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溫婉人設，捂著臉頰怒視回去，美眸裡滿是怒火，“青璃，你別太過分！”
“過分？”花若溪忽然勾了勾唇角，笑容裡卻沒有半分溫度，反而帶著刺骨的嘲諷，“比起你剛才說的那些蠢話，我這一巴掌算得了甚麼？”
她抬手指向一旁的城主夫人，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水靈兒心上：“你說一日夫妻百日恩？說青梅竹馬的情誼？說寂城主對夫人仁至義盡？”
“那我倒要問問你，為了自己的仙途，滅白鳳全族滿門，把髮妻當成替死媒介承受大陣反噬，雙手沾滿無辜妖族鮮血——這就是你口中的‘恩’與‘情’？這就是你眼裡的‘仁至義盡’？”
水靈兒被問得臉色發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花若溪接著打斷：“看來在你眼裡，只要給過一點好處，就算毀了別人的一切，也該被原諒，既然你這麼‘寬容大度’，我倒要祝水師姐，日後能尋到一個像寂城主這樣的道侶。”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水靈兒驟然僵硬的臉，語氣裡的譏諷更甚：“到時候，就算他滅了你水家全族，殺了你所有親友，再把你當成爐鼎肆意利用，想必水師姐也能像現在這樣，笑著說一句‘念及舊情，不必計較’吧？”
“畢竟在你看來，那些苦楚，哪裡比得上他偶爾給你的一點‘好’呢？”
這番話像密密麻麻的針，精準扎進了水靈兒最在意的地方，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咬著唇，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打轉。
水靈兒眼眶泛紅，指尖攥得發白，喉間動了動卻始終找不到反駁的話——方才她力排眾議維護寂城主，此刻面對黃靈慧的質問，連半個幫腔的人都沒有。
眾人或別開眼，或面露不耐，顯然沒誰像林硯那樣被她的說辭迷惑，更不會為了她得罪此刻氣場驟變的城主夫人。
就在這死寂裡，一陣清亮的笑聲突然炸開，像碎冰撞在玉盤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黃靈慧不知何時已站起身，裙襬掃過石階時帶起細碎的風，她笑著笑著，指腹輕輕拭去眼角的溼意，轉眸朝花若溪望去時，眼底的冷意盡數化作柔和的光：“我當初見你第一眼便知，小青姑娘的心性，最合我意。
話音剛落，她猛地轉身看向水靈兒，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連空氣都像是凝了霜：“你該謝小青姑娘出手快，若換了我，絕非一巴掌就能了事。”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懣，“還有，別再叫我城主夫人！若有的選，誰願困在這四方院牆裡，做個連名字都被人忘了的附庸？”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眾人面面相覷。
黃靈慧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你們只知我是寂城主的夫人，可誰還記得我本名叫甚麼？記好了，我叫黃靈慧，不是誰的附屬品！”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狂風驟然席捲庭院，捲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
黃靈慧的身影在風裡微微上浮，原本蒼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唇色也添了幾分豔色。
她周身開始縈繞起淡金色的光暈，那光暈越來越濃，漸漸凝聚成細碎的光點，落在她的髮梢、肩頭，像撒了一把碎星。
更驚人的是，她的瞳孔原本是淺褐色，此刻卻緩緩染上猩紅，與之前寂城主那雙妖瞳如出一轍，只是她的瞳仁裡多了幾分淬過血的冷厲。
沒等眾人緩過神，黃靈慧抬手一握，掌心便浮現出一把銀色長弓——弓身雕刻著繁複的鳳紋，弓弦泛著流光，她纖細的手指搭在弦上，九支由靈力凝成的箭矢瞬間成型，箭尖閃著寒芒，凌厲的妖氣與靈力交織在一起，壓得在場弟子們胸口發悶，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劍。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方才黃靈慧說起白鳳一族的舊事時，語氣裡藏著的哪裡是怨，分明是浸了骨血的恨。
寂城主雖死，可滅族之仇絕非他一人所為，這寂空城裡，定然還有當年參與此事的人，這些人，都是黃靈慧的仇敵。
連沒觸發秘境的弟子都看明白了，他們真正要面對的，不是早已死去的寂城主，而是眼前這個終於要復仇的黃靈慧。
一半弟子在原地掙扎了片刻，終究還是舉起了劍——他們知道黃靈慧是受害者，可宗門的規矩擺在那裡，容不得他們放任妖族復仇。
黃靈慧瞥了眼那些舉劍的弟子，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只是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花若溪身上，聲音軟了幾分：“我視你為知心人，小青姑娘，你也要攔我？”
花若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蹙了蹙眉，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在我回答之前，前輩能否先告訴我——寂城主已死，您的怨氣還是沒消，當真要把所有牽扯此事的人都殺了才肯罷手？”
“是。”黃靈慧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決絕，“他手上沾了多少我白鳳一族的血，只一條命，怎麼夠告慰那些枉死的族人？”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花若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沒有意外，只有幾分瞭然。
她緩緩張開右手，掌心漸漸泛起青綠色的光，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凝聚成一柄長劍——
劍身是通透的翡翠色，上面纏繞著淡紫色的雷霆紋路，紋路流轉間，不時有細微的電光噼啪作響，劍柄處還墜著一顆小小的玉珠，晃動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沒有將劍尖對準黃靈慧，反而橫劍於身前，腳步一轉，穩穩地擋在了黃靈慧與那些弟子之間。
陽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少年人獨有的桀驁與坦蕩，她微微一笑，聲音清亮：“既然前輩心意已決，那我便陪您走這一遭，您只管去報仇，這些人，我替您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