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九不怕她，自小在靈算峰一起長大，早沒了輩分的拘謹，轉頭就衝花若溪笑道，“小師妹，你可別學大師姐，不然以後你的法器都要跟著你受委屈。”
“陌九！”黎莫愁瞪他一眼，卻被花若溪輕聲打斷：“師姐喜歡就好，以後若是缺靈石買話本子，我這裡還有些，可以先給師姐用。”
“瞧瞧，還是小師妹貼心！”
黎莫愁立刻轉頭衝陌九揚了揚下巴，得意勁兒像只得了糖的貓，隨即話鋒又繞了回去，“再說了，我磕的也未必是假的，今日夜冷軒護著你的模樣，你沒瞧見？若說他對你半分情意都沒有，我第一個不信。”
“情意自然是有的，”陌九收斂了笑意，語氣認真了些，“他們曾在天魔戰場背靠背殺過魔物，也曾在秘境裡互相救過性命，只是這情誼，未必是男女之情。”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往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一年前我曾問過夜冷軒，花若溪已經隕落這麼久，他為何還總對著天空發呆，師姐猜猜，他是怎麼說的？”
“別賣關子，快說！”黎莫愁湊上前，連茶都忘了喝，滿眼都是好奇。
陌九忍著笑，慢悠悠道：“他說，花若溪還欠他一樣東西，沒還完，就不能算真的走了。”
黎莫愁愣住了，捧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欠東西？甚麼東西能讓他記這麼久？”
花若溪心裡卻是“轟”的一聲，差點把茶盞捏碎——欠東西？她甚麼時候欠過夜冷軒東西？這廝竟然趁她“死了”，憑空捏造罪名誹謗她！
她越想越氣，指尖掐著掌心都沒察覺——果然，她和夜冷軒從認識起就不對付，現在看來，簡直是天生的死對頭！
花若溪晚飯時把一肚子氣都撒在了靈食上，原本只吃一碗的靈米，硬是多添了兩碗，連配菜裡的靈菇燉雞都見了底。
她如今修為尚在煉氣期，還不能靠辟穀丹維持，萬豪特意讓人送來的靈食靈氣醇厚，倒也剛好能平復她心頭的憋悶。
直到暮色漫過窗欞，袁秋水也沒回院落，只遣了個弟子來傳話，說夜裡要留在大殿和各宗長老商議明日大選的細則。
花若溪倒不擔心——宗門有護山大陣環伺，她們住的這處院子更是袁秋水親手布了防禦陣，尋常修士根本闖不進來。
可黎莫愁和陌九卻放心不下，尤其想到隔壁院子住的全是靈虛宗弟子，兩人對視一眼，乾脆在花若溪回房前，又圍著她的屋子補了層簡易的預警陣。
“師妹放心，這陣看著簡單，但若有人帶著惡意靠近，我和小九那邊立刻能感應到。”
黎莫愁拍了拍陣眼，語氣鄭重，陌九也在一旁點頭，直到確認陣法穩固，二人才各自回房修煉。
誰也沒料到，這“以防萬一”的佈置，竟真在半夜派上了用場。
花若溪剛睡熟沒多久，就被一陣尖銳的痛呼驚醒，她幾乎是立刻翻身坐起，抓起床頭的短劍就衝開了房門。
院中的景象讓她愣了一瞬——月光下，兩道身影被困在半空中，周身環繞著凝實的劍氣，那些劍氣如同活物般上下翻飛，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稍有異動，劍氣便會刺得人面板生疼。
黎莫愁和陌九也已站在院中，前者面色冷得像結了冰，後者嘴角勾著幾分譏誚，見花若溪出來，還朝她遞了個“果然抓到大魚”的眼神。
花若溪哭笑不得，想起方才睡前沒吃完的桂花糕還在桌上，乾脆回房端了盤出來，分給兩人：“邊吃邊看，正好瞧瞧這兩位深夜來訪的‘貴客’，到底想做甚麼。”
被困在劍陣中的，正是靈虛宗的林硯和水靈兒。
林硯身上本就帶著白日被夜冷軒所傷的痕跡，此刻又添了幾道新的劍傷，衣袍染血，狼狽得很！
反觀他身側的水靈兒，卻被護得毫髮無損，依舊是那副白衣勝雪、仙氣飄飄的模樣，只是臉色有些發白。
見三人神色冷淡，水靈兒先穩了穩心神，輕咳一聲，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黎師姐，陌師兄，還有青璃師妹……我們今夜過來，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想給青璃師妹送份賠禮，彌補白日裡的誤會，還望三位能看在我們同是各大宗弟子的份上，高抬貴手，放我們出去。”
“賠禮？”
黎莫愁冷笑一聲，指尖輕點，一道劍氣瞬間逼近水靈兒的臉頰，嚇得她連忙後退，“深夜闖人院落，還敢說只是送賠禮？靈虛宗的規矩，就是讓你們這麼‘登門拜訪’的？”
黎莫愁鼻腔裡溢位一聲冷笑，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說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水靈兒，少拿你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裝模作樣，我可不吃你這套惺惺作態。”
“黎師姐，您真的是誤會我了。”
即便被這般冷言相對，水靈兒臉上依舊不見半分怒意，她指尖微動，腰間的儲物袋泛起一層淡青色光暈，下一秒，一面古樸的護心鏡便懸浮在掌心。
鏡面流轉著暗金色紋路，隱隱有靈力波動散開，明眼人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瑤瑤先前對青璃師妹造成的傷害，已是無法挽回的事實，我知道此刻再多解釋都是徒勞，但若是就此袖手旁觀，我心中實在難安，所以今日特意來向青璃師妹賠罪。”
她垂眸時眼睫輕顫，語氣裡滿是懇切，“我也清楚，青璃師妹或許對我仍有芥蒂，所以我和師兄本打算深夜悄悄把賠禮留下就走，沒成想一時不慎觸動了此處的防護法陣，驚擾了青璃師妹和兩位師兄師姐。”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可花若溪（青璃）心中卻毫無波瀾——她早已見識過這副溫柔表象下藏著的陰狠算計，若不是親身經歷，誰能想到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女子，手段竟如此狠辣。
見青璃始終沉默不語，水靈兒也不催促，只是指尖注入一縷靈力，將護心鏡緩緩推向青璃：“這是我從前在隕星秘境歷練時，僥倖得到的中品防護靈器，雖說比不上長老們為師妹準備的珍品，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還望師妹不要嫌棄，務必收下。”
花若溪正想開口拒絕，耳畔卻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那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007，是不是隻要青璃收下這護心鏡，你就能介入她的思緒，操控她去殺了黎瑤瑤？】
緊接著，另一道冰冷無波的機械音響起：【沒錯。這護心鏡不僅能用於操控，宿主還可效仿此前奪取花若溪氣運的方式，進一步掠奪她的氣運，最後再不留痕跡地將她除掉。】
花若溪猛地抬眼看向水靈兒，可對方明明嘴唇緊抿，壓根沒有開口說話。
可那兩道聲音的源頭，她絕不會認錯——一道是水靈兒的，另一道，卻是從未聽過的陌生機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