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瑤瑤攥著袖角，聲音帶著哭腔重複：“就是那青璃傷了靈兒姐！可你們連證據都不肯查……”
話未說完，便被袁秋水沉緩的聲音打斷：“口說無憑，與其在此爭執，不如請水靈兒弟子親自來對質，是非曲直自會分明。”
這話一出，廳內附和聲此起彼伏。
唯有林硯上前一步，躬身道：“啟稟師父，各位長老，師妹水靈兒重傷未愈，至今仍昏睡不醒，此刻挪動怕是會加重傷情，還望暫緩。”
“暫緩？”
一道清亮卻帶著冷意的聲音突然響起，黎莫愁從黎瑤瑤身側走出，目光銳利地掃過林硯，“你師妹重傷不能動，我家小師妹身上的傷就痊癒了？剛才你提著劍逼她來這議事廳時，怎麼沒想起‘重傷者不宜挪動’這句話？”
她上前半步，語氣更添幾分嘲諷：“難不成靈虛宗的弟子是金枝玉葉，我等其他宗門的弟子就活該受委屈、任人拿捏？”
“你休要胡言！”林硯臉色驟然發白，伸手就要辯解，卻被皓月仙尊冷喝一聲“住口”打斷。
仙尊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讓林硯心頭一凜，只能垂首應道：“是，弟子這就去請師妹。”
轉身時，指節暗暗攥緊，滿是不情願。
盞茶功夫後，議事廳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林硯小心翼翼地扶著水靈兒，她身著素色衣裙，臉色白得像張薄紙，唇上毫無血色，連走路都需借力，模樣瞧著格外虛弱。
踏入廳內的瞬間，水靈兒的目光便與青璃撞了個正著。
那雙眼底深處瞬間燃起恨意——她永遠忘不了，就是眼前這賤人，不僅將自己打成重傷，還斷了她搶奪天蟬的機會！
可下一秒，她便想起林硯在路上的叮囑：青璃已入青雲宗，且得袁長老看重，絕不能當眾撕破臉。
若是此刻指認青璃，自己當初為奪天蟬暗中尾隨、率先動手的事定會敗露。
到時候，她多年經營的“溫柔善良”的名聲會毀於一旦，就連夜冷軒，恐怕也會徹底厭棄她。
思及此，水靈兒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面上依舊是那副柔弱模樣，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裙襬。
“靈兒，”皓月仙尊的聲音打破了廳內的寂靜，“你師兄應已將事情告知你，今日各大宗門長輩在此，你且如實說，傷你的人，是不是青璃？”
話音落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水靈兒身上。
黎瑤瑤更是往前湊了半步，眼中滿是期待。
水靈兒抬眼看向青璃，先是露出幾分驚疑，隨即緩緩搖頭，聲音細弱如蚊蚋：“回師父，弟子當時傷勢過重，暈過去之前並未看清那人的模樣，只記得對方身形偏瘦小，和這位青璃師妹有些像……但僅憑這點，弟子實在不敢確定就是她，怕冤枉了好人。”
“靈兒姐！您是不是受了甚麼刺激？你怎能這般偏袒這妖女！”
黎瑤瑤攥著錦帕的手指泛白，聲音裡滿是驚怒與不解，連帶著身子都微微發顫：“方才明明是最好的機會，只要你指認她，便能讓她無法抵賴，你怎能……”
話未說完，便被水靈兒輕飄飄的眼神打斷。
水靈兒垂眸理了理袖口微皺的錦緞，再抬眼時，臉上已凝起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帶著幾分對不懂事晚輩的包容：“瑤瑤，我知你是為我不平，可凡事需講證據，我既未看清傷我之人的模樣，又怎能憑猜測定人罪名？”
“若是今日錯怪了青璃師妹，傳出去，旁人豈不是要笑話我們靈虛宗弟子不分青紅皂白？”
“錯怪？”黎瑤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拔高了聲音，“靈兒姐，你分明是被她所傷！你身上的傷口，哪一樣不與她有關？你竟說我錯怪她？”
水靈兒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青璃，語氣誠懇得近乎謙卑，連稱呼都添了幾分親近：“青璃師妹，想來是你今日穿的身影與那歹人有幾分相似，又恰好出現在附近，才讓瑤瑤失了判斷，此事是她莽撞了，我代她向你賠罪，還望青璃師妹莫要介懷。”
她說著，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姿態做得十足，不知情的弟子們頓時低聲議論起來，看向青璃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或許真是誤會”的意味。
青璃卻只是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目光掃過臉色漲紅的黎瑤瑤，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黎師姐不必急著動氣，靈兒師姐都已經說了，是你認錯了人！”
“再說了，我如今不過是煉氣大圓滿的修為，連築基的門檻都沒摸到，而靈兒師姐早已是築基中期的前輩，修為精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水靈兒肩頭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若靈兒師姐真的被我一個練氣期弟子傷成這樣，傳出去，怕是會讓其他宗門笑話你們靈虛宗，說築基前輩連後輩都擋不住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大了幾分，不少弟子看向水靈兒的眼神都帶了些微妙。
水靈兒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連指甲嵌進肉裡都未察覺——這個青璃，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暗諷她修為不濟！
一股氣猛地堵在胸口，讓她喉頭一陣發甜，若非強行忍著，怕是當場就要嘔出鮮血來。
她強壓著怒意，指尖在袖中飛快掐了個靜心訣，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只是聲音裡已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師妹說笑了，是我自己大意，才讓歹人有機可乘，與修為無關。”
青璃卻沒再接話，只是輕輕頷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倒襯得水靈兒方才的失態愈發明顯。
黎瑤瑤看著這一幕，急得直跺腳，卻被水靈兒用眼神死死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青璃站在原地，連半分狼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