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宗·竹林峰
月色浸冷了竹林峰的竹海,細碎竹影落在法陣的玄紋上,泛著幽藍的光。
花若溪被鎖仙繩死死縛在陣眼中央,那繩子上淬了禁靈水,每一根繩節都像燒紅的烙鐵,嵌進她的皮肉裡,將丹田內翻滾的靈力死死壓制,連一絲一毫都掙不出來。
法陣外,白衣男子負手而立,他劍眉入鬢,面容本是清俊出塵,此刻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寒霧,指尖掐著繁複的法訣,指縫間有黑紫色的魔氣絲絲縷縷溢位——那是早已失傳的“蝕骨噬魂陣”的引氣法門。
隨著他腕間一轉,法訣驟然落定,法陣四周的玄紋瞬間亮起,無數道黑霧如活物般從陣眼深處竄出,像毒蛇的信子,纏上花若溪的四肢。
黑霧觸碰到皮肉的瞬間,便化作細密的尖刺,鑽進她的經脈裡。
花若溪渾身一顫,卻死死咬住下唇,沒讓痛呼破口而出。
可下一秒,更劇烈的折磨接踵而至:白衣男子指尖再凝靈力,一道暗黑色的法印直直射向她的脊背,精準地落在靈骨所在之處。
法印入體的剎那,花若溪只覺脊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攥住,先被一寸寸碾碎,碎骨碴刺進骨髓,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還沒等她緩過勁,那碾碎的骨片又被魔氣強行拉扯著重組,斷裂處的稜角互相摩擦,帶著滾燙的灼痛感,像是有岩漿在骨頭縫裡流動。
這樣碾碎又重組的折磨,反覆了一次又一次,鮮血順著她的衣袍往下淌,起初是細密的血珠,後來便成了蜿蜒的血河,滴落在法陣的玄紋上,被瞬間吸收,讓那些幽藍的紋路染上了妖異的血紅。
她身上那件繡滿防禦符咒的白法衣,本是師父親手所贈,能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此刻卻被血浸透,符咒的金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徹底成了暗沉的赤紅,像被血水泡透的殘布。
花若溪的意識在劇痛中沉浮,好幾次都要墜入黑暗,卻被脊骨處傳來的灼痛強行拽回。
她抬眼望向白衣男子,眼神裡沒有求饒,也沒有怨懟,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彷彿這具身體正在承受的酷刑,與她無關一般。
而法陣外的白衣男子,見她這般模樣,指尖的法訣頓了頓,眼底的寒霧似乎鬆動了一瞬,可轉瞬又被更深的冷意覆蓋,指尖的魔氣愈發濃郁,將她的身影徹底籠進黑霧裡。
月華如練,灑在花若溪臉上,將她原本豔冠宗門的容顏襯得愈發慘白。
她被鎖仙繩縛在法陣中央,失血過多讓她渾身發寒,單薄的身影在夜風裡晃了晃,像極了深秋枝頭搖搖欲墜的枯葉,彷彿風再大些,就能將她碾成飛灰。
可那雙曾讓無數同門稱讚的桃花眼,此刻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寒星,死死盯著法陣外的白衣人。
“若溪。”
低沉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帶著慣有的溫和,卻讓花若溪脊背一僵。
她緩緩抬頭,撞進皓月仙尊那雙曾讓她無比敬重的眼眸——只是此刻,那眼底沒有半分往日的慈愛,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花若溪喉間滾了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的弧度。
“師尊,”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弟子自認從未違逆過您,您為何要設此毒陣,困我於此?”
她是靈虛宗宗主皓月仙尊的首席弟子,天生靈骨,十五歲築基,十七歲便晉入金丹,是整個靈虛宗百年難遇的天才。
宗門上下誰不羨慕她得師尊偏愛,誰不稱讚她前途無量?
可誰又能想到,她最敬重的師尊,會用失傳的上古噬靈陣將她困住,連一絲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皓月仙尊聞言,眉頭微蹙,語氣卻依舊冰冷:“若溪,你不必怨我,若不是你當初在秘境裡沒有護住靈兒,讓她被魔獸重傷,損了靈根,又何至於此?”
“你該慶幸,靈兒還需要你的靈骨來修復靈根,否則,你早在秘境歸來那日,就活不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花若溪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諷刺,震得喉間的傷口又滲出鮮血,“那弟子是不是該叩謝師尊,多謝您留我到今日,好讓我親手把自己的靈骨,送給那位‘嬌弱’的小師妹?”
她的笑聲漸漸歇止,眼底的光卻愈發銳利:“師尊說我沒護住她?修真界向來強者為尊,水靈兒明明修為不及我,卻偏要搶著去追那隻千年魔狐,我勸了她三次,她偏不聽,最後被魔狐反噬,怎就成了我的錯?”
“這些年,我在除魔戰場上斬妖除魔,為靈虛宗掙下的功績,哪一件不是拿命換來的?師兄弟們被困,是我衝在最前面破陣,師弟妹們缺丹藥,是我把自己辛苦煉的丹藥分出去,我這個大師姐,自認做得問心無愧,憑甚麼要為水靈兒的任性,付出靈骨的代價?!”
“孽徒!”皓月仙尊臉色一沉,聲音陡然嚴厲,“死到臨頭,你還敢狡辯?”
“師父,跟她多說無益!”
一道急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花若溪循聲望去,只見她平日裡最敬重的大師兄林硯,正握著劍站在皓月仙尊身側,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不耐,“小師妹還在等著,再耽誤下去,她就徹底廢了!快動手取她靈骨吧!”
花若溪的心猛地一沉。
林硯,那個平日裡總護著她、會在她修煉遇到瓶頸時給她遞丹藥、會在她被師弟妹們圍著請教時幫她解圍的大師兄,此刻竟成了催她去死的人。
她看著林硯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眼底的諷刺又深了幾分——原來所謂的師門情深,在水靈兒的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她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悲涼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冷:“好,好一個師徒情深,好一個同門友愛,今日我花若溪若不死,他日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林硯聽見花若溪的話,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嫌惡的弧度,眼神掃過她時,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彷彿在看甚麼汙穢之物。
“花若溪,收起你那副死人眼神,別髒了我的眼!”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裡淬著冰,“若不是為了幫靈兒取靈骨,你以為我會耐著性子跟你廢話?還認你這個師妹?”
“還血債血償,你也配?”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又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炫耀與殘忍,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攤開在她面前,讓她死得更明白!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等你今日死在這法陣裡,師父會親自擬一道昭告,傳遍靈霄大陸——就說你花若溪貪心不足,偷偷修煉禁術邪法,最終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到時候,誰還會記得你曾是靈虛宗的天才首席?誰還會記得你在除魔戰場上斬過多少妖魔、護過多少蒼生?”
林硯嗤笑一聲,眼神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大家只會說,靈虛宗出了個修煉邪術的叛徒,死有餘辜,而靈兒,會頂著你的功勞,拿著你的靈骨,成為靈虛宗新的驕傲,被所有人敬仰。”
他看著花若溪瞬間僵住的臉,像是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你拼死拼活掙來的名聲、地位,到最後,都會變成靈兒的,你說,你這一輩子,是不是活得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