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場那扇厚重的紫金大門外,冷風如刀。
驚鴻僵硬地靠在冰冷的玉壁上,指尖死死摳著那顆散發著溫潤光澤的鎮界淵石,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伏羲那句“引爆自身、填補歸墟”如同惡毒的魔咒,在她的腦海中瘋狂迴盪,將她心中最後那一絲對神界的幻想,甚至是對那個冷冰冰的創世帝尊的隱秘悸動,碾得粉碎。
“原來……我只是一顆隨時準備引爆的炸彈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沒有衝進去質問,更沒有歇斯底里地大鬧。在經歷了下界無數次生死追殺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弱者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與荒涼硬生生憋了回去,把鎮界淵石胡亂塞進儲物袋,轉身如同遊魂般悄然離開了混沌道場。
她想下山。她想逃離這個充滿算計與宿命的虛偽牢籠,哪怕只是去南天門吹吹冷風。
然而,神界的風,註定是不消停的。
當驚鴻剛踏入南天門那片由白玉鋪就的廣闊廣場時,原本清冷的蒼穹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轟——”
漫天雲霞被一股騷包到極致的神力強行染成了赤紅色,緊接著,無數花瓣如同燃燒的流火,紛紛揚揚地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空氣中瞬間瀰漫起濃郁到令人髮指的奇異花香。
伴隨著這陣花瓣雨,一聲拖著長長尾音、深情款款的呼喚在廣場上空炸響:
“驚鴻妹妹——!”
驚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抬頭望去,只見一襲紅衣騷包得如同開屏孔雀般的花影柒,正踏著一柄用無數桃花花瓣凝聚而成的飛劍,風流倜儻地從天而降。他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喜,落在驚鴻面前時,甚至還騷包地撩了一下額前的碎髮。
他早就打聽到了,驚鴻不僅全頭全尾地從荒古禁地那個鬼地方活著出來了,甚至還因禍得福,周身神力流轉,修為竟有大漲之勢!這等天賦,這等堅韌,簡直讓他那顆被宿命打擊過的心再次瘋狂跳動起來!
“驚鴻妹妹,你終於平安歸來了!”花影柒猛地湊上前,雙手捧在胸口,眼神拉絲得幾乎能拉出麵條來,“你看這滿天飛舞的,是足足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鳳凰花!每一朵,都代表著我對你如火般炙熱、永不熄滅的心!既然那個不懂風情的冰塊臉不珍惜你,那就讓我來做你永遠的避風港吧!”
說罷,他張開雙臂,作勢就要給驚鴻一個熱情如火的擁抱。
剛得知自己是“自爆卡車”的驚鴻,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無語且暴躁的“生無可戀”狀態。看著眼前這隻死纏爛打的花孔雀,她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省了。
“唰——”
沒有絲毫猶豫,驚鴻手腕一翻,一把通體烏黑、原本用來在後山烤肉的神級平底鍋瞬間出現在手中。
“當——!!!”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爆鳴聲響徹南天門廣場!
花影柒那張俊美無儔的臉,結結實實地與平底鍋的鍋底來了一次親密接觸。他整個人被這股直截了當的怪力拍得在原地轉了三圈,眼冒金星。
“你是有病吧?!”驚鴻單手拎著平底鍋,展現出了鋼鐵般的直女屬性,滿臉嫌棄地指著地上的花瓣,“神界環衛工人掃地不要錢的嗎?九萬多朵花,你信不信我用這口鍋把你的腦袋炒成麻辣孔雀頭?!”
這一鍋拍得乾脆利落,不僅打斷了花影柒的施法,更讓驚鴻心裡那股憋屈的鬱結之氣散了不少。她看著花影柒捂著額頭蹲在地上的滑稽模樣,心裡暗罵一句:神界果然沒有一個正常人。
……
與此同時,混沌道場最深處的密室中。
原本用來壓制歸墟煞氣的玄冰玉床上,穆雨旭正死死盯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面水鏡。水鏡的畫面,赫然是南天門廣場上漫天飛舞的鳳凰花,以及花影柒那張欠揍的臉!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密室中響起。穆雨旭手中那隻用頂級神料造化紫砂煉製而成的茶杯,此刻已經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齏粉!金色的神力夾雜著尚未完全平息的黑色歸墟煞氣,在他指縫間如同毒蛇般瘋狂遊走。
“好,很好。”穆雨旭的聲音冷得彷彿能凍結靈魂,那雙深邃的黑眸中,翻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
他為了護她,不惜與天道化身撕破臉,不惜動用創世本源篡改荒古禁地的法則,甚至剛剛還在正殿裡頂撞了伏羲!他揹負著整個神界的安危,用“師尊”、“造物主”的沉重枷鎖死死捆綁著自己,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竊賊一樣,在暗處偷偷看著她,默默為她的鞋子刻上護盾。
可憑甚麼?憑甚麼這個連反派資格都沒有的孔雀男,卻能站在陽光下,大張旗鼓地用九萬多朵鳳凰花向她示愛?!
名為“嫉妒”的毒蛇,在此刻終於徹底咬穿了創世帝尊那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它在他的五臟六腑中瘋狂翻攪,啃噬著他所有的靈靜!
蹲在角落裡的太初古龍——此刻依然維持著那副蠢萌的哈士奇形態——正用兩隻爪子捂住眼睛,透過爪縫偷看水鏡。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了一聲淒厲的狗叫:“嗷嗚——!完了完了!這孔雀男絕對要死無全屍了!主人的醋罈子何止是翻了,這簡直是引爆了太古星辰,直接炸了啊!”
南天門廣場上的鬧劇,顯然還遠未結束。
就在花影柒捂著腦門,準備發揮死纏爛打精神再次湊上去表白時,廣場上方的蒼穹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刺啦——”
虛空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生生撕裂,漫天紅色的鳳凰花海中,突然捲入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血雨!滾滾黑色的魔雲如同翻湧的怒海,瞬間遮蔽了神界刺目的陽光。
“花神,就憑你這幾朵破花,也配染指本尊看上的女人?!”
一道狂傲至極的身音如滾滾沉雷般劈下!魔氣散去,魔尊魔翊凡一襲黑金戰甲,手持嗜血魔刃,帶著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魔族大軍,猶如一尊絕世殺神般降臨在南天門廣場上空!
他之前在荒古禁地外被穆雨旭的本源屏障攔住,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聽聞驚鴻平安歸來,他直接點齊了魔族最精銳的搶親大軍,撕裂神界結界殺了過來。
“驚鴻!”魔翊凡刀鋒一指,眼中滿是霸道與狂熱,“神界這群偽君子不僅要把你扔進禁地,還要算計你的命!跟本尊回魔界,本尊十里紅妝,迎你做魔界唯一的魔後!”
場面,瞬間陷入了史詩級的尷尬與混亂。
一邊是騷包到極致的紅色鳳凰花海和死纏爛打的花影柒;一邊是魔氣滔天、隨時準備大開殺戒的魔族搶親大軍和霸道魔尊。
而站在正中間的驚鴻,手裡還拎著那把黑漆漆的平底鍋。她看著將自己死死夾擊的兩個瘋狂追求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
如果是半個時辰前,她或許還會覺得這兩人有病。但現在,剛知曉自己“祭品”身份的她,只覺得這一切荒誕到了極點!
搶親?表白?你們這群白痴到底知不知道,你們現在搶的,是一個註定要引爆去填補歸墟的“炸彈”?!
“你們倆……”驚鴻深吸了一口氣,剛想破口大罵,一股令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氣息,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沒有雷霆萬鈞的轟鳴,沒有撕裂天地的異象。
有的,只是極致的……冷。
溫度在千分之一秒內驟降到了絕對零度!南天門廣場上空,那正在飛舞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鳳凰花,甚至還保持著飄落的姿態,便在半空中瞬間凝結成了一塊塊晶瑩剔透的血紅色冰渣!
“叮叮噹噹——”
冰花砸落在白玉廣場上,發出清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而在半空中叫囂的魔族大軍,連同他們座下那些噴吐著魔焰的兇獸,甚至連臉上的猙獰表情都沒來得及變換,便在這一瞬間,統統化作了一座座死氣沉沉的黑色冰雕!
全場,死寂。
花影柒臉上的風流笑意僵住了,魔翊凡握著魔刃的手也被厚厚的冰霜覆蓋,動彈不得。他們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南天門廣場正中央,那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一襲雪白神袍的穆雨旭,踏著漫天冰屑,從撕裂的空間中緩緩走出。
他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冰藍色法則鎖鏈,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比歸墟煞氣還要幽暗可怖的獨佔欲!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花影柒和魔翊凡,彷彿這兩個足以震懾一方的強者,只是地上礙眼的垃圾。
他徑直走向驚鴻,步伐沉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驚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握著平底鍋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她看著眼前這個剛被自己確認為“幕後推手”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防備與抗拒。
然而,穆雨旭沒有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
他猛地上前一步,長臂一伸,以一種近乎粗暴卻又極致護短的姿態,當著整個神界、當著那兩個追求者的面,將驚鴻狠狠攬入了自己懷中!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一塊萬年寒冰,驚鴻的鼻尖撞在上面,卻聞到了一絲極淡的、獨屬於他的清冽冷香,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腥氣。
“本座的人,也是你們這群螻蟻能夠染指的?”
穆雨旭的聲音不大,卻在絕對零度的法則加持下,清晰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霸道!狂妄!完全顛覆了他以往高高在上、斷絕七情六慾的創世神形象!
驚鴻被他死死按在懷裡,下巴被迫抵在他的肩頭。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原本應該感到被保護的溫暖,此刻心中卻只有徹骨的寒意。她在他的懷裡,手卻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儲物袋裡那顆冰冷的鎮界淵石。
而緊緊抱著她的穆雨旭,在觸碰到驚鴻身體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不僅是因為她身體本能的僵硬與排斥,更因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驚鴻體內那股磅礴激盪的新生神力。她在荒古禁地的歷練中,修為提升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一股名為“恐慌”的情緒,在穆雨旭瘋狂嫉妒的心底悄然滋生。
她的命格太獨特,修為的每一次暴漲,都會讓她離天道命盤的核心更近一步。穆雨旭緊緊收攏雙臂,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感受著懷中少女壓抑的呼吸,心臟劇烈地抽痛起來。
她遲早會觸碰到天道的底線。
她遲早……會發現她從飛昇開始,就是一場被精心設計好去填補歸墟的死局。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如果她知道了自己這個“師尊”才是將她推向深淵的執棋人……她,還會像現在這樣,雖然僵硬,卻依然留在他的懷裡嗎?
冷風捲起地上的紅色冰渣。穆雨旭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深切的恐懼。他不敢想,更不能想。就算是逆了這天道,就算拉著整個神界陪葬,他也絕不允許她離開自己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