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死死地抱著穆雨旭,眼淚浸溼了他胸前大紅的喜服。穆雨旭的心臟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他剛想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異變突生。
大婚之夜,兩人神魂在極致的情感激盪下毫無保留地敞開、交融。這股跨越了輪迴與生死的羈絆,猶如一把鑰匙,瞬間觸動了穆雨旭體內那塊早已缺失、卻又在此時瘋狂共振的神格本源!
“嗡——!”
一股刺目的金色光芒從兩人交握的指尖爆發,瞬間吞沒了整個張燈結綵的新房。
“怎麼回事?穆雨旭!”驚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紅綢、喜燭、甚至穆雨旭那張寫滿驚愕的臉龐都在急劇扭曲、破碎。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終於消失。
沒有大紅喜床,沒有龍鳳喜燭。
映入眼簾的,是縹緲浩瀚的雲海,高聳入雲的白玉京,以及空氣中濃郁得幾乎要化作液體的仙氣。
驚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紅的鳳冠霞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淨卻靈氣逼人的流雲仙裙。她的腦海中瞬間湧入一股龐大的記憶——她不再是那個在下界泥濘裡摸爬滾打的東方兮若,而是剛剛歷經雷劫、飛昇神界的一名懵懂小神女。
這是一段被死死封印在歲月長河最深處的遠古神界真實記憶,也是屬於他們兩人的情劫幻境!
她猛地抬起頭。
在極遠極高的九重天階之上,端坐著一位頭戴十二旒帝冠、周身環繞著萬道創世法則的無上神只。那張臉,完美得令人窒息,高冷得沒有一絲人間煙火氣,正是穆雨旭!只是此刻的他,不是那個會偷偷下凡救她的傲嬌神明,而是高高在上、掌管萬物生殺大權的遠古帝尊。
“喂,上面那個……”驚鴻剛想開口喊他,身旁突然捲起一陣騷動。
“哎呀呀,快讓本尊瞧瞧,這是哪裡飛昇上來的小神女,長得竟這般水靈標緻?簡直是長到了本尊的心坎上啊!”
伴隨著一聲輕佻至極的輕笑,漫天粉色的靈蝶猶如花雨般紛紛揚揚地落下。一襲騷包紅衣、手搖白玉摺扇的風流神尊花影柒,踏著漫天蝶影,風度翩翩地落在了驚鴻面前。他那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極盡魅惑之能事。
還沒等驚鴻翻白眼,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轟隆!”
雲層被一股狂暴的魔氣生生撕裂。魔尊魔翊凡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重重地砸在玉石地面上,震得整個天階都在發抖。
最離譜的是,他那寬闊結實的肩膀上,竟然還扛著一頭足有幾十丈長、正滋滋冒油的烤全龍!
“花孔雀,你給本尊滾一邊去!少在這裡賣弄你那幾只破蟲子!”魔翊凡將烤全龍往地上一懟,“砰”的一聲,火星四濺。他大剌剌地指著驚鴻,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小驚鴻,跟本尊走!這神界太無聊,全是一幫假正經的偽君子。本尊帶你去魔界吃香喝辣,保證你每天都有龍肉吃!”
“粗鄙!”花影柒嫌棄地用摺扇掩住口鼻,“小驚鴻,別聽這大老黑的。他那魔界連棵草都不長,除了打架就是吃肉。跟哥哥走,哥哥帶你去遊歷三千紅塵,賞盡世間繁花,如何?”
“你找死是不是?信不信本尊現在就把你串起來烤了!”
“來啊!真以為本神尊怕你不成?!”
看著這兩個為了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像鬥雞一樣掐起來的頂級大佬,驚鴻嘴角瘋狂抽搐。
這幻境的展開方式,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此時,高坐於九重天階之上的帝尊穆雨旭,正冷眼俯瞰著下方的鬧景。他那雙彷彿能洞穿六道輪迴的神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視線卻死死鎖定在驚鴻的身上。
“帝尊大人……”盤踞在旁邊白玉柱上的太初古龍,龐大的身軀忍不住瑟瑟發抖。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擔憂與八卦,“您有沒有覺得……現在的氣溫有點低?這魔尊和風流神尊也太不像話了,竟敢在您的神殿前公然搶奪新晉神女,要不要老奴下去把他們趕走?”
太初古龍心裡直犯嘀咕,它太瞭解自家主人了。雖然表面上看著穩如老狗,但這周圍的氣壓已經低得能把神界瑤池的水給凍成冰坨子了!
“趕走?本座為何要趕走?”穆雨旭語氣冷得掉渣,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螻蟻之爭罷了,本座豈會放在眼裡。”
話雖如此,他藏在寬大袖袍下的修長手指,卻微不可察地屈指一彈。
兩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混沌法則,瞬間沒入下方的虛空。
正搖著摺扇瘋狂釋放魅力的花影柒,突然感覺手背一痛。他低頭一看,原本縈繞在周身的那些浪漫唯美的粉色靈蝶,竟在一陣詭異的光芒中,變異成了拳頭大小、尾巴帶著劇毒倒刺的殺人馬蜂!
“嗡嗡嗡——!”
馬蜂群徹底暴走,將目標直接鎖定了花影柒那張引以為傲的臉。
“哎呦!我的臉!怎麼回事,這破蝴蝶怎麼還咬人?!”花影柒慘叫一聲,摺扇也顧不上要了,抱著頭在廣場上上躥下跳,狼狽至極。
與此同時,魔翊凡帶來的那頭烤全龍,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原本已經被烤得外焦裡嫩、甚至還撒了孜然的龍屍,竟詭異地“詐屍”了!
它猛地用焦脆的後腿站立起來,兩隻前爪捏起了一個妖嬈的蘭花指,圍著魔翊凡跳起了一段極其扭捏、極其辣眼睛的貼面舞。一邊跳,還一邊用那條光禿禿的龍尾巴去抽魔翊凡的屁股!
“啪!啪!”
“甚麼鬼東西!本尊的烤龍怎麼活了?還敢吃本尊的豆腐?!”魔翊凡被抽得在原地直蹦,又氣又急,一拳砸過去,那烤龍卻滑溜得像泥鰍一樣躲開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驚鴻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堪稱曠世奇觀的一幕,再也繃不住了。她毫無神女形象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出來了。
“你們倆……你們倆是來神界演雜技的嗎?絕了,太絕了!這烤龍的舞姿,我給滿分!哈哈哈哈!”
聽著下方少女肆無忌憚的清脆笑聲,高臺之上的穆雨旭,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那裡,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陌生的、類似“不悅”的沉悶感。彷彿有一團吸滿水的棉花死死堵在心竅,悶得他連呼吸都變得不再順暢。看到她對著別的男人笑得那麼開心,他竟然有一種想把那兩個蠢貨直接捏碎的衝動。
“奇怪……”穆雨旭極度疑惑,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煩躁。
他可是無情無慾、斬斷了所有羈絆的創世神,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只有凡人才會有的世俗情緒?
“一定是這樣。”穆雨旭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開始了極其嚴密的邏輯推導,“這個叫驚鴻的丫頭,是本座定下的歸墟大計核心變數。現在,變數的注意力被兩隻劣等生物嚴重吸引,這屬於外部干擾。這種干擾,極有可能會影響她未來打破死局的運算機率!”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冷漠的眼眸中重新恢復了理直氣壯的傲慢。
“沒錯。本座之所以感到胸口沉悶,完全是出於對實驗材料偏離軌道的擔憂!這是一個創世神對工作不順的正常反應。對,就是這樣,絕對不是甚麼吃醋和護短!”
穆雨旭完成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自我洗腦,心安理得地繼續看戲。
而此時,在廣場邊緣的雲霧深處。
神界女仙反派碧霄仙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驚鴻不僅引得風流神尊和魔尊大打出手,甚至連高高在上的帝尊都為了她破例駐足,心中的嫉妒如同淬了毒的藤蔓般瘋狂滋長。
“區區一個下界飛昇的土包子,連仙骨都還沒淬鍊乾淨,也敢在神界出盡風頭?”碧霄狠狠地絞緊了手中的流雲絲帕,那張原本美豔的臉龐此刻扭曲得有些猙獰,“等著吧,接下來的瑤池宴,本仙子定要你顏面掃地,讓你知道甚麼是尊卑有別!”
……
神界的瑤池宴,向來是萬年一遇的盛事。
仙樂飄飄,瓊漿玉液。漫天神佛分列兩旁,驚鴻作為新晉神女,被安排在了末座。
然而,宴會才進行到一半,碧霄仙子便端著酒杯,嫋嫋婷婷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帝尊。”碧霄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目光轉向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假惺惺的冷笑,“今日難得諸神齊聚,聽聞這位新飛昇的驚鴻神女在下界時天賦異稟。神界尚武,不如由小仙與驚鴻神女切磋一二,也好讓大家開開眼界?”
此言一出,全場一片寂靜。
誰都知道,碧霄仙子可是已經度過了三九天劫的老牌金仙,而驚鴻不過是個剛飛昇的新人。這哪裡是切磋,分明是單方面的凌虐!
高臺之上,穆雨旭捏著白玉酒樽的手指猛地一緊,酒樽表面瞬間浮現出極其細密的裂紋。
“帝尊……”太初古龍在一旁瘋狂傳音,聲音抖得像篩糠,“這碧霄擺明了是欺負人啊!那丫頭才剛飛昇,這要是被打殘了,您的歸墟大計可就……”
“閉嘴。”穆雨旭強壓下心中那股想直接一巴掌把碧霄拍成肉泥的暴躁衝動,冷冷地傳音回去,“本座是創世神,怎可輕易干涉這種螻蟻的爭鬥?她若是連這都應付不了,也不配做本座選中的變數。”
穆雨旭強迫自己冷眼旁觀,但他那雙冰冷的眼眸,卻死死鎖定了碧霄的一舉一動。只要這女人敢下死手,他保證下一秒就會讓她的神魂在九幽之火中燒上十萬年。
“好啊!切磋就切磋,誰怕誰啊!”
出乎所有神仙的意料,驚鴻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大大咧咧地站了起來,幾步就跨上了瑤池中央的鬥法臺。
碧霄眼底閃過一絲狠毒,暗中已經扣住了塗滿劇毒的“化魂釘”。
“神女,刀劍無眼,你可要當心了!”
話音未落,碧霄周身仙力暴漲,無數凌厲的飛劍夾雜著冰錐,如同狂風暴雨般朝驚鴻席捲而去。強大的金仙威壓直接鎖死了驚鴻的所有退路!
“完了,這小神女死定了。”臺下的神仙們紛紛搖頭。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驚鴻要血濺當場的時候。
驚鴻突然不退反進,伸手往自己寬大的袖袍裡猛地一掏。
“看姑奶奶的法寶!”
“呼啦——!”
一大包白灰夾雜著極其刺鼻的暗紅色粉末,被驚鴻以一種極其刁鑽的手法,天女散花般地朝著碧霄的臉上狠狠揚了過去!
這可不是甚麼高大上的仙家法寶,這是驚鴻在下界混跡江湖時保命的終極殺器——特製高純度生石灰混合爆辣朝天椒粉!
碧霄所有的防禦護盾,都是用來抵擋靈力攻擊的。面對這種毫無靈力波動、純粹的物理且下流的攻擊,護盾竟然完全沒有觸發!
“啊——!!!”
漫天粉末精準地糊了碧霄一臉。石灰遇水發熱,加上朝天椒粉的恐怖刺激,碧霄瞬間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她痛苦地捂住眼睛,在鬥法臺上瘋狂打滾,原本精緻的髮髻散落一地,宛如一個潑婦。
“我的眼睛!好辣!好痛!你用的是甚麼陰毒暗器?!你好生卑鄙!”
驚鴻冷笑一聲,趁機一個箭步衝上前,毫不客氣地飛起一腳,狠狠踹在碧霄的屁股上。
“砰!”
“撲通——!”
不可一世的碧霄仙子,直接被踹飛出去,像一隻落湯雞般砸進了旁邊的瑤池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甚麼暗器?這叫下界防身術之‘瞎你的狗眼’!”驚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得意地挑了挑眉,“打架就打架,還擺甚麼花裡胡哨的造型,活該被揍!”
全場死寂。
所有高高在上的神仙們都看傻了。大張著嘴巴,眼珠子碎了一地。
神界建立數萬年來,何曾出現過如此……如此市井流氓的鬥法方式?!這簡直是把神界的逼格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短暫的死寂過後。
“好!打得好!太有個性了!”頂著滿頭大包的花影柒第一個跳了起來,瘋狂鼓掌,看向驚鴻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狂熱來形容了,“小驚鴻,你簡直是本尊見過的最有趣的女人!本尊非你不娶!”
魔翊凡也一腳踹開那條還在抽搐的烤龍,仰天狂笑:“夠狠!夠辣!夠不要臉!本尊喜歡!走走走,跟本尊回魔界當魔後,誰敢攔你,本尊劈了他!”
面對這兩個越發瘋狂的追求者,驚鴻剛想開口懟回去。
突然——
“咔嚓。”
一聲極輕、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瑤池上空響起。
高臺之上,穆雨旭手中的白玉酒樽,徹底化為了一攤細密的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緊接著,一股比萬年冰川還要森冷、帶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創世神威壓,毫無保留地籠罩了整個瑤池!
“撲通!撲通!”
全場神仙瞬間被壓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就連花影柒和魔翊凡也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壓得膝蓋發軟,驚疑不定地看向高臺。
穆雨旭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十二級玉階。他那雙冰冷且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虐神眸,死死地盯著下方的驚鴻,最後又像看死人一樣掃向花影柒和魔翊凡。
“本座的造物,也是你們能覬覦的?”
低沉的聲音不大,卻猶如天雷般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裂。
還沒等驚鴻反應過來,穆雨旭已經瞬移到了她面前。他長臂一攬,極其霸道地扣住她的纖腰,將她整個人強行按進自己寬廣的懷裡。
“帝尊大人,你幹嘛?!”驚鴻懵了,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
“閉嘴。”穆雨旭冷著臉,咬牙切齒地盯著她,“既然飛昇了神界,就該學學神界的規矩!成天跟這些不三不四的傢伙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說罷,他根本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冷冷宣佈:“從今日起,你隨本座回道場,由本座……親自嚴加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