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警鐘聲撕裂了凌霄宗持續了數個時辰的狂歡。
那聲音,不再是召集弟子聽訓的祥和之音,而是代表著宗門最高戒備的血色警報,一聲緊過一聲,瘋狂地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剛剛還沉浸在靈雨恩賜中的弟子們,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驚恐。
宗主與幾位長老臉色鐵青地衝出東方兮若的洞府,神識如狂潮般掃向後山。
片刻之後,宗主收回神識,臉上已是一片凝重與後怕。
他轉身,看向洞府內那個清冷孤高的身影,原本的諂媚收斂了七分,換上了一種近乎命令的商議口吻。
“東方弟子,後山濁氣洩露,已有弟子被侵蝕心智,淪為只知殺戮的魔物。此事或與那位前輩的恩賜有關,還需你走一趟,查明源頭。”
話音落下,一道金色的宗主令飛至東方兮若面前。
“即刻成立調查小隊,由首席弟子趙天恆擔任隊長,你為副隊長,即刻出發!”
宗主的聲音迴盪在山門,意圖再明顯不過。
趙天恆,戴罪立功。
東方兮若,則是那柄遞給神明的投名狀,以及……監視的物件。
正在禁閉室中面壁的趙天恆接到命令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隨後,一股難以遏制的屈辱與暴怒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一拳砸在堅硬的石壁上,骨節碎裂,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隊長?
給那個煉氣二層的女人當陪襯?
那個靠著不知名野男人上位的花瓶,如今竟要騎在自己頭上!
宗主這哪裡是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分明是把他首席弟子的尊嚴,扔在地上讓那個女人狠狠踩踏!
“東方兮若……”
趙天恆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的淬毒鋼針,眼中翻湧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半刻鐘後,宗門廣場。
臨時抽調的十名內門精英弟子已經集結完畢,個個神情肅穆。
當東方兮若一襲白衣,懷抱著雪白靈寵,平靜地走到隊伍前方時,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好奇與探究的複雜情緒。
他們看向她額間那朵若隱若現的血色花瓣,彷彿在看一位行走於人間的神女。
而當臉色鐵青的趙天恆提著劍走來時,那些目光又齊刷刷地變了。
憐憫,同情,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曾經高高在上的首席大弟子,如今卻要為一個煉氣二層的“麒麟女”保駕護航。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趙天恆的臉上,讓他本就扭曲的自尊心被徹底碾碎。
“人都到齊了,出發!”
趙天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轉身就走,不願再多停留一秒。
“兮若!”
劉飛燕氣喘吁吁地跑來,不由分說地將一大把符篆塞進東方兮若手裡,眼圈通紅。
“這些你都拿著!甚麼爆裂符、金剛符、神行符……千萬要小心啊!”
東方兮若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人群的另一側,陸師兄也走了過來,他的神色無比鄭重。
“東方師妹。”
“後山之地,本就詭異。如今濁氣爆發,更是兇險萬分。”
他看了一眼趙天恆的背影,壓低了聲音。
“趙天恆心胸狹隘,此行必然會對你百般刁難,萬事小心。”
東方兮若平靜地回了一禮。
“多謝陸師兄提醒。”
一行十二人,在詭異的氣氛中,踏入了後山範圍。
剛一越過那道無形的界碑,一股濃郁的腥臭與不祥氣息便撲面而來,像是走進了某個巨獸腐爛的腹腔。
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黑水,光線都變得晦暗不明。
“唔……”
東方兮若懷裡的球球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雪白的絨毛根根倒豎,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
它的小爪子死死抓著東方兮若的衣襟,喉嚨裡發出陣陣飽含威脅與厭惡的低吼,小腦袋則執拗地指向左前方的一條岔路。
那裡,是濁氣最濃郁的方向。
東方兮若的腳步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前方的趙天恆。
“趙師兄,左邊。”
趙天恆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轉過身來。
他看了一眼東方兮若懷中那隻瑟瑟發抖的寵物,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譏諷。
“東方師妹,你是在命令我?”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每一個隊員都能聽見。
“還是說,我們凌霄宗首席弟子帶隊,需要靠一隻寵物來指路?”
他指向右邊那條看起來寬闊平坦,植被稀疏的道路,傲然道。
“身為隊長,我自有判斷。走這邊!”
“東方師妹,別把你的好運,當成了實力。”
這句話,充滿了惡毒的暗示。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唰!唰!唰!”
異變陡生!
他話語中那條“安全”的道路上,地面猛地炸開,數條手臂粗細、佈滿黑色粘液的妖藤如毒蛇般竄出!
妖藤的速度快到極致,瞬間纏住了走在最前方的兩名隊員。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死寂的林間。
眾人驚駭地看到,那兩名隊員的護體靈光在接觸到妖藤的瞬間便如薄紙般破碎。
他們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健壯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
更恐怖的是,他們的雙眼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理智,變得一片猩紅,轉頭就朝著身邊的同伴發起了瘋狂的攻擊!
“該死!”
趙天恆臉色大變,他完全沒想到危險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詭異。
他倉促拔劍,一道凌厲的劍光劈向其中一根妖藤。
劍光閃過,妖藤應聲而斷。
但斷口處沒有流出任何汁液,反而蠕動著長出更多的黑色肉芽,以更快的速度再生、纏繞!
趙天恆急功近利,又是一劍揮出,劍氣呼嘯,竟是擦著一名被縛弟子的脖頸飛過,險些將其梟首!
一片混亂。
就在所有人都手忙腳亂,疲於應付之時。
東方兮若的眼神卻冰冷如霜。
她的身形在混亂的攻擊與瘋長的妖藤之間飄忽不定,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唯一的空隙處,彷彿閒庭信步。
混亂中,無人注意到,她白皙的指尖,不知何時縈繞上了一縷微不可見的灰濛氣息。
那是混沌母氣。
她看似隨意地抬手,對著一根最為粗壯、連線著所有分支的主藤,輕輕一彈。
那一絲混沌母氣,脫手而出。
它觸碰到妖藤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如同滾燙的餐刀,切入了一塊冰冷的牛油。
“嘰——!”
那堅韌無比,連法器都難以斬斷的主藤,竟發出了一聲不似活物能發出的,淒厲到極點的尖嘯!
下一瞬,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那龐大的妖藤連同它所有的分支,從被擊中的那個點開始,迅速化為一蓬細膩的黑灰,簌簌飄落。
前一秒還張牙舞爪的地獄魔物,頃刻間,煙消雲散。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絕倫的一幕驚得呆立當場。
趙天恆更是死死地盯著東方兮若那根緩緩收回的、纖細白皙的手指,眼中翻騰著驚疑、駭然,以及一絲再也無法掩飾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