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逐漸陷入了沉默。
平常的時候，鄰居們能不動彈就不動彈。
減少活動可以節省體力，可以少吃點，可以延長家裡糧食的消耗時間。
饑荒已經持續了這麼長時間了，也看不到度過去的曙光，誰也不知道還會持續多久。
也許多撐過去一天就能活下來呢？
誰也不想倒在黎明前的黑暗裡。
不光大人不愛活動了，小孩也一樣。
一開始的時候小孩子精力旺盛，還總在院子裡奔跑打鬧。
後來家裡大人們呵斥教訓幾頓，他們也就老實了下來。
隨著糧食越來越緊缺，家裡大人們就算是再節省也填不飽小孩的肚子了。
捱了餓，也就沒力氣沒精神打鬧了。
大家看不到希望，心情沉重，話也就變少了，每個人都愁眉苦臉心情沉重，都在擔憂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有時候一群鄰居在院子裡曬太陽，半天時間一句話都沒有，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天，傻柱下班剛回到家，中院黃大力就找來了。
“何主任，下班了？”黃大力訕笑著，難得的沒有喊傻柱。
傻柱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大力哥，你今兒咋這麼客氣，不對勁兒啊，是有啥事兒嗎？”
黃大力有些臉紅，他雙手侷促的不知道往哪裡放，只好不停的捏著衣角。
“柱子，我家裡實在是撐不住了，孩子餓的都哭不出來了，我爹昨天就開始不吃東西了，說是要給孩子省口糧食。
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我爹活活餓死啊。
我工資不高，你嫂子又沒工作，家裡現在一點錢都拿不出來了。
我想著來求求你，借我們一點錢。
你放心，等我們緩過來了一定還上，我給利息，可以籤欠條的。”
黃大力生怕傻柱不答應，連欠條都搬了出來。
傻柱笑了一聲：“大力哥，我還以為是啥事兒呢。
你家的情況我都知道，就算你不說，過兩天我也會找你說這事兒的。
困難是暫時的，咱可不能讓老人餓死，要不然你以後可就抬不起頭來了。
我家的情況雖然也不樂觀，但是幫你們一把還是能辦到的。
哎，都怪我那不靠譜的爹，真是一心撲到他那個新家上面去了。
他上次回來我還以為他能夠收收心，沒想到臨走前他竟然把我的家底全部捲走了，連雨水的壓歲錢都沒放過。
哎，你比我強啊，都是沒孃的孩子，你爹最起碼還能跟你一條心。”
傻柱說著就去屋裡拿出了二十塊錢遞給了黃大力。
“欠條就不用了，也用不著利息，你多想想辦法吧，咋著也不能讓老叔餓死了。”
黃大力接過錢：“柱子，哥謝謝你了，以後有啥事兒你就言語一聲，我要是不幫忙我就是狗孃養的。”
傻柱笑了笑：“行了，回去趕緊弄點糧食吧，眼下這形勢，還不知道要多久呢。”
傻柱也是看見院子裡的氣氛不太對勁兒，壓抑到了極點。
他也害怕萬一有人撐不下去鋌而走險，幹出一些出格的事兒來。
現在可不比平常，大家都到了生死關頭，為了活命啥都能幹得出來。
真要是落了個見死不救的名聲，鄰居們心裡怨氣一旦爆發出來，大家一擁而上，殺人放火都是有可能的。
傻柱自己是不怕，他有信心能單挑打贏整個四合院的人。
但是他有老婆，有妹妹，那都是他的軟肋。
這年頭大家心裡還都有法不責眾的思想，只要有人牽頭，肯定有人跟上去哄搶。
街道上最近這種事情出了不少。
傻柱就聽說附近有個衚衕，有人花大價錢買了五十多斤雜糧面。
剛到院子裡就被鄰居們一擁而上給搶了，人都給打得站不起來了。
街道辦和派出所過去了也沒轍，大家都不承認，反正搶到的糧食都已經進了肚子了。
總不能把一整個院子的人都給抓到監獄裡關起來吧，監獄也得拿得出糧食來養他們才行。
最後還是和了稀泥，批評了那幫人一頓了事兒。
被搶的那家兩口子咽不下這口氣，當天晚上就上吊自殺了，只留下一個老頭和幾個孩子。
那個老頭倒是個聰明人，找街道辦說明了情況就帶著孩子們去了鄉下親戚家。
斬草除根的道理大家都懂，那幾個孩子要是還留在院子裡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就算不被餓死也會因為各種意外死去的。
要不然等他們長大了，整個院子的鄰居們晚上都得睜著眼睛睡覺了。
傻柱這次也是想借著黃大力的嘴把家裡的錢都被何大清捲走的事兒透露了出去。
黃大力雖然不愛傳閒話，但是他媳婦兒可是個大嘴巴。
院子裡那幫婦女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時候每次都少不了她。
傻柱估計要不了一天他家的錢被何大清捲走的事兒就能傳遍四合院甚至是附近院子。
傻柱也不怕鄰居們不相信。
畢竟何大清的口碑那可是傳遍了整個街道的。
當年聾老太太就當眾評價過何大清，說他這輩子就壞在女人上，遲早要被女人吃幹抹淨鬧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後來何大清果然跟白寡婦跑了，傻柱把他弄回來沒多久又跑西北找了個寡婦結婚了。
在鄰居們眼裡，何大清幹出掏乾淨兒子家底去討好新媳婦兒的事兒是板上釘釘的。
底層的人們是有同情心的，但是同樣也見不得別人好。
傻柱過得好大家都眼紅，都恨不得傻柱哪天倒黴缺胳膊斷腿呢。
聽到傻柱錢被卷跑，大家只會高興，然後嘴上譴責何大清幾句，再同情傻柱幾句，晚上回到家裡指不定會高興的覺都睡不著。
周琳下班後，傻柱跟她商量了一番，對了對口供。
之後果然有鄰居攔住周琳，詢問何大清捲走錢的事兒。
周琳則是跟鄰居們抱怨後悔嫁給傻柱了，連嫁妝都給公公捲走了，要不是有次拿錢買糧食，都不知道家裡的錢都沒了呢。
鄰居們則是假模假樣的安慰周琳，讓她跟傻柱好好過日子，畢竟傻柱現在大小是個幹部，有出息。
當然了，鄰居們也有一些心眼髒的，還勸周琳回孃家，不跟傻柱過了。
晚上在床上，周琳說起這事兒的時候樂的傻柱哈哈大笑。
閆阜貴聽說黃大力從傻柱那裡借到錢之後也很心動。
他想了一個他自認為絕妙的主意。
這天傻柱剛到四合院門口就被閆阜貴攔住了。
“傻柱，下班了？三大爺找你有點兒事兒，走，去家裡說。”
“你現在可不是三大爺了，這話要是讓二大爺聽見，他指定得開個全院大會批評你。”
“嗨，這不是習慣了嘛，別糾結這稱謂的事兒了，我有事兒跟你商量呢。”
傻柱跟著閆阜貴來到了他家。
“傻柱，我是有事兒求你啊。
家裡現在就我和解成兩人掙錢。
我倆工資又比較低，倆人加起來還不如你一個人呢。
解成的工資每個月還得給老易八塊，家裡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傻柱，你們兩口子都有工作，工資還高，你看能不能幫幫我家。
你放心，我肯定會還的，我這人別的不說，信用還是有的。”
“閆師傅，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爹這一走，家底全空了。
我現在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閆阜貴笑眯眯的看著傻柱，明顯沒相信傻柱的話。
“傻柱，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現在啥光景？
院子裡每個人都面黃肌瘦的，你們一家三口一個個油光滿面的，一看就沒虧著肚子。
你牙縫裡省出一點兒就夠我一家吃飽了。
我也不多借，三十斤雜糧面就行了，等我緩過來肯定還給你。”
傻柱都被閆阜貴這不要臉的模樣給逗樂了。
“閆老摳，你是真不要臉啊！
三十斤雜糧面現在值十幾塊錢，等你緩過來了，連兩塊錢都不到。
你這一張口就想訛我十來塊？
你咋不去跟鴿子市的人商量商量，借他們糧食等以後緩過來再還呢？”
傻柱說完轉身就走。
“哎，傻柱，咱這不是商量著嘛，你別走啊，咱再好好商量商量！
傻柱，你就不怕我把你家有錢有糧的事兒跟鄰居們說嗎？”
傻柱走到了門口突然回過頭來盯著閆阜貴：
“閆老摳，你隨便說，不過代價很嚴重，你可以試試！”
閆阜貴嚇得趕緊閉了嘴，傻柱冷哼了一聲就出門回家了。
就閆阜貴這人品，傻柱就算是把糧食倒護城河裡也不會給他。
傻柱曾經在鴿子市見過閆阜貴，他還跟閆阜貴交易過一次，搞到了一根小黃魚。
這老小子手裡貨不少，就是捨不得拿出來，整天淨想著佔便宜。
他也不怕閆阜貴出去造謠。
他家裡確實沒錢也沒糧食，都在他空間裡放著呢。
家裡也很久沒開火做飯了，平常也就燒點熱水喝。
之後又有鄰居來找傻柱借錢，傻柱挑了幾個人品沒啥大毛病，信用好，之前沒跟他結仇的鄰居給了三塊五塊的。
至於那些人品差的，打著打秋風的主意來的則是一分沒有。
找許大茂借錢的也不少，他有錢是眾所周知的。
許大茂一開始還不願意借，還是他媳婦兒錢芳比較懂事兒，做主借了幾次給鄰居。
閆阜貴這王八蛋果然在院子裡造謠了。
這天傻柱剛下班回來黃大力就找上了門。
“柱子，你最近還是小心點兒吧。
閆老摳兩口子這兩天在院子裡到處說你家裡有錢有糧食，說你家一家三口都吃得油光發亮的，家裡肯定有不少糧食。
有不少鄰居都在攛掇著找一大爺開全院大會讓你捐錢捐糧呢。”
傻柱聽到這個訊息立馬黑了臉。
閆老摳可真會找死啊，等著吧，整不死你。
張大海家裡，閆阜貴帶著幾個鄰居正在勸張大海開全院大會呢。
“老張，你看看咱們院子裡的鄰居們過的甚麼日子。
有幾家已經斷了頓，家裡都有人快要餓死了。
你是一大爺，你難道就不能出面幫幫大家？
傻柱家裡絕對有糧食，你看他們一家三口，哪像餓肚子的樣子。
你出面開個全院大會，讓他幫幫鄰居們，鄰居們也能念你的好。”
閆阜貴眼珠子發亮，滔滔不絕的說著，張大海和劉海中則沉著臉一言不發。
現在不光是傻柱處在風口浪尖，張大海，劉海中還有許大茂這幾家日子過得不錯的人家都害怕大家來打秋風。
現在不比以前，以前大家雖然窮，但是日子都能過下去，就算有打秋風的，也就是一兩家，稍微出手幫一把就過去了。
另外平常日子，借出去的錢糧都有保障，院子裡除了賈家，沒有癩皮狗。
可現在不一樣了。
家家戶戶都過不下去了，誰也不知道饑荒啥時候結束。
就連他們這幾家富戶都得節衣縮食，生怕饑荒持續好幾年，他們的家底也扛不住。
這時候要是有人來找他們借錢借糧食他們也不敢借，生怕借給別人打了水漂不說，搞不好自家還會熬不過饑荒。
他們一旦開了全院大會逼傻柱捐錢捐糧他們自己也逃不了，肯定也會被裹挾著捐錢捐糧。
因此最近這段時間張大海和劉海中都低調了不少，生怕被人找上門。
可閆阜貴這個不長眼的，非得這個時候來給他們找事兒，張大海和劉海中恨不得弄死閆阜貴。
“老閆，現在大家日子都不容易，你這一張嘴就要別人捐錢捐糧，這個道理到哪也說不通。
這事兒就不要提了，大家克服克服，總能熬過去的。
當年的情況不比現在還糟糕？不照樣熬過去了？”
劉海中也冷哼一聲：“就是，老閆，你總盯著別人兜裡那仨瓜倆棗幹啥？
人家又不是你爹，憑甚麼給你捐錢捐糧？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就不信各家能沒點兒家底？
一年攢五十，這十年也攢了有五百了吧。
別人都能花錢買高價糧就你特殊？
捨不得花自家老本兒就捨得讓別人拿錢出來？
我看你就是思想道德有問題，當初就應該把你送進去，讓國家改造改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