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將大排檔裡劫後餘生的歡慶氣氛撕得粉碎。
剛剛被眾生念力修復完好的牆壁,被一股無與倫比的野蠻巨力從外部硬生生撞開。
磚石如炮彈般向內飛濺,混合著嗆人的煙塵,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一輛車頭鑲嵌著純金天使立標的、加長版勞斯萊斯,霸道地衝了進來。它巨大的車身碾過破碎的桌椅,半個車頭深深楔入店裡,彷彿一頭闖入瓷器店的鋼鐵巨獸。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在原地。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後座那厚重的車門,無聲地向上旋開。
一隻包裹在頂級黑色絲襪裡的、筆直修長的腿,先探了出來。
僅憑目測,腿長至少兩米。
緊接著,一個身穿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裝的男人,彎腰下車。
他站直身體,抬起頭。
那是一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五官深刻,卻組合出一種奇特的、公式化的帥氣。他的眼神帶著三分薄涼、三分譏笑,還有四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一股混合著汽油、古龍水與金錢的濃郁氣息,隨著他的出現,強行擠開了大排檔裡溫暖的飯菜香。
男人的目光掃過全場,無視了那些神魔仙佛,最終,精準地定格在葉驚鴻身旁,正一臉錯愕的絕絕子身上。
男人伸出戴著潔白手套的手指,遙遙一指。
“這個店,我買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調校,充滿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自顧自地宣佈,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龍傲天·葉良辰。”
“這裡的一草一木,包括你們呼吸的空氣,我都包了。”
一張純黑色的卡片被他用兩根手指夾著,隨意地甩在最近的一張桌子上。那卡片不知是何材質,落地無聲,卻讓堅實的木桌桌面凹陷下去一小塊。
“限你們一分鐘內搬走。”
他的視線再次黏在絕絕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除了那個女人。”
絕絕子愣了一下,隨即柳眉倒豎。
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圈圈粉色的魔力光環,對準了那個自稱龍傲天的男人。
“把你變成豬!”
粉色的光環飛射而出。
然而,魔法在接觸到男人身體前一寸的地方,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瞬間湮滅。那壁障上,隱約浮現出無數閃爍著金光的貨幣符號。
【唯物主義金錢護盾】。
在他的世界觀裡,一切超自然現象,都不過是虛無縹緲的魔術戲法,可以用金錢來衡量,自然也就能用金錢來抵禦。
“小孩子的把戲。”
龍傲天甚至沒有動一下,只是輕蔑地評價道。
“找死!”
一聲怒喝,哪吒的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光。
火尖槍的槍尖燃起三昧真火,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熱,直刺龍傲天的咽喉。
這一槍,足以洞穿星辰。
可火尖槍卻在距離目標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龍傲天單手前伸,穩穩地接住了槍尖。
不,不對。
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保鏢,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前,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無堅不摧的槍刃。
但在龍傲天的霸總設定裡,這等同於他自己接下的。
他嘴角那抹邪魅的笑意更濃了。
“小孩子玩火,容易尿床。”
他打了個響指,另一個保鏢遞上一張支票。
龍傲天隨手簽下,然後將支票塞進哪吒手裡。
“給你一千萬,去買糖吃。”
哪吒低頭,看著支票上那一長串讓他有些眩暈的零,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那股名為“鈔能力”的力量,帶著強烈的精神汙染,讓他心中那股無名火,竟莫名其妙地衰弱了下去。
葉驚鴻的眼神卻變得無比凝重。
他開啟了那雙早已超越系統,能夠洞悉萬物本源的眼睛。
在他的視野裡,這個龍傲天根本不是人。
他體內的血管裡流淌的不是血液,是粘稠的、未經提煉的原油。他的心臟不是血肉,是一臺正在轟鳴的V12發動機。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散發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油膩之氣”。
這股氣息正在向外擴散。
龍傲天開始在大排檔裡踱步,他每說一句話,空氣中的含油量就上升一個百分點。
“呵,有趣的螻蟻。”
“你們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地面上,一層肉眼可見的油膜正在生成,變得異常滑膩。
正在擦刀的阿呆身形一晃,腳下打滑,差點站立不穩。他引以為傲的下盤功夫,竟被這股油膩的領域所影響。
就連正在維持秩序的王大媽,也沒能倖免。
龍傲天一個轉身,對她露出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
“阿姨,你努力的樣子,很迷人。”
王大媽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手中的擴音喇叭掉在地上,跳廣場舞時都穩如磐石的步伐,此刻竟有些踉蹌。
整個大排檔的人間煙火氣,正在被這股強行注入的工業糖精和油膩感所腐蝕。
葉驚鴻走上前。
他伸出手,將那張足以買下一座小城的黑卡,輕輕推開。
“我不收錢,只收胃口。”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根針,刺破了這片油膩的氛圍。
“你想買我的店,可以。”
“先吃得下我的菜。”
龍傲天聞言,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彷彿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我吃過的米其林,比你見過的米都多。”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玩。”
他重新坐回那張唯一完好的椅子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
“輸了,做我的私人廚師。”
葉驚鴻沒有再多言。
他轉身,走回廚房。
對付這種極致的油膩,必須用極致的刮削。
他決定做一道史無前例的【去油刮脂湯】。
他沒有選用任何山珍海味。
他取來幾顆酸到極致的青檸檬,一捧苦到鑽心的白玉苦瓜。最後,他從後院的菜地裡,拔起一把葉片邊緣帶著細微鋸齒,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特殊植物——【清醒草】。
灶火燃起。
葉驚鴻沒有在鍋裡放一滴油。
他將所有食材切好,放入一個巨大的蒸籠,完全依靠最純粹的水蒸氣,去逼出食材內部最本真的味道。
他要用最清淡的手法,對抗最濃重的油膩。
很快,一碗清澈見底,只有幾片青檸和苦瓜漂浮其中的湯,被端了上來。
湯一上桌,龍傲天本想再說一句“女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之類的騷話。
可他剛張開嘴。
一股清新到近乎鋒利的酸氣,混雜著清醒草那獨特的涼意,先一步鑽進了他的鼻孔。
那股盤踞在他腦海中的、屬於霸總的思維定式,被這股氣味一衝,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痕。
他皺了皺眉,端起碗,帶著一絲不耐,喝了一口。
湯汁入口的瞬間。
龍傲天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一股純粹的、不講道理的酸與苦,化作一臺超高壓清洗機,在他體內轟然啟動。
他血管裡流淌的石油,被淨化了。
他心臟那臺轟鳴的發動機,熄火了。
那些“女人,你在玩火”、“該死,這甜美的女人”、“天涼了,讓王氏集團破產吧”的經典臺詞,在他腦海中瘋狂閃回。
但這一次,帶來的不是快感,而是無盡的、令人腳趾摳地的尷尬和噁心。
社死,來得如此突然。
清醒過來的龍傲天,回顧著自己從下車到現在的全部言行,俊美的臉龐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他再也無法維持那份邪魅狂狷。
在眾人驚奇的注視下,這位霸道總裁捂住滾燙的臉,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
他沒有選擇從門口離開。
他以一個極其敏捷的姿勢,灰溜溜地一頭鑽進了那輛勞斯萊斯的車底,試圖用這種物理方式隔絕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