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食堂獲得新屬性:人設補完站。
【任何陷入迷茫、丟失自我的角色,都可來此用餐,在本店的煙火氣中,找回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故事。】
金色的字跡在虛空中一閃而過,化作一塊古樸的木製招牌,掛在了大排檔的門楣之上。
劫後餘生的狂歡仍在繼續。
天帝正紅光滿面地向一群修仙宗主吹噓著自己“該省省該花花”的全新消費觀。
哪吒則徹底放飛自我,他發現自己對蟲子的恐懼消失後,反而對研究這些節肢動物產生了濃厚興趣,正趴在地上,試圖跟一隻路過的螞蟻進行跨物種交流。
林風抱著吉他,正在和李凡討論著下一次直播的主題,兩人眼中都閃爍著名為“流量”的金色光芒。
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的、帶著墨水與舊紙張味道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門口倒灌進來。
不是風。
那是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寂靜。
大排檔裡原本喧鬧的聲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瞬間變得嘶啞、扭曲,最後徹底消失。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那裡不知何時,站滿了身穿黑袍的神秘人。
他們如同從陰影中長出,悄無聲息,每個人的兜帽下都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為首一人,緩緩向前一步。
他沒有實體,身體完全由無數飛速滾動的、帶著怨毒氣息的文字彈幕構成。他的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那是無數“刀片”警告匯聚成的眼睛。
【刀片魔王】。
“葉驚鴻。”
他的聲音,是無數個鍵盤被憤怒敲擊時發出的、尖銳而刺耳的交響樂。
“你的故事,太甜了。”
“甜得發膩,甜得虛假。”
“真正的深刻,源於痛苦。真正的藝術,源於悲劇。”
他抬起一隻完全由黑色墨水構成的手,指向大排檔裡那些歡笑的賓客。
“我們要在這片虛假的糖精大陸上,建立起屬於現實主義的、偉大的悲傷國度!”
話音落下,黑袍人散開,露出他們帶來的“廚具”與“食材”。
那不是鍋碗瓢盆。
那是一臺臺閃爍著猩紅警報的伺服器,一口口由凝固的怨念打造的漆黑鐵鍋。
他們的食材,更加詭異。
一桶冒著綠色毒氣的、粘稠的【劇毒評論】。
一箱碼放整齊,卻散發著腐爛氣息的【一星差評】。
還有一疊疊蓋著紅色印章,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惡意舉報】。
他們強行在大排檔門口擺開陣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差評構成的擂臺拔地而起。
刀片魔王率先登臺,他將一整箱【一星差評】倒入鍋中。
鍋中沒有火焰,卻燃起了黑色的、冰冷的鬼火。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瀰漫開來,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臭,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汙染。
一個食客只是聞到了一絲氣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放下筷子,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沒意思。”
“吃飯沒意思,活著也沒意思。”
他站起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默默地向門口走去,準備離開這個讓他感到快樂的地方。
“棄書”的念頭,正在像瘟疫一樣蔓延。
葉驚鴻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能看著自己用一碗碗熱飯守護的人間煙火,被這股絕望的黑泥所吞噬。
他一言不發,走上擂臺。
挑戰,已然接下。
“第一局,比‘苦’。”
刀片魔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
他鍋裡的菜已經完成。
一盤【萬念俱灰苦瓜】。
那苦瓜片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墨綠色,表面凝結著一層灰白的、如同骨灰般的寒霜。
魔王將盤子推到一位中立的裁判面前。
裁判只看了一眼,便感覺一股發自心底的疲憊與絕望湧上心頭,連拿起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這道菜,不用吃,光是看著,就足以讓人放棄所有希望。
葉驚鴻看了一眼那盤菜。
他沒有拿出任何食材。
他只是取來一套茶具,一撮最普通的茶葉。
他用自己的體溫,溫熱了茶壺,將茶葉投入其中,注入清水。
沒有動用任何真氣或法則。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
等待茶葉在水中慢慢舒展,釋放出它最本真的味道。
一壺【苦盡甘來茶】,被他推到裁判面前。
裁判遲疑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入口的瞬間,一股霸道到不講道理的苦澀,轟然炸開。
那不是食物的苦,是人生中所有挫折、所有失敗、所有無能為力的瞬間,被濃縮成一滴液體,強行灌入你的靈魂。
裁判的臉瞬間皺成一團。
但就在他即將被這股苦澀徹底吞噬時。
一股清甜,如同黎明的第一縷陽光,從他舌根深處,溫柔而堅定地生髮出來。
那甜味沖刷著苦澀的餘韻,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劫後餘生的通透與寧靜。
裁判放下了茶杯,他看著葉驚鴻,眼中滿是震撼。
第一局,平。
刀片魔王猩紅的瞳孔閃爍了一下,他並沒有動怒,反而更加興奮。
“第二局,‘辣’!”
他將一桶粘稠的【噴子之火】倒入鍋中,猛火翻炒。
一盤如同燃燒的岩漿般的菜餚出鍋。
那股辣意化作了實質,變成無數根尖銳的、帶著倒鉤的鋼針,狠狠刺向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末梢。
有食客只是被辣氣燻到,便感覺喉嚨裡火燒火燎,像是吞下了一整塊烙鐵,忍不住想要開口,用最惡毒的語言去攻擊身邊所有的人。
葉驚鴻搖了搖頭。
他架起一口巨大的銅鍋。
他沒有放任何辣椒。
他只是將一鍋清水燒開,然後對著臺下的眾人,朗聲說道:“都別看著了,把你們最想守護的東西,放進來。”
李凡第一個響應,他將一枚代表著“財富夢想”的金色算盤珠扔了進去。
哪吒扔進了一縷代表著“守護之心”的火焰。
阿呆扔進了一片代表著“劍道執著”的刀意。
無數賓客,將自己的信念、夢想、守護之心,投入鍋中。
一鍋包羅永珍的【熱情似火鍋】,沸騰了。
它的辣,不是攻擊,是點燃。
它辣得人熱血沸騰,辣得人想要為了心中的那份熱愛,去燃燒自己,去與整個世界為敵!
那股狂暴的、想要攻擊一切的衝動,被這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瞬間淨化。
第二局,葉驚鴻勝。
刀片魔王終於發出了一聲不甘的怒吼。
“第三局!”
“‘空’!”
他沒有再用任何食材。
他只是將一個一塵不染的、光潔如鏡的白瓷盤,重重地放在了擂臺中央。
【虛無之盤】。
盤子裡甚麼都沒有。
它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一切的存在都毫無意義,最終的結局,只有虛無。
這是最致命的一擊。
連葉驚鴻這邊,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故事終將完結,角色終將落幕,一切的熱血與感動,最終都會歸於平淡,甚至被遺忘。
那我們所做的一切,意義何在?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虛無主義的最終奧義所震懾時。
葉驚鴻笑了。
他走下擂臺,走進後廚。
片刻之後,他走了出來。
手中,只端著一碗普普通通,還在冒著嫋嫋熱氣的白米飯。
他將那碗飯,輕輕放在了【虛無之-盤】的旁邊。
刀片魔王發出刺耳的嘲笑:“怎麼?黔驢技窮了?用一碗最乏味的東西,來對抗最終的虛無?”
“你錯了。”
葉驚鴻看著那碗白米飯,眼神溫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空,不是無,是包容萬有。”
“這碗白米飯,平淡無奇,正因如此,它可以搭配世間萬物,它可以承載所有的酸甜苦辣。”
“它是所有故事的起點,也是所有生命最質樸的底色。”
“它養育了我們所有人。”
那股純粹的、溫暖的米飯香氣,飄到了刀片魔王的面前。
他的身體,劇烈地一震。
他那由無數惡毒文字構成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爍。
他的腦海中,一幅早已被怨念塵封的畫面,被強行喚醒。
那是一個放學的午後,一個瘦小的男孩推開家門,廚房裡,一個溫柔的背影正在忙碌。
“媽,我回來了。”
“飯好了,就等你呢。”
就是這個味道。
刀片魔王那雙猩紅的眼睛裡,一滴滾燙的、由資料構成的黑色淚珠,滑落下來。
他內心中所有堅硬的、冰冷的戾氣,被這股最樸實的溫暖,徹底融化了。
“媽……”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嗚咽,整個身體轟然潰散。
他身上那件由怨念構成的黑袍,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寸寸剝落。
黑袍之下,露出了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因為長期熬夜而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的面孔。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讀者。
其他的黑袍人,也紛紛褪去了偽裝,露出了裡面一個個平凡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孔。
他們只是太愛這個故事,愛得太深,才用最極端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訴求。
葉驚鴻走到那個年輕人面前,沒有嘲諷,沒有說教。
他只是將那碗白米飯,遞了過去。
“想看虐的?”
“行,下次給你們加點芥末。”
“但今天,先吃飯。”
年輕人,或者說,曾經的刀片魔王,愣愣地接過那碗飯,淚流滿面。
黑暗料理界的人群,在陽光下無聲地退去。
他們來時帶著漫天黑氣,走時卻只留下滿地狼藉。
李凡正指揮著眾人打掃戰場,阿呆卻在擂臺的廢墟中停下了腳步。
他從一堆燒焦的【惡意舉報】殘骸中,撿起了一本東西。
那是一本用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裝訂而成的古老食譜。
封面上,用一種扭曲的、活物般的文字,寫著它的名字。
【維度食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