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怪消散前的最後獰笑，還在大排檔的空氣中迴盪。
“主腦已經盯上你們的‘系統’了。”
話音未落。
滋啦。
葉驚鴻腦海中那塊熟悉的藍色光屏，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藍光褪去，被一種不祥的、刺眼猩紅所取代。
所有的文字、圖示、資料，都在一瞬間融化，變成了一片混亂的、瘋狂跳動的亂碼。
【天道酬勤】系統，宕機了。
緊接著，大排檔上方的天空，無聲地裂開。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撕裂，而是一種更詭異的、如同螢幕碎裂般的景象。一道巨大的、橫貫天際的裂縫，將夜幕一分為二。
一隻眼睛從裂縫中緩緩睜開。
那不是任何生物的眼睛。它沒有瞳孔，沒有血絲，沒有一絲一毫的生命跡象。它由億萬道飛速流轉的資料流構成，瞳仁的位置，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由純粹規則組成的漩渦。
一個冰冷的、由億萬個系統提示音疊加而成的機械洪流，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編號9527系統‘天道酬勤’，檢測到宿主已突破位面限制，嚴重破壞平衡。】
【執行強制回收程式。】
那隻巨大的電子眼，鎖定了葉驚鴻。
一道粗壯的紅色光柱從天而降，將他完全籠罩。
沒有灼熱，沒有衝擊。
只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轟然爆發。
葉驚鴻的身體猛地一僵，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感覺到，像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他的神魂最深處，抓住了那團陪伴他穿越生死的藍色光源，正在用力地、一寸寸地向外拖拽。
那是他的系統。
那是他力量的根基。
“老葉！”
李凡目眥欲裂。
“找死！”
哪吒怒吼一聲，腳踏風火輪沖天而起，火尖槍化作一道赤色流星，狠狠刺向那道紅色光柱。
阿呆的身影更快，他後發先至，手中的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裂痕，那是連空間都能斬斷的極致鋒芒。
然而，所有的攻擊在觸碰到紅色光柱的瞬間，都如同泥牛入海。
不，連聲響都沒有。
火尖槍的槍尖，阿呆的刀鋒，在接觸光柱的剎那，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0”和“1”，被判定為無效資料，瞬間消散。
葉驚鴻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顫抖。
他能感覺到，那團藍色的光源正在發出微弱的悲鳴。
它不想離開。
它在被葉驚鴻的煙火氣日夜薰陶下，早已誕生了一絲模糊的、屬於自己的意志。它喜歡大排檔的喧鬧，喜歡熱油下鍋的滋啦聲，喜歡那些食客吃到美食後滿足的嘆息。
它不想變回一道冰冷的程式碼。
它在抵抗。
但在【萬界系統主腦】絕對的許可權壓制下，它的抵抗，只是一聲帶著煙火氣的、不甘的哀求。
最終，紅光散去。
葉驚鴻腦海中那塊閃爍了無數次的系統介面，徹底熄滅。
空了。
他身體猛地一輕。
那種“只要重複一個動作，就能無限升級”的底層邏輯，被抽走了。
那種無論面對何種困境，都有一個“外掛”在兜底的安心感，消失了。
他變回了一個凡人。
電子眼冷漠地俯瞰著他，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了系統，你不過是個普通的廚子。”
“這個世界將被重置，分配給新的宿主。”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蔓延。
大排檔裡的萬界賓客，臉上都浮現出絕望。他們習慣了那個無所不能的葉神廚，習慣了他總能創造奇蹟。
可現在，神的光環被剝奪了。
誰來保護他們？
然而，葉驚鴻卻笑了。
起初是無聲的，只有嘴角在上揚。
然後，一聲輕笑從他喉嚨裡溢位。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那隻曾經被系統資料流包裹的手臂，此刻空空如也，卻又感覺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重新拿起流理臺上的切菜刀，刀柄的冰冷與粗糙，是如此真實。
“你以為，是我依賴系統？”
他抬起頭，直視著天上那隻巨大的電子眼，眼神平靜得可怕。
“錯了。”
“是系統在依賴我。”
話音落下。
他閉上了眼睛。
手臂揮動。
篤。
篤。
篤。
他開始切菜，切的只是一根最普通的蘿蔔。
沒有系統的輔助校準。
沒有資料的實時反饋。
只有肌肉的記憶。
只有靈魂的本能。
那揮刀億萬次的重複，那顛勺億萬次的磨鍊，早已不是一串串冰冷的資料，而是刻進了他的骨髓，融入了他的神魂。
刀光連成一片，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每一刀的間隔，每一片的厚薄，都精準到了微米的級別。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電子眼，內部的資料流第一次出現了紊亂。
它的掃描結果，顯示出一組讓它無法理解的矛盾資料。
【目標：葉驚鴻】
【生命層級：凡人】
【綜合戰力評估：5】
可就是這個戰力為5的凡人，他揮出的每一刀，都自然而然地帶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
他切開的不是蘿蔔。
是因果。
是規則。
這是無法被資料量化，無法被邏輯定義的……境界。
葉驚鴻停下動作，睜開眼。
他看著天上那隻散發著冰冷光芒的電子眼，像在看一味上好的食材。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菜刀。
“正好缺個照明燈。”
他腳下一踏。
整個人沖天而起。
他沒有藉助任何外力，只是憑藉著對自身力量最純粹的掌控。
他將整個天空，視為一口無形的巨鍋。
他將自己那份守護人間煙火的意志，化作了爐火。
他要煉化這個高高在上的主腦！
【警告！檢測到宿主……前宿主，出現邏輯無法識別的攻擊行為！】
電子眼的核心爆發出刺眼的紅光，一道足以毀滅一顆星球的粗大光波，轟然射出。
葉驚鴻看都沒看。
他反手一揚。
一口由光影和意志凝聚而成的巨大鍋鏟，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他手腕翻轉，一個最標準的顛勺動作。
巨大的鍋鏟迎著毀滅光波，輕輕一拍，一送。
那道足以毀滅世界的能量，竟被他以一個四兩撥千斤的姿態，原封不動地擋了回去。
轟！
毀滅光波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電子眼自己身上。
構成眼球的資料流瞬間炸裂、沸騰。
那場景，像極了一勺滾燙的熱油，澆進了冰冷的眼球裡。
主腦，被爆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