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尊者還在哭。
那不是梨花帶雨的啜泣,是開閘洩洪般的崩塌。三條舌頭——鮮紅的、漆黑的、慘白的,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優雅,像三條爭搶最後一點殘羹的餓狗,在光潔如新的白瓷碗底瘋狂摩擦。
“嗚嗚嗚……太苦了……太鮮了……”
他想說話,但這三條舌頭各有各的想法。紅的想舔碗沿,黑的想鑽碗底,白的想捲住那一抹若有若無的餘味。
三股力量在口腔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博弈,糾纏,最後——
咔嚓。
一聲脆響。
毒舌尊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三條舌頭真的像天津大麻花一樣,死死絞在了一起,打了一個標準的死結。
“唔!唔唔唔!”
他丟了碗,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珠子暴突,那根細長的脖頸上青筋暴起,像是有幾條蚯蚓在皮下亂竄。
這還不算完。
他身後那兩列原本只會機械吞噬的“厭食症傀儡”,此刻也全亂了套。
那股“西北風”裡蘊含的情緒太沖,直接沖垮了他們被藥物和洗腦封閉的感官。
“娘啊!”一個銀衣侍從抱著大排檔的柱子,把臉貼在粗糙的木紋上蹭,“我想吃您蒸的饅頭……哪怕是餿的也行啊……”
“紅燒肉……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另一個侍從跪在地上,對著空氣大口咀嚼,哈喇子流了一地,把那身昂貴的銀色緊身衣浸得透溼。
原本冷冰冰、充滿科技感與潔癖氣息的甲板,瞬間變成了大型認親哭喪現場。
葉驚鴻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順手把那空碗抄回來。
“差不多行了。再哭,我這還得收你們場地清潔費。”
毒舌尊者聽見這話,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他那張刻薄的嘴此刻大張著,露出一團糾結在一起的肉疙瘩,手指顫抖著指著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葉驚鴻手裡的大黑鍋,最後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方大印。
【差評】。
那兩個血紅的大字還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灰敗氣息。
尊者把大印往葉驚鴻手裡一塞,然後雙手合十,對著葉驚鴻瘋狂作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哪怕不用翻譯,誰都看得懂他的意思:
——大爺!印給你!命給你!快給我解開!要憋死了!
葉驚鴻掂了掂那方大印。手感沉重,透著一股子萬年不化的寒意。好東西,這材質比那虛空隕鐵還硬實。
“行吧,看在你誠心悔過的份上,這售後我接了。”
葉驚鴻隨手把大印往褲腰帶上一別,轉身從灶臺上抄起一根棍子。
那是之前從天道門童手裡搶來的量天尺,剛才還拿來當烤羊肉串的籤子,上面沾滿了凝固的羊油和孜然粒,黑乎乎的一層。
毒舌尊者瞪大了眼,本能地想後退。
“別動。”
葉驚鴻眼皮一抬,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尊者僵住了。
“張嘴。”
量天尺粗暴地捅了進去。
“唔——!!!”
一股混合了羊羶味、孜然味、還有不知道哪裡來的陳年焦炭味的複雜氣息,瞬間在尊者口腔裡炸開。
葉驚鴻根本沒用甚麼巧勁。
他握住尺柄,像是在給那種堵塞多年的下水道通淤,手腕猛地一抖,一攪,再往外一挑。
簡單。粗暴。有效。
那團死死糾纏的肉疙瘩在暴力的干預下,被迫分崩離析。
“嘔——”
毒舌尊者趴在地上,乾嘔不止。三條舌頭雖然腫得像紅腸,但好歹是分開了,各自軟塌塌地耷拉在嘴角,抽搐著。
【叮!任務完成。】
【成功打臉毒舌尊者,並對其進行物理治療。】
【獲得獎勵:食神之眼(被動技能:一眼看穿萬物弱點與最佳烹飪方式)。】
葉驚鴻只覺得雙眼一陣清涼,視野中的世界變了。
他看向趴在地上的毒舌尊者。
【食材:永珍菇(成精版)。】
【狀態:極度虛弱,心理防線崩塌。】
【最佳烹飪方式:切片爆炒,大火收汁,口感爽脆。】
【弱點:根部(腳底板)怕火。】
葉驚鴻眉毛一挑,又轉頭看向正在數錢的天帝。
【食材:上古老臘肉(風乾版)。】
【弱點:右側胳肢窩極其敏感,一碰就笑到抽筋。】
再看哪吒。
【食材:蓮藕(暴躁版)。】
【弱點:腳心。那是藕節連線處,最怕撓。】
好東西。
葉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有了這雙眼睛,以後誰還敢在他面前炸刺?管你是神是魔,一眼看過去全是菜譜和死穴。
他把量天尺扔回給哪吒,從褲腰帶上解下那枚“差評大印”。
“阿呆,把這玩意兒拿去磨了。”
葉驚鴻指了指大印底部的字,“‘差評’這倆字太晦氣。給我改成‘專治不服’。以後掛在大排檔門口,誰敢鬧事,先給他蓋個章。”
阿呆接過大印,手裡菜刀翻飛,石屑紛飛。
毒舌尊者緩過氣來,顫巍巍地站起身。他那身華麗的禮服早就髒得不成樣子,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看著葉驚鴻,眼神裡沒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大……大師……”
因為舌頭腫脹,他說話有點大舌頭,“收……收我為徒吧!”
他撲通一聲又要跪。
“以前我覺得……分子料理才是藝術……吃了您的西北風……我才知道……我以前吃的都是飼料……我想學……學做這種有靈魂的菜……”
“打住。”
葉驚鴻一腳蹬在他肩膀上,把他踹回了那艘水晶飛船的艙門口。
“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再說了,你那三條舌頭話太密,吵得我頭疼。趕緊滾蛋,回去好好刷牙,別把我的羊油味帶走了。”
毒舌尊者被踹了個踉蹌,卻不敢有半點怨言。他深深地看了葉驚鴻一眼,那種眼神,就像是朝聖者看著心中的神祗。
“大師……我會回來的……等我練好刀工……”
水晶飛船在一陣尷尬的沉默中啟動,灰溜溜地鑽進虛空,逃得比兔子還快。
南天門號重新恢復了平靜……不對,是恢復了那種充滿了煙火氣的嘈雜。
“老闆!這大印改好了!”阿呆舉著嶄新的大印,上面“專治不服”四個大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子匪氣。
“掛上!”
葉驚鴻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準備回躺椅上歇會兒,順便研究一下那罐子“起源老抽”還能開發點甚麼新菜色。
滋啦——滋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在駕駛艙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通訊請求。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無數層空間壁壘,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扭曲感。
全船的燈光開始忽明忽暗。
哪吒手裡的火尖槍嗡嗡震動,天帝懷裡的靈石甚至開始發燙。
“警報!警報!”
零號蘿莉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半空,原本呆萌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恐的資料流,“檢測到超高維時空波動!來源……來源無法定位!訊號源似乎……不在‘現在’!”
不在現在?
葉驚鴻猛地抬頭,看向那塊跳動著雪花點的螢幕。
滋啦——
雪花點散去,沒有畫面,只有一段音訊。
背景音是呼嘯的風聲,還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崩塌的轟鳴聲。
在這嘈雜的背景音中,一個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救……救命……”
聲音很虛弱,像是隨時會斷氣,透著一股子油盡燈枯的死寂。
但那個聲線,葉驚鴻太熟悉了。
那就是他自己的聲音。
全船死寂。
天帝手裡的靈石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遠了。哪吒張大了嘴巴,風火輪都忘了轉。
未來的葉驚鴻?求救?
開甚麼玩笑!
現在的葉驚鴻已經能把天道當門童,把起源食材當刺身,未來的他得強到甚麼程度?怎麼可能求救?
通訊器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莫名的、甚至有點不正經的悲憤:
“我是……未來的你……”
“別……別問我在哪……快……快送飯……”
“我要吃……‘後悔藥炒飯’……多放蔥花……快點……我快被……餓死了……”
滋——
通訊戛然而止。
螢幕重新變回一片雪花。
餓死了?
葉驚鴻站在原地,眉頭死死鎖在一起。
他設想過無數種未來自己可能遇到的危機——被萬界圍攻、被規則抹殺、甚至是被老婆……不對,還沒老婆。
但他唯獨沒想過,未來的自己會是因為“餓”而求救。
到了他這個境界,早已不需要進食來維持生命。吃,是為了爽,是為了道。
能讓一個食神感到“餓”,甚至餓到要跨越時間長河求救,那絕對不是普通的生理飢餓。
那是“食運”被截斷了。
有人在時間長河的上游,把屬於他的“因果”和“氣運”全部吃光了,連一口湯都沒給他留。
“好大的膽子。”
葉驚鴻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恐懼,只有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戾氣。
他這輩子最恨兩件事:一是有人動他的鍋,二是有人讓他餓肚子。
現在好了,不僅讓他餓肚子,還想把他餓死在未來?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宣戰。
“老闆……”阿呆有些不知所措地握緊了菜刀,“咱們……去哪送?”
“去哪?”
葉驚鴻一把扯下身上的圍裙,隨手扔進角落,轉身走到控制檯前。
他雙手撐在操作檯上,眼底金光流轉——那是【食神之眼】在全功率運轉。
他看到了。
在那浩瀚無垠的時間長河上游,有一團巨大的陰影,正趴在未來的節點上,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小的們!”
葉驚鴻猛地一拉操縱桿,大黑鍋化作一道流光飛回船頭,像個撞角一樣死死頂在最前面。
“把所有的燃料都給我填進去!不管是靈石還是神格,統統燒了!”
“老張!別心疼你那點棺材本了!這趟要是送不到,咱們連未來都沒了!”
天帝一咬牙,從褲襠裡掏出一個儲物袋,那是他最後的家底,閉著眼全倒進了引擎爐裡。
轟!
南天門號發出一聲咆哮,尾焰不再是藍色,而是變成了詭異的彩色光暈。
“這次我們要逆流而上!”
葉驚鴻的聲音在轟鳴聲中炸響,帶著一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狂妄。
“去給未來的老子送外賣!”
“不管是誰攔路,不管那是神是魔,還是甚麼狗屁時間法則……”
他手裡憑空抓出一把鍋鏟,指著前方那片扭曲的時空漩渦。
“都給我洗乾淨了等著!”
“今天的選單是——時間刺身!”
轟隆!
南天門號化作一道利劍,硬生生地撞碎了現實的壁壘,一頭扎進了那條波濤洶湧、從不回頭的長河之中。
逆流。
伐天。
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