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號衝進深淵第十八層的時候,像一顆掛著彩燈的鑽頭鑽進了凝固的瀝青裡。
這裡太安靜了。
沒有風聲,沒有鬼哭狼嚎,甚至連能量流動的嗡鳴聲都被一種名為“死寂”的法則強行抹去。黑色的土地一望無際,密密麻麻地豎立著數不清的墓碑。有的墓碑高聳入雲,那是遠古神魔的安息地;有的只是一塊破木板,埋著不知名的炮灰。
這裡是宇宙的終點站,萬物的垃圾場。
“把音響關了。”葉驚鴻第一時間下令。
“哈?”哪吒正戴著耳機搖頭晃腦,手裡還拿著兩根熒光棒,“董事長,咱們不是來蹦迪的嗎?這《最炫民族風》剛放到高潮。”
“現在放,那叫擾民。等會兒放,那叫叫魂。”
葉驚鴻走到船舷邊,往下看。
死寂的黑暗中,南天門號主控室頂端那顆祖龍龍珠顯得格外刺眼。七彩的光芒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地面,所過之處,那些沉睡了億萬年的墓碑上,竟然冒出了縷縷青煙。
那是被光線“燙”醒的亡靈怨氣。
“關燈。”
“好嘞。”雷公一錘子敲在龍珠旁邊的開關上。
世界重歸黑暗。
只有南天門號引擎的餘熱,還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董事長,這地方不對勁。”天帝縮著脖子,手裡的二維碼牌子都藏進了袖口,“朕感覺有一萬雙眼睛在盯著咱們,而且眼神很不友善,像是……像是朕半夜偷吃王母的點心被抓包了一樣。”
“自信點,把‘像’去掉。”
葉驚鴻指了指下方。
隨著飛船降落帶來的氣流擾動,地面上的土層開始鬆動。
一隻只乾枯的手,緩緩從土裡伸了出來。不是為了攻擊,而是整齊劃一地豎起了食指,放在了那並沒有嘴唇的牙齒前。
“噓——”
億萬亡靈同時發出的噓聲,匯聚成了一股恐怖的精神風暴,直接撞擊在南天門號的護盾上。
沒有任何殺傷力,但這股意念裡包含的“求你閉嘴”、“我想睡覺”、“再吵弄死你”的怨念,讓船上的眾神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幫傢伙是有多缺覺?”哪吒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遠處的一座巨大墳丘裂開了。
一個身穿破舊黑色長袍,手裡拖著一把生鏽鐵鏟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土地就自動裂開,彷彿在歡迎他入土。
送葬人。
他沒有臉,兜帽下只有一團深邃的黑霧,手裡提著一盞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煤油燈。
“吵。”
一個字,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送葬人舉起手中的鐵鏟,對著南天門號遙遙一指。
“埋。”
轟隆隆——
大地翻滾。無數黑色的泥土沖天而起,化作一張張巨大的嘴,想要將這艘“噪音源”徹底吞噬。這些泥土不是凡物,而是“息壤”的變種——“死壤”,只要沾上一星半點,生機就會被瞬間抽乾,變成化石。
“一來就玩這麼大?”
葉驚鴻沒動。
他只是拍了拍旁邊正在發呆的阿呆。
“去,跟人家打個招呼。畢竟是你的半個老家。”
阿呆灰白的眼珠動了動,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死壤,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興奮的低吼。他在這些泥土裡聞到了……家的味道。
“土……好土……”
阿呆猛地跳出飛船,迎著漫天黑土衝了上去。
他沒有用甚麼法術,而是張開了嘴。
那張原本看起來有些乾癟的嘴,瞬間裂開到了耳根,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吸溜——”
就像是吃麵條一樣。
那足以埋葬神魔的死壤,被阿呆一口氣吸進了肚子裡。他的肚子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然後又迅速癟下去,那是他體內的屍氣正在瘋狂消化這些高純度的死亡能量。
“嗝。”
阿呆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圈黑色的菸圈。
送葬人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把舉起來的鏟子,尷尬地停在半空。
這是甚麼生物?吃土?這可是連深淵魔龍都不敢碰的死壤啊!
“味道不錯吧?”葉驚鴻站在船頭,笑眯眯地問道,“這土有點幹,要不要喝點湯順順?”
送葬人的兜帽動了動,似乎在打量葉驚鴻。
“活人。廚子。”
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疑惑。
“這裡不歡迎活人。更不歡迎廚子。食物是生命的延續,而這裡是終點。”
送葬人手中的鐵鏟猛地插入地面。
“寂靜領域·萬籟俱寂。”
嗡——
一道灰色的波紋擴散開來。
這一次,不是物理攻擊,而是規則抹殺。
在這道波紋範圍內,所有的聲音都會消失。沒有聲音,就沒有交流;沒有交流,就沒有生氣。心臟會停止跳動,血液會停止流動,因為流動也是一種“喧譁”。
南天門號上的霓虹燈瞬間熄滅。
哪吒張大嘴巴大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雷公拼命敲錘子,錘子砸在甲板上,像是砸在棉花裡,無聲無息。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部靜音的黑白默片。
送葬人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死一般的寂靜,才是深淵該有的格調。
他提起鏟子,準備轉身回墳裡繼續睡覺。
然而。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滋啦——”
一聲極其刺耳、極其尖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的聲音,硬生生地撕開了這層寂靜領域。
送葬人猛地回頭。
只見葉驚鴻手裡拿著那把大菜刀,正蹲在甲板上,在一塊從太上老君那裡順來的“磨刀石”上,慢條斯理地磨著刀。
那磨刀石不是凡品,名為“驚雷石”,哪怕輕輕一碰都會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此刻,在寂靜領域中,這磨刀聲顯得格外突兀,格外……賤。
“滋——滋——”
一下,兩下。
這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
送葬人感覺自己的腦仁在疼。這聲音就像是一根針,在他的神經上反覆橫跳。
“你……”送葬人剛想說話。
“噓。”葉驚鴻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別吵,我在備菜。”
他站起身,吹了吹刀刃上的鐵屑。
“既然你不想聽聲音,那我們就來點別的。”
“聽說過‘通感’嗎?”
葉驚鴻一腳踢開旁邊的箱子。
“幾何組,把‘那個’拿出來。”
正方體、球體、金字塔三兄弟立刻飛出,它們合力抬著一個巨大的、密封的、貼滿“生化危險”標籤的鉛盒。
“這是甚麼?”送葬人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一道來自我家鄉的特產。”葉驚鴻咧嘴一笑,戴上了防毒面具,“專門用來治療‘自閉症’和‘嗜睡症’。”
“開箱!”
鉛盒開啟。
沒有光芒萬丈。
只有一股氣味。
那是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氣味。
它像是把一萬條死魚、一千個臭雞蛋、一百雙穿了十年的襪子,全部塞進一個榴蓮裡,然後發酵了一百年,最後在烈日下暴曬後的味道。
鯡魚罐頭。
加強版·深淵鯡魚罐頭。
這魚不是普通的鯡魚,而是葉驚鴻之前在混沌海里抓的“虛空腐爛魚”,本身就自帶劇毒,經過醃製後,威力翻了一萬倍。
寂靜領域?
在這股味道面前,規則都得讓路。
因為臭味是有“聲音”的。
它在尖叫。
“嘔——!!!”
送葬人兜帽下的黑霧劇烈翻滾,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往後跳了八百米。
“這是甚麼?!這是甚麼?!”
他那萬年不變的死人嗓音,第一次出現了破音。
“這叫‘開胃菜’。”葉驚鴻把那罐頭往地上一倒。
漆黑的汁水淋在死寂的土地上。
下一秒。
原本那些還在裝死的亡靈、殭屍、骷髏,全部從土裡彈射起步。
“臥槽!誰在墳頭拉屎?!”
“這味兒太沖了!老子的骨頭都要酥了!”
“我不睡了!讓我死透一點行不行?!”
數以億計的亡靈大軍,被一罐鯡魚罐頭硬生生地給“臭”活了。
整個第十八層深淵,瞬間炸鍋。
葉驚鴻摘下防毒面具,看著這熱鬧的場面,滿意地點點頭。
“看,這不就熱鬧起來了嗎?”
他舉起手裡的大菜刀,對著送葬人遙遙一指。
“別急著走啊,老鐵。”
“派對才剛剛開始。”
“小的們!起鍋!燒油!”
“今天咱們的主題是——黑暗料理界至尊爭霸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