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龍巢的後廚，比凡間的皇宮還要大上一百倍，但此刻，這裡不像個廚房，更像個高能物理實驗室。
沒有案板，沒有油煙，只有各種懸浮在半空的精密儀器。
“這怎麼弄？”哪吒手裡拿著個試管，一臉懵逼，“不讓用火，我這三昧真火只能拿來當本生燈用？”
“格局小了。”葉驚鴻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那個巨大的鑷子，正在夾取一粒微塵，“咱們現在做的，是把食材解構，再重組。把紅燒肉做成草莓味，把大蒜做成香水味，這就叫洋氣。”
他指了指正方體：“老方，計算一下這顆‘星辰砂’的爆破臨界點。我要它在入口的零點零一秒內炸開，但不能傷到那條老龍的口腔粘膜，只能炸他的靈魂。”
正方體紅光狂閃：“正在建模……需要配合高頻聲波震盪。”
“雷公！”葉驚鴻喊道。
“在！”雷公舉起錘子，“砸哪？”
“不許砸。”葉驚鴻指了指面前的一個燒杯，裡面裝著從天河裡提煉出來的“重水”，“對著這個杯子，用你錘子震動的頻率，把裡面的水分子給我震散，震成霧。要那種似有若無，伸手一抓全是水，張嘴一吃全是風的感覺。”
雷公臉都綠了。他是管打雷的，現在讓他當超聲波加溼器？
“幹不幹？不幹扣工資。”葉驚鴻威脅道。
“幹！”雷公咬牙，把錘子貼在燒杯壁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頻率。
“嗡——”
重水開始沸騰，化作一團極其細膩、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冷霧。
“好，保持住。”葉驚鴻轉向天帝，“老張，把你那‘言出法隨’的帝王之氣借點出來。”
天帝捂著胸口：“這玩意兒傷元氣啊……”
“給你加個茶葉蛋。”
“成交！”天帝立馬張嘴，吐出一口金色的氣團。
葉驚鴻眼疾手快，用鑷子夾住那團氣，塞進了冷霧裡。
“幾何組，封裝！”
球體瞬間衝過來，身體展開，化作一層薄到幾乎看不見的規則薄膜，將那團混合了重水霧和帝王氣的玩意兒包裹起來，形成了一顆顆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圓球。
這就成了。
這道菜的名字叫——【帝王的嘆息·虛空膠囊】。
看起來像個玻璃球，裡面啥也沒有，但只要一咬破，那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卻又高處不寒的裝逼感，就會順著味蕾直衝腦門。
就在葉驚鴻準備擺盤的時候，廚房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頭頂長著兩根觸角的外星人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群龍族侍從，手裡捧著各種珍稀食材。
“聽說有人要在祖龍大人面前賣弄手藝？”外星人瞥了一眼葉驚鴻手裡那盤“玻璃球”，發出一聲嗤笑，“就這？空氣？”
“你是哪根蔥？”葉驚鴻連頭都沒抬，正忙著往盤子裡撒金粉——不是普通的金粉，是把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刮下來的灰，這種灰自帶一種“古樸”的質感。
“吾乃‘銀河食神’，米其林三星……不對，是三星系認證的主廚，薩爾。”外星人傲然道，“祖龍大人的胃，只有我這種懂得‘食材本源’的大師才能滿足。你們這種玩弄噱頭的野路子，趕緊滾蛋。”
薩爾一揮手，身後的侍從開啟蓋子。
裡面是一條還在呼吸的、通體透明的魚。
“這是‘時間之魚’。”薩爾得意洋洋，“生活在時間長河的下游，肉質裡蘊含著時光的味道。我要做一道‘清蒸流年’，讓祖龍大人品嚐歲月的變遷。”
聽起來很厲害。
如果是以前，葉驚鴻可能會直接把這魚搶過來做成水煮魚。但今天，他是“設計師”。
“歲月？”葉驚鴻終於抬起頭，推了推那副沒有鏡片的眼鏡，“太沉重了。不洋氣。”
“你說甚麼？！”薩爾怒了。
“真正的貴族，是不在乎歲月的。”葉驚鴻拿起那個鑷子，夾起一顆【虛空膠囊】，對著燈光照了照，“他們只在乎當下這一秒的‘崩壞’。”
“走吧，別廢話了。”葉驚鴻端起盤子，“讓甲方爸爸自己選。”
長桌前。
祖龍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換了一套更緊身的燕尾服，脖子上掛著一條餐巾，手裡拿著刀叉，敲得盤子叮噹響。
“來了。”
薩爾搶先一步，將那道“清蒸流年”端了上去。
蓋子揭開，異香撲鼻。那條魚彷彿還活著，在盤子裡遊動，周圍繚繞著淡淡的時間法則。
“大人，請品嚐。”薩爾深深鞠躬。
祖龍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好吃。確實好吃。鮮美，嫩滑，吃下去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在宇宙中征戰的畫面。
但是……
“太老套了。”祖龍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幾億年了，還是這種把食材煮熟了吃的套路。這魚雖然珍貴，但做法充滿了‘努力’的味道。”
“努力？”薩爾懵了。
“對。”祖龍嘆氣，“我能吃出你在火候上的小心翼翼，在調味上的精打細算。這種‘匠氣’，太重。像個打工的。”
薩爾如遭雷擊。他堂堂銀河食神，被說像個打工的？
“讓開，讓專業的來。”
葉驚鴻走了上來。
他手裡只有一個巨大的盤子。盤子大得像個飛碟，但正中央，只放著一顆小小的、透明的圓球。
周圍甚麼裝飾都沒有，只有幾粒看似隨意灑落的爐灰。
“這是甚麼？”祖龍盯著那顆球。
“這叫【空】。”葉驚鴻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磁性的忽悠感，“它沒有味道，沒有溫度，沒有重量。它是一場夢。”
“夢？”
“吃它，不需要牙齒。只需要你張開嘴，用你的靈魂去接納它。”
祖龍被唬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勺子，舀起那顆圓球。
輕。輕得像是不存在。
他緩緩送入口中。
“啵。”
圓球破裂。
沒有汁水流出。那一瞬間，雷公震盪出來的冷霧在口腔中炸開，那是極致的虛無感。緊接著，天帝的那口“帝王氣”爆發了。
祖龍感覺自己不是坐在餐桌前，而是漂浮在宇宙的盡頭。周圍沒有星辰，沒有光，只有他自己。
孤獨。高貴。
那種“全宇宙都配不上我”的優越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這種感覺，比任何美味都要讓他上頭。
“嗚……”祖龍閉上眼，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就是這個味兒……”祖龍顫抖著說，“我嚐到了……我的寂寞。”
旁邊的薩爾看傻了。
那特麼不就是個空氣泡嗎？！
“這不科學！”薩爾大叫，“這裡面沒有任何營養成分！這是詐騙！”
“閉嘴。”祖龍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你懂甚麼？吃飯是為了營養嗎？那是低等生物的需求。到了我這個層次，吃飯是為了‘共鳴’！”
他轉頭看向葉驚鴻，眼神裡充滿了崇拜。
“大師。這道菜，有名字嗎？”
葉驚鴻微微一笑，收起鑷子。
“它叫——【沒錢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