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處,一張足以覆蓋星系的大圓桌上,擺著一口鍋。
這鍋不是別的,正是葉驚鴻那口天地大黑鍋。只不過現在,它變得巨大無比,像是一個黑洞,橫亙在暴食星雲的中央。
鍋底,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岩漿怪,此刻正被死死地壓制在下方,充當著“無煙煤”。它憤怒地噴吐著高溫,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的熱量被那個叫“零號”的叛徒精準地引導,均勻地加熱著鍋底的每一寸區域。
“溫度恆定,三千五百度。完美。”零號主廚現在的造型像個智慧溫控器,閃爍著藍光彙報。
鍋內,紅浪翻滾。
那是用“深淵辣椒”、“恆星耀斑粉”以及從各個參賽者身上搜刮來的“怨氣”熬製的紅油湯底。
在湯底中央,那團不可名狀的肉塊已經被切成了大小均勻的丸子,正在上下沉浮。每一次翻滾,都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肉香。
“掠奪?”葉驚鴻站在鍋沿上,手裡拿著一雙長達千丈的筷子(用南天門的盤龍柱改的),“這不就是吃火鍋嗎?誰搶到就是誰的。”
他看向四周。
原本的參賽者已經十去八九,剩下的幾個老怪物此刻都縮在角落裡,驚恐地看著這口大鍋。它們是被“邀請”來的食客,也是備用的食材。
“別客氣,動筷子啊。”葉驚鴻熱情地招呼,“這可是自助餐,按人頭收費,不吃回本多虧。”
一個長著三個腦袋的虛空巨龍猶豫了一下,被那股霸道的香味勾得饞蟲大動。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想撈一個丸子嚐嚐。
“啪!”
哪吒踩著風火輪飛過來,一槍桿敲在龍爪子上。
“排隊!沒看見那邊領號嗎?”
巨龍委屈地看向旁邊。
那裡,天帝正坐在一張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疊號碼牌。
“下一位,38號!入場費:自身修為的一成,或者身上最硬的一塊骨頭。”天帝熟練地收過一個惡魔領主遞上來的魔角,扔進背後的回收箱,然後遞過去一雙一次性筷子。
這哪是掠奪?這是明搶!
但那香味太致命了。
那是“規則”的味道。葉驚鴻在湯裡煮的不僅僅是肉,更是在這個宇宙中生存的法則——弱肉強食。
吃了它,就能補全自己的法則。不吃,就會被別人吃掉。
終於,那個巨龍忍不住了,哪怕要交出一塊逆鱗,它也要吃。
隨著第一個食客入場,場面瞬間失控。
無數神魔排著隊交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只為換取在鍋裡撈一筷子的機會。
“這丸子……有嚼勁!我感覺我的肉身強度提升了!”
“這湯……好辣!辣得我靈魂都在燃燒,但我的瓶頸好像鬆動了!”
“再來一碗!我願用我的本命法寶換!”
南天門號化作了巨大的旋轉餐廳,圍繞著大鍋緩緩轉動。阿呆帶著喪屍服務員們,端著一盤盤剛剛處理好的“刺身”(之前的虛空藤壺肉、眼球薄膜)穿梭在神魔之間。
葉驚鴻站在最高處,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並沒有放鬆警惕。
因為正主還沒動。
那個牧主,那張由星辰組成的巨臉,依然高懸在頭頂,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很有趣的進食方式。”牧主的聲音轟隆隆地響起,“將掠奪包裝成交易,將殺戮掩蓋在煙火氣之下。”
“不過……”
星雲湧動,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天而降。
那手掌並非血肉,而是由無數坍塌的黑洞構成。它沒有去拿筷子,而是直接抓向了那口大鍋。
“我想嚐嚐,連鍋端是甚麼味道。”
牧主出手了。
他不滿足於當個食客,他要當那個掀桌子的人。
恐怖的引力瞬間籠罩了全場。鍋裡的紅油停止了翻滾,那些正在大快朵頤的神魔驚恐地發現,自己連同嘴裡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飛向那隻大手。
“砸場子?”
葉驚鴻眯起眼睛。
他把手裡的巨型筷子往鍋裡一插。
“定!”
【天道酬勤系統:檢測到宿主重複“攪拌”動作。】
【判定:定海神針(魔改版)。】
【效果:強制平穩。】
筷子入鍋,那狂暴的引力竟然被硬生生地攪散了。鍋裡的湯汁重新恢復了流動,只是旋轉的方向變了。
“既然你想連鍋端,那就看你胃口夠不夠大。”
葉驚鴻雙手握住筷子,瘋狂攪動。
“起旋!”
巨大的離心力產生。
鍋裡的紅油化作一道紅色的龍捲風,直衝天際,迎上了那隻黑洞大手。
“滋滋滋——”
紅油與黑洞碰撞。
沒有爆炸,只有瘋狂的吞噬與反吞噬。
黑洞想吸乾紅油,紅油卻順著黑洞的邊緣蔓延,像是滾燙的岩漿澆在了冰塊上。
“辣!”
牧主發出了一聲驚呼。
那紅油裡蘊含的不僅僅是辣味,還有葉驚鴻注入的“眾生皆苦”的概念。
黑洞是虛無的,是吞噬一切的。但“苦”是真實的,是無法被吞噬的。
當虛無嚐到了苦,它就不再純粹。
那隻由黑洞構成的大手,竟然在紅油的浸泡下,開始……紅腫?
就像是被辣椒辣腫了嘴唇。
“怎麼可能?”牧主縮回手,看著自己掌心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腫,“這是甚麼毒?”
“這不是毒,這是‘生活’。”
葉驚鴻拔出筷子,帶起一片紅色的湯汁雨。
“你高高在上,放牧世界,以為自己是神。”
“但你沒吃過苦,沒受過罪,沒在深夜裡痛哭過。”
“這鍋湯,就是讓你補補課。”
葉驚鴻大勺一揮,舀起一勺最濃郁的湯汁,直接潑向天空中的星雲巨臉。
“來,乾了這碗人間疾苦湯!”
紅色的湯汁化作一條長河,沖刷著暴食星雲。
那些原本冰冷、死寂的星辰,在沾染了湯汁後,竟然開始發光發熱,變得……有人情味了。
牧主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那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那是胃裡的灼燒感,是舌尖的刺痛感,是眼淚忍不住要流出來的衝動。
很難受。
但也……很爽。
那種空虛了億萬年的飢餓感,竟然在這一刻被填滿了。
“掠奪……”牧主喃喃自語,“原來最好的掠奪,不是吞噬對方的血肉,而是給對方……留下無法磨滅的味道。”
他輸了。
在味覺的戰場上,他被這碗不講道理的紅油火鍋,徹底征服了。
“第二輪,你贏了。”
牧主的聲音不再高冷,反而帶著一絲吸溜鼻涕的狼狽。
“但這鍋湯……留下。算我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