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夢之主，那由無數破碎幻影構成的身體，停滯了一瞬。
它，誕生於眾生的不甘與野心，它理解慾望，理解憤怒，理解痛苦，但它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凡人，那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起床氣。
“凡人，你，拒絕我的恩賜？”殘夢之主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慍怒。
在它的劇本里，葉驚鴻，要麼，被它的力量誘惑，成為它的傀儡。要麼，心生畏懼，與它，展開一場，意志力的，殊死搏鬥。
可它，萬萬沒有想到。
對方的反應，竟然，只是，嫌它吵。
“恩賜？”葉驚鴻，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他，瞥了一眼，那懸浮在星空盡頭的，巨大王座，和，王座上，那團，不斷變幻的，黑影。
他，鼻子，輕輕，嗅了嗅。
然後，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一股子，餿飯味。”他，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甚麼？”殘夢之主，第一次，對自己的，存在形式，產生了，懷疑。
“燒糊了的，野心。發酸了的，夢想。還有，因為，嫉妒，而變質了的，才能。”葉驚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廚子，在點評，一份，徹底失敗的，食材。
“你把這些，早就該扔進泔水桶的，玩意兒，攪和在一起，熬了一鍋，又苦又澀的，毒雞湯。然後，還想，端給我喝？”
葉驚鴻，歪了歪頭，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它。
“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病？”
“你！”殘夢之主，徹底，暴怒了！
它，是，眾生之念的集合體！是，慾望的，終極形態！
它，可以，是，任何人，心中，最完美的，神！也可以，是，任何人，心中，最恐懼的，魔！
但它，從未，被人，當成過……一鍋，餿了的，泔水。
“轟——！”
整個噩夢國度，都在，劇烈地，顫抖！
無盡的，星空，化作了，翻湧的，黑色海洋！
無數，猙獰的，扭曲的，由，失敗者的怨念，構成的，怪物，從，黑色的海洋中，咆哮而出，撲向，葉驚鴻！
“既然，你不願，沉醉於美夢！”
“那就，在，最深的噩夢中，永世沉淪吧！”
殘夢之主的聲音，變得，尖利而，瘋狂！
天帝，和，一眾仙神，看著那，鋪天蓋地的，夢魘大軍，一個個，嚇得，仙容失色，連連後退。
他們知道，一旦，被這些東西，沾上。
他們的道心，就會，被，瞬間，汙染，淪為，和李靖一樣的，被噩夢折磨的，囚徒。
然而，葉驚鴻，看著那，足以，讓大羅金仙，都，聞風喪膽的，夢魘大軍。
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更加，嫌棄的，表情。
“真髒。”
他，嘟囔了一句。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仙神，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沒有，祭出法寶。
沒有，動用神通。
他只是，彎下腰，從，青雲門的後山，那片，普通的，土地上。
撿起了一塊，石頭。
一塊，最普通的，青石。
上面，還沾著，一點，泥土。
然後，他，將這塊石頭，對著那，洶湧而來的，夢魘大軍，隨手，一扔。
就像，一個，被吵醒了的，農夫，對著，田裡，偷吃莊稼的，麻雀，扔出了一塊，土坷垃。
那塊，平平無奇的，青石，飛了出去。
沒有，神光。
沒有，道韻。
它，只是，飛了出去。
然後，它，撞上了，第一隻，由“嫉妒”化成的，夢魘。
“噗。”
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音。
那隻，張牙舞爪的，夢魘，在，碰到那塊石頭的，瞬間。
就，消失了。
不是，被，打碎。
不是，被，淨化。
就是，最純粹的，消失。
彷彿，一個，虛幻的，夢。
撞上了，最堅硬的，最冰冷的，現實。
然後，夢，就醒了。
那塊，青石，去勢不減。
它，撞上了，第二隻，由“貪婪”化成的，夢魘。
“噗。”
它，又，消失了。
“噗噗噗噗噗——”
那塊，普通的，青石，就像，一顆，燒紅了的，鐵球，掉進了，一堆，蓬鬆的，雪裡。
它，所過之處。
那些，看起來，猙獰可怖的，夢魘大軍，成片成片地，無聲地，湮滅。
它們，在，那塊，代表著“絕對現實”的，石頭面前。
脆弱得，不堪一擊。
殘夢之主，那，由幻影構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終於，感到了，恐懼。
它，發現，眼前這個凡人，所掌握的，力量。
是，它，最無法，對抗的，天敵。
——現實。
“不……這不可能！”
“你怎麼可能，掌握，這種，力量！”
殘夢之主，發出了，不解的，尖叫。
“哦，這個啊。”
葉驚鴻，掏了掏耳朵。
“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劈柴，挑水，生火，做飯。”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沒時間，做夢。”
他，說得，雲淡風輕。
卻，讓，殘夢之主，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寒意。
它，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他，本身，就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一塊，被，最枯燥，最乏味的，現實，千錘百煉了，億萬次的，頑石！
任何，虛幻的，花裡胡哨的，東西，在他面前。
都，只有一個，下場。
——被，一碰就碎。
就在，殘夢之主，心生退意，準備，收回噩夢國度，逃之夭夭的，時候。
葉驚鴻，卻，叫住了它。
“等一下。”
殘夢之主，身體一僵。
“你，把我，吵醒了。”
葉驚鴻，揉了揉，自己，還有些，惺忪的，睡眼。
“這筆賬，總得，算一下吧？”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由，無數，虛幻的，星辰，和，破碎的，夢想，構成的，噩夢國度。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上移。
越過，三十三重天。
落在了，那，凌駕於，所有天界之上的，兩座，最古老，最堅固的，位面。
——大赤天。
——清微天。
“正好，我也餓了。”
葉驚鴻，活動了一下，手腕。
“看你，也挺‘有料’的。”
“就用你，來做一道，菜吧。”
他，對著，已經，快要，嚇傻了的，殘夢之主，露出了一個，廚子，看到，一頭，膘肥體壯的，年豬時，那，欣慰的，笑容。
“這道菜，就叫……”
“‘現實’牌，石磨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