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長河,即將崩塌。
這八個字,像八座,太古神山,狠狠地,壓在了,天帝的心頭。
他,可以容忍,凡間大亂。
他,可以容忍,陰陽失序。
但他,無法容忍,整個三界,跟著一起,完蛋。
“葉天尊!”
天帝,拿著那捲,還在不斷震顫的《光陰長河本源圖》,走到了,葉驚鴻的面前。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
只剩下,一片,死灰。
“求您了。”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只是,將那捲軸,遞到了,葉驚鴻的面前。
葉驚鴻,瞥了一眼,那捲軸上,那條,即將,決堤的,金色長河。
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麻煩。”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在乎,三界的存亡。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如果,時間線,真的,歸於混沌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以前,吃過的,所有,好吃的,就等於,白吃了?
這,不能忍。
“行吧。”
他,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不就是,讓他們,慢下來嗎?”
“多大點事。”
他,環顧四周,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群,已經,徹底,麻木了的,仙神身上。
“要,抵消‘煩躁’,就需要,加入,與之,相反的,味道。”
葉驚鴻,摸了摸下巴,開始,構思,新的,選單。
“嗯……需要,一點,‘悠閒’。一點,‘懶散’。再來點,‘無所事事’的,空虛。”
他,開始,下達,新的,指令。
“太白金星!”
“老……老臣在!”
太白金星,一個激靈,連忙,站了出來。
“你去,凡間,找一隻,最懶的,橘貓。它,每天,睡午覺的時候,肯定,會做夢。你去,把它的那個,‘美夢’,給我,撈一段回來。”
“啊?”
太白金星,傻了。
撈夢?這,怎麼撈?
“司命星君!”
“下……下官在!”
司命星君,也連忙,躬身。
“你們天庭,每天早上,開的那個,朝會,是不是,又臭又長,特別無聊?”
司命星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帝的臉色,然後,艱難地,點了點頭。
“很好。你去,把那凌霄寶殿的柱子上,因為,太過無聊,而凝結出來的,‘怨念包漿’,給我,刮三兩回來。”
司命-君,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怨念包漿?那柱子上,還有,這種東西?
“還有,地藏王!”
地藏王菩薩,那張苦臉,微微,一動。
“你,不用去了。你那張臉,就挺‘閒’的。借我,觀摩一下,就行。”
地藏王菩薩:“……”
“最後,”葉驚鴻,看向了,那群,一臉茫然的,十殿閻羅。
“我需要,一道,主料。”
“我需要,‘魚’。”
“不是,真正的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是,那個,在工作的時候,偷偷,跑到河邊,去玩水,摸魚的,那種,‘摸魚’。”
“我需要,你們,去光陰長河裡,把這個,‘概念’,給我,撈出來。”
十殿閻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眼了。
撈概念?
這,比撈夢,還離譜啊!
然而,看著葉驚鴻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們,知道,自己,沒得選。
整個天庭,再次,雞飛狗跳。
一群,在三界之內,地位尊崇的,頂級大神,開始,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食材”,而,四處奔波。
太白金星,真的,跑到了凡間,對著一隻,正在打呼嚕的橘貓,又是燒香,又是作法,最後,累得,滿頭大汗,才勉強,從貓的鼻涕泡裡,抽出了一縷,帶著魚乾味的,七彩煙霧。
司命星君,也含淚,拿著一把小鏟子,在凌霄寶殿的龍柱上,小心翼翼地,颳了半天,真的,刮下來一些,灰不溜秋的,帶著一股子,陳腐氣息的,粉末。
十殿閻羅,更是,發動了,整個地府的力量,以《生死簿》為網,以判官筆為鉤,在光陰長河的下游,折騰了,七天七夜,終於,從,無數,上班摸魚的凡人,留下的,時間印記中,釣上來一條,通體透明,沒有實體,一直在,試圖,溜走的,虛幻的,“魚”。
當,所有的食材,都,擺在葉驚鴻面前時。
葉驚鴻,點了點頭。
他,沒有,用火。
他,只是,將那縷,橘貓的“美夢”,輕輕,一吹,化作了一鍋,溫暖而又,慵懶的,湯底。
然後,他將那,“怨念包漿”,和,從地藏王菩薩臉上,“借鑑”來的,那股“萬事皆空”的,氣質,一起,揉進了,那條,虛幻的,“摸魚”之中。
最後,他,將這條,處理好的“魚”,做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彷彿,果凍一樣的,丸子。
一道,全新的菜,出鍋了。
它,沒有任何香氣。
它,只是,靜靜地,漂浮在,那碗,由“夢”構成的,湯裡。
光是,看著它,就讓人,忍不住,想打個哈欠,找個地方,躺下,甚麼都不幹。
“此菜,名曰,‘清湯摸魚丸’。”
葉驚鴻,端著這碗菜,走到了,瑤臺的邊緣。
他,沒有,將它,灑向凡間。
他,只是,將那碗湯,對著,那捲,還在哀鳴的,《光陰長河本源圖》,輕輕地,傾倒了下去。
那碗,由“夢”與“懶”,熬成的湯,沒有,落在地上。
而是,化作了一股,無形的,柔和的,力量,直接,融入了,那條,奔騰咆哮的,光陰長河之中。
效果,立竿見影。
那條,即將,決堤的,金色長河,瞬間,平息了下來。
流速,變得,極其,緩慢。
甚至,在某些河段,還出現了,打著旋,不往前走的,“堵車”現象。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凡間。
那個,剛剛,用一個下午,就打贏了國戰的,兵馬大元帥,正準備,向皇帝,彙報戰果。
突然,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氣,這麼好。上甚麼朝?不如,去釣魚。”
他,調轉馬頭,直接,奔著,城外的小河,去了。
那個,剛剛,辭官歸隱的,狀元郎,正抱著孫子,感嘆,人生無趣。
突然,他,覺得,連感嘆,都,好累。
他,把孫子,往旁邊一放,自己,躺在搖椅上,直接,睡著了。
整個凡間,那股,急躁的,充滿了“內卷”氣息的,氛圍,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和的,懶洋洋的,氛圍。
農夫,看著地裡的莊稼,覺得,它自己,會長。
工人,看著手裡的活計,覺得,明天,再幹,也不遲。
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瑤臺之上,司命星君,看著那本,終於,不再瘋狂翻頁,而是,半天,才動一下的《命格簿》,喜極而泣。
天帝,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終於,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葉驚鴻,看著這一切,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終於,可以,回家,睡覺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危機,徹底,解除的時候。
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凡間,一處,最偏僻,最被人遺忘的,古老戰場遺蹟之下。
那裡,埋葬著,無數,戰死的,士兵,未了的,執念。
也埋葬著,他們,被遺棄的,夢想,和,野心。
隨著,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懶惰與,沉寂。
這些,被遺忘的,“執念”,與,“野心”,失去了,現實世界的,壓制。
它們,開始,匯聚,融合……
一團,漆黑的,充滿了,不甘與,怨恨的,巨大陰影,在,地底深處,緩緩地,蠕動。
它,沒有,實體。
它,以,所有生靈,放棄的,“夢想”,為食。
以,所有生靈,滋生的,“懶惰”,為力。
它,是,慾望的,殘渣。
是,奮鬥的,反面。
它,緩緩地,睜開了,一雙,由,無數,破碎的,幻影,構成的,眼睛。
它,感覺到了。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柔軟的,溫床。
一個,任由它,滋生,蔓延,吞噬一切的,樂園。
它,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滿足的,嘶吼。
——“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