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載玄冰獄,是北海龍王敖順壓箱底的絕活。
是他執掌“玄冥”大道無數元會,領悟出的,最強的封印神通。
此招一出,天地變色,萬法凍結。
就算是同級別的,如佛祖,如三清那樣的存在,猝不及及之下,也要被困住片刻。
敖順有絕對的自信,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會在一瞬間,就被凍成一具,連思想都停止轉動的,永恆的冰雕。
可他聽到了甚麼?
腥味?
冷氣不純?
這,是一個即將被抹除“存在”的人,該有的反應嗎?
這分明,是一個挑剔的食客,在品嚐一道不合口味的菜餚時,發出的抱怨!
就在敖順驚疑不定之際。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從那座漆黑的玄冰囚籠內部,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只見那座由法則構成的,號稱永不破碎的玄冰囚籠之上,竟然,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不!不可能!”
敖順的龍目,瞪得滾圓。
他的神通,竟然,從內部,被破解了?
“砰——”
一聲巨響。
整座萬載玄冰獄,轟然炸裂!
無數漆黑的玄冰碎片,如同黑色的暴雨,四散紛飛。
煙塵散去,露出了中心的身影。
葉驚鴻,依舊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他只是,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說,你這龍,是不是好久沒洗澡了?”
葉驚鴻看著敖順,一本正經地評價道。
“你這冷氣,又鹹又腥,跟那放了好幾天的死魚一個味兒。用來降溫,都嫌掉價。”
“做冰淇淋,是肯定不行了。這股子腥味,甚麼都壓不住。”
他這番話,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敖順的神魂之上。
自己的最強神通,自己的大道本源,在對方眼裡,竟然,只是“不適合做冰淇淋”的,“有腥味的冷氣”?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降維打擊。
是一種,從認知層面,對他進行的,徹底的否定。
“你……你究竟是誰?”
敖順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這個凡人。
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對方面前,都成了笑話。
“我說了,我是管飯的。”
葉驚鴻搓了搓手,感覺有點冷。
他那因為沒吃上午飯,而空空如也的胃,在這股子又冷又腥的海風一吹之下,突然,有了一點別的想法。
冰淇淋是吃不成了。
但是……
這麼冷的天,要是能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鮮美無比的……海鮮粥。
那該是何等的愜意?
葉驚鴻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敖順那龐大的,漆黑的龍軀之上。
他看著那一片片,如同萬年玄鐵鑄就的,閃爍著烏光的龍鱗。
看著那充滿了力量感的,雄壯的龍身。
看著那因為憤怒,而微微張開的,露出了滿口鋒利龍牙的巨口。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龍肉,切片,剔透晶瑩。
龍骨,敲碎,熬煮高湯。
龍筋,彈牙,口感勁道。
龍血,做成血旺,滑嫩爽口……
“咕嚕。”
葉驚鴻,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
他看敖順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對手,一個敵人。
而是,像一個飢餓了三天的屠夫,在打量一頭,膘肥體壯的,絕世好豬。
敖順,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渾身發毛。
那是一種,源於食物鏈頂端掠食者的,最原始的,讓他神魂都在戰慄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北海龍王。
而是一條,即將被送上砧板的,待宰的……海參?
“你……你想幹甚麼?”敖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幹甚麼。”葉驚鴻的臉上,露出了和善的,讓敖順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看你這又是冰,又是水的,正好,省得我去找水了。”
他轉頭,對著旁邊那群已經看傻了的“雜役天團”,再次發號施令。
“周衍!”
“弟子在!”
“去,到他家,就是那個甚麼北海,給我撈點蝦兵蟹將上來!記住,要活的!新鮮的!”
“不動金剛!”
“弟子在!”
“你力氣大,去,把他那幾根龍鬚,給我拔下來!我看那玩意兒,做粉絲,肯定勁道!”
“降龍!”
“師尊請講!”
“你酒多,去,把他那龍血,給我放一缸出來!別浪費了,一會兒做毛血旺!”
“還有你,吳有才!”
“葉先生,有何吩咐!”
“你懂得多,去,把他那身皮,給我扒了!研究研究,是適合紅燒,還是清蒸!”
葉驚鴻,三言兩語之間,就將一條活生生的,威震三界的北海龍王,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從頭到尾,物盡其用,連一根龍鬚,都不放過。
整個青雲門,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混合了崇拜,恐懼,和憐憫的複雜眼神,看著天空中那條,已經徹底石化的黑龍。
太慘了。
真的,太慘了。
“你們……敢!!!”
敖順,終於,從極致的震驚與恐懼中,反應了過來。
他發出了一聲,悲憤欲絕的咆哮。
士可殺,不可辱!
他堂堂龍王,竟然要被做成一桌全龍宴?
“本王,跟你們拼了!”
敖順瘋了,他燃燒了自己的龍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就要和葉驚鴻,同歸於盡。
然而,葉驚鴻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輕輕地,點在了那道流光之上。
“定。”
一個字。
敖順那燃燒了龍元,足以撞碎一片星域的龐大身軀,就那麼,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
時間,空間,法則,在他身上,都靜止了。
只有他那雙龍目,還能轉動,充滿了無盡的,絕望的駭然。
“好了,別耽誤工夫了,開整!”
葉驚鴻拍了拍手,像一個指揮家,指揮著這場,以龍王為食材的,盛大晚宴的開幕。
周衍,第一個,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北海。
不動金剛,摩拳擦掌,一臉興奮地,朝著那幾根比天柱還粗的龍鬚,走了過去。
降龍羅漢,掏出了一個比酒缸還大的葫蘆,準備接血。
吳有才,更是拿出了一套,比之前東方玉那套,還要奢華百倍的,閃爍著“道”之光輝的廚具,眼中,閃爍著狂熱的研究慾望。
一場,針對北海龍王的,慘無人道的……烹飪,就此展開。
凌霄寶殿。
天帝,面無表情地,看著水鏡中,那副堪稱“神話級”的屠宰現場。
他默默地,從自己的私庫裡,拿出了一套餐具。
一副碗筷。
他覺得,今天這頓飯,要是不去蹭一頓,他會後悔一輩子。
而就在青雲門後山,熱火朝天地,準備著“全龍宴”的時候。
那口被葉驚鴻指定為“鍋”的,由敖順的“玄冥之水”匯聚而成的巨大水團裡。
米粒,在翻滾。
剛剛從北海,新鮮捕撈上來的,還在活蹦亂跳的蝦兵蟹將,被扔了進去。
龍鬚,被切成了細絲,點綴其中。
一鍋,以龍王本源為湯,以其子孫為料,以其鬍鬚為輔的,曠古爍今的“龍王海鮮粥”,正在慢慢成型。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卻又純粹的“鮮”味,開始,瀰漫開來。
這股“鮮”,是如此的濃郁,如此的本源。
它穿透了虛空,穿透了介面,傳入了那四海的最終歸宿,那連光陰都會被吞噬的,宇宙的終極之洞——歸墟。
歸墟之底,那片永恆的死寂之中。
一雙比星辰,還要古老,還要巨大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嚴。
只有,最純粹的,最原始的……飢餓。
一個蒼老,沙啞,彷彿從萬古之前傳來的聲音,在三界所有水族的血脈深處,同時響起。
“好香……”
“是誰……在煮老夫的……重重重重……重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