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戟?”周衍看著眼前這個昂著頭,渾身燃燒著戰意的金仙大廚,神色沒有半點波瀾。
他知道,這群天庭來的御廚,心高氣傲,不讓他們親身體會一下甚麼叫降維打擊,是不會老老實實削土豆的。
“可以。”周衍點了下頭,“你想怎麼比?”
“就比最簡單的,一碗白米飯!”龍廚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對自己大道的自信,“我將用我本命龍炎,蒸煮採自東海龍宮,吸收了萬年龍氣的‘龍息米’,再配以天庭的‘無根仙泉’!我倒要看看,道祖的凡人之法,如何能勝過我這蘊含了生命與造化的大道之炊!”
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他身後那群仙廚也紛紛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神色。
他們是天庭御廚,代表的是仙界廚藝的最高峰,豈能被下界的“凡人手段”比下去?
“行。”周衍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他轉身,走進院子,葉驚鴻正躺在搖椅上,為晚上是吃紅燒肉還是粉蒸肉而糾結。
“道祖,有人想跟您比試一下,誰煮的米飯更好吃。”周衍平靜地陳述。
“嗯?”葉驚鴻睜開眼,有些莫名其妙,“比煮飯?有病吧?誰這麼閒?”
他本來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正好自己晚飯還沒著落,有人願意免費做飯,何樂而不為?
“行吧,讓他做,做得好吃,晚飯我就配著他的飯吃了。”葉驚鴻擺了擺手,壓根沒把這當回事。
周衍轉身回到廚房,對著龍廚,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道祖,應戰了。”
訊息一出,整個青雲門都轟動了。
正在後山叮叮噹噹打鐵的王擎蒼,錘子都掄得更有勁了,火星四濺,每一錘都彷彿在為道祖助威。
廚房裡,雷光神將凝聚出的“小太陽”,光芒都熾盛了幾分,他要為道祖提供最完美的烹飪光線。
遠在中天仙域,凌霄寶殿。
太白金星施法凝聚的水鏡前,圍滿了天庭的仙官。
天帝也破天荒地沒有處理政務,目光深邃地注視著鏡中的景象。
一場關乎“仙法”與“凡俗”,關乎“大道”與“本源”的終極對決,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拉開了帷幕。
龍廚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廚子,而是一位執掌火焰與生命的君王。
他伸手一招,一尊通體由龍骨打造,刻滿了火焰道紋的華麗鼎爐,憑空出現。
“龍息米,來!”
他輕喝一聲,一個玉袋自動飛起,從中飛出一粒粒晶瑩剔透,彷彿有生命在呼吸的金色米粒。每一粒米上,都天然形成了一道細小的龍形紋路。
“無根仙泉,淨!”
他又取出一個白玉淨瓶,瓶口傾斜,一股清冽的,不沾染絲毫凡塵氣息的仙泉,潺潺流出,將龍息米輕輕洗滌。那泉水流過米粒,竟發出了叮咚悅耳的仙音。
淘米,入鼎,加水。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玄奧的道韻,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祭祀。
“龍炎,起!”
龍廚猛地張開嘴,一團金色的,帶著無上威嚴的火焰,從他口中噴出,精準地包裹住了鼎爐的底部。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仙火,而是他修煉了數萬年的本命龍炎!
火焰燃燒,沒有一絲煙火氣,只有一股股濃郁的生命氣息,和龍威,不斷地滲入鼎爐之中。
漸漸地,一股奇異的米香,從鼎爐的縫隙中,飄散出來。
那香味,霸道無比,聞到的人,只覺得渾身氣血翻湧,彷彿吞下了一顆大補的金丹。
凌霄寶殿內,眾仙官聞著從水鏡中溢散出的一絲香氣,都露出了痴迷之色。
“不愧是龍廚!此飯,已非凡物,乃是‘生機造化丹’啊!”
“這一粒米,恐怕就能讓一個凡人立地成仙!”
“勝負已分,那下界的凡人,拿甚麼比?”
在所有人驚歎的目光中,龍廚那邊,已經接近尾聲。
鼎爐之上,祥雲匯聚,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而另一邊。
葉驚鴻打著哈欠,走進了廚房。
他看了一眼龍廚那邊誇張的陣仗,撇了撇嘴。
“搞這麼大動靜,煮個飯而已,至於嗎?”
他隨手從米缸裡,舀了一瓢米。
那米,是青雲門弟子在山下凡人鎮子上買的,最普通的東北大米。
他把米倒進王擎蒼打造的那口“庚金道鍋”裡,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山泉水,就開始淘米。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道韻,沒有任何仙法。
就是最普通的,一個煮了半輩子飯的普通人的動作。
搓,洗,瀝水。
簡單,隨意,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他還一邊淘米,一邊抱怨。
“這米不行啊,碎的太多了,淘的時候都感覺扎手。”
“水也有點硬,煮出來的飯,口感肯定要差一點。”
淘完米,加好水,他把鍋往灶臺上一放。
那灶臺,是孫百草用火山石改造的,底下燒的是最普通的木柴。
葉驚鴻劃了根火柴,點燃了灶膛裡的木柴。
“好了,等飯熟。”
他拍了拍手,又走回院子裡,躺在搖椅上,開始思考晚上到底吃甚麼菜來配這碗飯。
整個過程,平淡如水,看得凌霄寶殿裡的眾仙,哈欠連天。
“這就完了?”
“我還以為他有甚麼驚天動地的手段,結果……就這?”
“凡人就是凡人,這場比試,毫無懸念。”
時間,一點點過去。
龍廚那邊,異象越發驚人。
鼎爐周圍,竟然綻放出了一朵朵金色的蓮花,米香化作了一條條小金龍,盤旋飛舞。
終於,龍廚猛地睜開眼,大喝一聲。
“開!”
鼎蓋沖天而起,一道璀璨的金光,直衝雲霄!
一碗米飯,從鼎爐中,自動飛出,懸浮在半空。
那碗飯,每一粒米都飽滿得像一顆小太陽,金光閃閃,米粒之間,彷彿有無窮的生命道則在流轉。
僅僅是看著它,就讓人感覺自己的壽元都在增長。
“我的‘龍皇造化飯’,成了!”龍廚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而就在這時。
廚房裡,也傳來“咕嘟”一聲輕響。
鍋裡的水,被米吸收幹了。
飯,熟了。
沒有金光,沒有異象,沒有龍吟,沒有蓮花。
只有一股最純粹,最樸實,最勾人饞蟲的……米飯香。
這股香味,不像龍廚的香味那樣霸道,那樣充滿侵略性。
它很淡,很柔和,像小時候,傍晚時分,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飄出的那縷炊煙。
它不蘊含任何大道,不增加任何修為。
它只做一件事。
——讓你餓。
前一刻,還在為龍廚的“龍皇造化飯”而心神激盪的眾仙,聞到這股味道,肚子不約而同地,“咕”地叫了一聲。
一種最原始的,源於生命本能的飢餓感,瞬間席捲了他們的神魂。
他們看著龍廚那碗金光閃閃的飯,突然覺得,那不像飯,像一碗硌牙的沙子。
而廚房裡那口黑乎乎的鐵鍋裡,盛著的,才是真正的,能填飽肚子的……飯。
周衍默默地走上前,盛了一碗飯,遞給了葉驚鴻。
雪白的米飯,粒粒分明,帶著一層溫潤的光澤,熱氣騰騰。
葉驚鴻接過碗,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嗯,還行,就是火稍微大了一點,鍋底估計有點巴。”他隨意地評價了一句。
而龍廚,呆呆地看著葉驚鴻手中的那碗飯。
他看不出任何道韻,看不出任何玄機。
可他那身為金仙大廚的本能,卻在瘋狂地向他報警。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的飯,是“術”,是“法”,是高高在上的“大道”。
而對方的飯,就是“飯”。
他的飯,是給仙吃的。
而對方的飯,是給“生命”吃的。
在“飯”這個領域裡,他已經被對方,從根源上徹底碾壓。
周衍看著失魂落魄的龍廚,平靜地開口,彷彿在闡述一個真理。
“道祖的道,不是讓你吃飽。”
“而是讓你知道,甚麼叫餓。”
轟!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龍廚的道心。
他看著自己那碗金光萬丈,卻無人問津的“龍皇造化飯”,又看了看葉驚鴻那碗平平無奇,卻引動了無數人食慾的白米飯。
“噗通”一聲。
龍廚雙膝跪地,對著葉驚鴻的方向,深深叩首。
他那高傲的頭顱,第一次,也是永遠地,低下了。
“道祖……弟子……錯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徹底的茫然。
“弟子不該用火,弟子……根本不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