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內,狂風呼嘯。
那頭小山般的巨豬,妖氣沖天,金色的鬃毛根根倒豎,額上豎眼開合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它就是這座黑風山的主宰,是流淌著上古魔豬血脈的霸主。
周衍看著它,神色平靜,只是將手中那顆虛無色的混沌丹核,對著它,輕輕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仙法,沒有撕裂虛空的法則。
那顆丹核,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灰色流光,無聲無息,沒入了巨豬龐大的頭顱之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巨豬前衝的姿態,猛地僵在半空,那足以踏碎山川的萬鈞之勢,戛然而止。
它那雙赤紅如血,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的眼眸,開始出現一絲茫然。
我是誰?
我在哪?
我為甚麼要發怒?
這些念頭,在它簡單的靈智中,一閃而過。
緊接著,一股更加宏大,更加不容置疑的“定義”,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它的整個存在。
這股“定義”之力,源自周衍的混沌丹-核,卻又帶著一絲他從道祖廚房裡領悟到的,關於“食材”的終極奧義。
巨豬龐大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
它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正在被從根源上改寫。
它不再是黑風山的霸主,不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妖王。
它是一塊肉。
一塊等待被烹飪的,優質的,肥瘦相間的,上好的五花肉。
它的使命,不是戰鬥,不是毀滅。
而是……變得更好吃。
額頭上的第三隻眼,那足以射出石化神光的恐怖妖瞳,緩緩閉合,再睜開時,其中的暴虐與威嚴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神色。
它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巨大的鼻子在地上嗅了嗅。
一股奇異的,讓它渾身舒泰的香味,鑽入鼻孔。
是孫百草灑下的“催情香料粉”。
若是放在以前,這種低劣的伎倆,只會被它一個響鼻噴飛。
可現在,在它被“定義”為一頭“合格的種豬”後,這股味道,是那麼的誘人,那麼的……充滿了生命延續的召喚。
“哼哼……”
巨豬發出了兩聲溫順的哼叫,邁開蹄子,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石塊,彷彿生怕磕碰到自己這一身珍貴的“肉”,然後,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它一步一步,乖巧地,走進了那由陣法長老佈下的,簡陋的陷阱之中。
它甚至還用鼻子,拱了拱困住它的光幕,發出了幾聲催促的哼唧,像是在說:快點吧,我都準備好了。
山谷內,死一般的寂靜。
王家的三長老,和他那群精銳子弟,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可是金仙級別的妖王啊!
那可是能一眼瞪碎王家至寶“縛仙索”的恐怖存在啊!
就這麼……被一指頭,點化成了一頭家豬?
這比一劍殺了它,要恐怖一萬倍!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面的碾壓了,這是從“存在”的層面上,進行降維打擊!
三長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群甚麼樣的怪物。
而青雲門這邊,孫百草等人,也同樣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這……這就成了?”孫百草看著陷阱裡那頭溫順得不像話的巨豬,結結巴巴地開口。
“周前輩的道,已然通神!”劍修老執事看著周衍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周衍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歎。
他只是看著那頭巨豬,平靜地開口:“肉質不錯,肥瘦均勻,鬃毛下的皮,應該很有嚼勁。可惜,妖氣太重,直接吃,會影響口感。”
他轉頭,看向那位劍修老執事。
“該你了。”
老執事渾身一震,隨即大喜。
他知道,這是周前輩在點化他,讓他親身實踐,那從“回鍋肉”中領悟到的,關於“分割”與“處理”的至理。
他鄭重地取下背上那柄門板巨斧,一步步走向陷阱。
他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再是一個劍修,也不再是一個樵夫。
他是一個……庖丁。
一個即將解剖“大道之肉”的神之庖丁。
“起!”
老執事輕喝一聲,手中的巨斧,卻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他沒有用蠻力,而是將自己對“破”之理,“油”之理的全部感悟,都融入了斧刃之中。
陷阱裡的巨豬,彷彿感受到了自己的宿命,非但沒有反抗,反而順從地躺了下來,露出了自己柔軟的腹部。
“落!”
斧光一閃。
沒有血光迸現,沒有慘叫哀嚎。
那柄巨大的斧頭,在老執事手中,變得比柳葉刀還要靈巧。
斧刃所過之處,皮肉分離,筋骨脫節。
整頭巨豬,就如同一件精密的藝術品,被一層層地,完美地解構開來。
豬皮是豬皮,肥肉是肥肉,瘦肉是瘦肉,骨是骨,血是血。
每一塊,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大小均勻,紋理清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奇特的韻律和美感。
這哪裡是殺豬?
這分明是在演練一套絕世的刀法!
一刻鐘後,小山般的巨豬,變成了一堆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原材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肉香,沒有一絲血腥味。
孫百草第一個衝了上去,他捧著一個玉盆,小心翼翼地接住那些還在流淌的,散發著淡金色光澤的豬血,激動得老臉通紅。
“寶物!都是寶物啊!這血,可以用來澆灌神蔬!這骨,可以拿來熬製高湯!這肥肉……天啊!這簡直就是凝固的‘大道之油’!”
青雲門的長老們,一個個圍了上來,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豬肉,眼睛都在放光。
而另一邊,王家的三長老,已經悄悄地,帶著他那群嚇傻了的子弟,一步步地,向後挪去。
逃!
必須立刻逃離這裡!
他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然而,他剛一轉身。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幾位道友,何必急著走?”
三長老身體一僵,緩緩回頭,只見周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周衍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豬肉,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你看,這肉有點多,我們幾個人,不太好拿。”
“幾位遠來是客,不如……搭把手?”
王家三長老,和他身後的十餘名王家精英,看著那堆豬肉,又看了看周衍那“和善”的笑容,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