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黑色的裂縫如同一張猙獰的巨口,不斷吞噬著淨土的“理”,試圖將這片純淨的世界,重新拖入混亂與汙穢之中。
周衍懸浮於裂縫之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手中的“混沌丹核”,是他唯一的依仗。
當他的神唸完全沉入丹核的剎那,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變了模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淨土的本質。那是一張由無數種基礎的“理”編織而成的大網。劈柴的“破”,挑水的“平”,做飯的“容”,洗衣的“淨”……這些最樸素的規則,如同經緯線一般,構成了整個淨土的骨架。
而在大網的中央,是那間不起眼的茅房,是“歸墟”的所在。它像是一個絕對的奇點,定義著這張大網的邊界,將一切不屬於這張網的東西,都無情地“沖刷”出去。
而劫主的“道”,此刻正像一種高維度的病毒,從這張大網的外部,對構成大網的“理”進行著解析和篡改。
它不再是直接的汙染,而是從根源上,改變規則。
周衍看到,一縷黑氣纏繞住了一根代表著“劈柴”的理之線。那根理之線並沒有被腐蝕,而是微微扭曲,其“破”的屬性,被悄然篡-改成了“碎”。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幾乎是同一時間,山下,一個正在練習劈柴的弟子,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手中的斧頭,明明是順著木紋劈下,可那根鐵樺木,卻不是應聲而裂,而是“嘭”的一聲,炸成了漫天木屑,其中一塊,直接劃破了他的臉頰。
緊接著,挑水的弟子,腳下的“平衡”之理被改寫成了“傾斜”,一擔水灑了半擔。
洗衣服的弟子,手中的“潔淨”之理被改寫成了“浸染”,白布越洗越黑。
整個青雲門,亂了套。
所有修士都駭然地發現,他們賴以修行的“基礎之道”,正在集體失效,甚至開始反噬他們。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數萬修士心中蔓延。
“哈哈哈……看到了嗎?”
一個冰冷而又狂喜的意念,順著那道裂縫,直接在周衍的神魂中響起。
“你們的‘道’,太脆弱,太僵化了!”
“它只懂得排除異己,卻不懂得相容幷蓄。而我,已經領悟了‘歸墟’的真諦!歸墟,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可以定義純淨,自然也可以定義汙穢!”
“這座淨土,很快就會成為我全新的道場!而你們,都將成為我‘道’的一部分!”
劫主的意念,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感,瘋狂地衝擊著周衍的道心。
若是換做之前的金仙周衍,此刻恐怕已經道心失守,被這番言論動搖了根基。
但現在的周衍,道心是“空”的。
空,故能容納萬物。
“是嗎?”
周衍的神念,古井無波。
他催動著手中的“混沌丹核”,丹核表面的灰色光芒,變得愈發深邃。
“你領悟了歸墟,那我呢?”
周衍的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鋒芒。
“我,就是歸墟!”
轟!
“混沌丹核”猛地一震。
一股與劫主截然相反,卻又同出一源的力量,從丹核中轟然爆發。
如果說劫主的“道”,是“改寫”和“定義”。
那麼周衍此刻催動的,就是“重置”與“還原”!
他將丹核的力量,化作一道灰色的漣漪,朝著整個淨土的大網,擴散開去。
漣漪所過之處。
那根被篡改成“碎”的理之線,被強行“重置”回了“破”的狀態。
那根被篡改成“傾斜”的理之線,被“還原”成了“平”。
山下,那個被木屑劃傷臉的弟子,驚愕地發現,他再次舉起斧頭,一斧落下,木柴應聲而裂,切口光滑如鏡。
挑水的弟子,腳下重新變得穩固。
洗衣的弟子,盆裡的汙水,奇蹟般地再次變得清澈。
所有失效的“理”,在這一刻,全部恢復了正常!
“不!不可能!”
劫主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你這是甚麼力量?你為甚麼能對抗我的‘道’?”
周衍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默默地催動著丹核,修復著被劫主篡改的規則。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一場發生在“理”的層面的,道與道的交鋒。
劫主瘋狂地篡改著規則,試圖讓整個淨土陷入崩壞。
而周衍,則像一個勤勤懇-懇的補網人,跟在劫主身後,將那些被破壞的規則,一一修復。
一開始,周衍還顯得有些吃力。
但漸漸地,他發現,每修復一根理之線,他對“混沌丹核”的掌控,就更深一分。他對道祖那些“基礎之道”的理解,也更上一層樓。
他甚至開始能夠預判劫主的下一步動作。
“你要改‘鋒銳’為‘遲鈍’?”
周衍心念一動,丹核的力量提前覆蓋。劫主的篡改之力,剛剛觸碰到那根理之線,就被瞬間“重置”了。
“你要化‘炙熱’為‘冰冷’?”
周衍的意念後發先至,直接將那段區域的規則暫時“鎖定”。
漸漸地,周衍從被動的防守,變成了主動的攔截。
而劫主,則越打越心驚。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試圖在別人電腦裡搞破壞的駭客,結果對方的防火牆,竟然能實時學習,自我進化,甚至開始反過來追蹤他的源頭!
“你……你到底是誰?”劫主的意念中,帶上了一絲驚疑不定。
“我?”
周衍的神念,掃過下方那些重新投入到“勞動修行”中的修士,掃過那個正一臉羨慕地看著自己的王騰,最終,落在了廚房的方向。
他彷彿能看到那個繫著圍裙,正在為午飯而忙碌的身影。
“我只是一個……在道祖門下,劈柴的雜役罷了。”
周衍的意-念,平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就在這時,大殿之中,一直昏迷不醒的王騰,突然渾身一顫,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羞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與天空那道裂縫如出一轍的漆黑。
“找到了……”
“你的‘道’,需要一個載體。”
“而你的載體,就是他!”
“王騰”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沒有看天上的周衍,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廚房的方向。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既然規則層面的對抗,我佔不到便宜。”
“那就換一種玩法。”
“道祖……很喜歡吃飯,是嗎?”
下一刻,他無視了李青玄和張長老等人驚駭的目光,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鬼魅,直接朝著廚房,衝了過去!
他的目標,是道祖的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