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扭曲的空間,在茅屋前緩緩撫平。
清晨的薄霧重新彌合,彷彿甚麼也未曾發生。
葉驚鴻收回拳頭,也收回了目光。
他的神魂沉浸在體內,感受著那純粹肉體力量帶來的,最細微的變化。
挑水,增長了他的耐力與平衡。
劈柴,錘鍊了他力量的爆發與凝聚。
掃地,讓他對環境的感知,對“勢”的把握,愈發敏銳。
揮劍,出拳,則是在仙界法則下,重新定義“鋒銳”與“力量”這兩個最根本的概念。
這些技能,在他的體內,各自獨立,卻又涇渭分明。
它們是完美的齒輪,卻尚未齧合。
一個念頭,在他那古井無波的心湖中,悄然浮現。
如果,將它們融合呢?
在下界,他不需要融合。
因為僅憑一項神級基礎,就足以碾壓一切。
但這裡是仙界。
法則更高,世界更穩固。
他能感覺到,單一的基礎技能,在這裡似乎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壁障。
葉驚鴻沒有遲疑。
他再一次站定。
這一次,他沒有出拳,也沒有握劍。
他只是做了一個最簡單的,踏步的動作。
【神級奔襲】的至理,在他腳下流淌。
他與前方那堵石牆之間的距離,在他的感知中,被定義成一個絕對的,不可變更的“一”。
緊接著,他揮拳。
依舊是【基礎拳法】中最樸素的直拳。
但在揮出的剎那,他沒有將力量完全釋放在拳鋒。
而是將【神級劈砍】中,那凝聚一點,瞬間爆發的“勁”,融入了進去。
同時,他踏步。
轟!
並非巨響。
而是一種源自空間本身的,沉悶的哀鳴。
他的拳頭,明明距離石牆還有三尺之遙。
但那面由堅硬山岩砌成的牆壁,卻驟然向內凹陷,一個清晰的拳印,烙印其上。
拳印周圍,沒有一絲裂紋。
彷彿那塊區域的石頭,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按”了進去。
隔空打牛?
不。
葉驚鴻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明悟。
這是法則的聯動。
【神級奔襲】的“絕對距離”,讓他的力量,無視了三尺的空間阻礙。
【神級劈砍】的“凝聚之勁”,讓他的力量,高度集中,沒有絲毫外洩。
而仙界的【基礎拳法】,則成了這一切的載體,引動了此方天地最微弱的一絲,“力量”法則的共鳴。
【叮!】
【檢測到多項基礎技能發生聯動……】
【法則共鳴反應生成……】
【正在解析……】
【結論:不同基礎技能的組合,可引動仙界更高層次的法則,演化出全新效果。】
系統的提示音,印證了他的猜想。
他的嘴角,那道熟悉的弧度,再次浮現。
找到了。
在這仙界,繼續“肝”下去的,全新的,更高效的道路。
他沒有停下。
他走回屋角,拾起了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他握住劍柄。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揮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劍的存在。
然後,他隨手一記劈砍。
動作依舊簡單。
但在揮出的瞬間,他的神魂,同時驅動了數種他早已爛熟於心的“本能”。
【神級奔襲】的步法,讓他身體的重心,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平衡點。
【神級呼吸】的節奏,讓他的氣血,在揮劍的剎那,奔湧到了極致。
【神級刀法】的“一”之至理,讓他的意志,與這柄鏽劍,徹底合一。
嗤。
一道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音。
他前方的空氣中,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漆黑的裂痕。
那道裂痕,一閃即逝。
卻帶給葉驚鴻一種源自靈魂的悸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小院的柵欄,望向遠處後山的一塊巨石。
他再次揮劍。
同樣的動作。
同樣的,將數種神級基礎技能的奧義,融入這最簡單的一記劈砍之中。
沒有劍光。
沒有劍氣。
甚至沒有風聲。
小院裡,一隻被晨風驚起的蝴蝶,正翩翩飛舞。
它飛過了葉驚鴻的劍鋒。
然後,它繼續飛著。
下一瞬,它的身體,從中間無聲地分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得能映出天空的蒼藍。
而百丈之外,後山那塊一人多高的巨石上。
一道漆黑的細線,悄然浮現。
沒有任何聲音。
那塊巨石,從中間,被平滑地分成了兩半,緩緩向兩側滑落。
切面,光滑如鏡。
裂空劍氣。
葉驚鴻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個名字。
這不是他想出來的。
這是當“劈砍”這個動作,融合了“空間”、“鋒銳”、“意志”之後,仙界法則本身,所賦予它的,最貼切的定義。
他沒有去學任何青雲門的高深仙法。
他只是在重複基礎。
然後,他創造了神通。
他放下鐵劍,再次看向自己的拳頭。
有了剛才的經驗,這一次,他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該做甚麼。
他再次擺出【基礎拳法】的架勢。
但這一次,他調動的,是更深層次的“理”。
他將【神級挑水】中,那份舉重若輕的“平衡之理”,融入己身。
他將【神級劈砍】中,那份無堅不摧的“破滅之理”,凝聚拳鋒。
他將【神級奔襲】中,那份無視距離的“空間之理”,鎖定目標。
他看著院子角落,那口挑了幾個月水,早已被寒潭井水浸潤得堅逾精鐵的大水缸。
他一拳揮出。
依舊是那麼樸實無華的一拳。
沒有氣爆。
沒有威壓。
甚至連他身上的灰色雜役服,都沒有揚起一絲褶皺。
然而,那口巨大的水缸,在這一拳揮出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破碎。
不是炸裂。
而是從最根本的“存在”層面,被抹去了。
它化為了最微小的,肉眼不可見的塵埃,被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彷彿它從來不曾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崩滅拳意。
當純粹的力量,被“理”所駕馭,它所能達到的,便是這種不講任何道理的,概念層面的,崩滅。
此時,天色大亮。
遠處,青雲門的主峰之上,忽然有驚天劍光沖霄而起。
那劍光璀璨奪目,引動風雷之聲,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絢爛的青金色。
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劍光中沉浮,散發出浩瀚的威壓。
整個雜役院,所有早起的雜役,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滿臉狂熱與敬畏地,朝著主峰方向跪拜下去。
“是真傳弟子,林師兄在演練鎮派絕學《青木神雷劍》!”
“天啊,這就是仙家神通嗎?一劍引動天雷,何等威勢!”
葉驚鴻抬起頭,平靜地看了一眼那道聲勢浩大的劍光。
很強。
劍光中蘊含的仙元力,足以輕易摧毀一座山頭。
那流轉的符文,也的確觸及到了“雷”與“木”的一絲法則。
在這些雜役眼中,這已是神蹟。
但,也僅此而已。
葉驚鴻收回目光,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空無一物。
但他知道,只要他願意。
他隨手一記劈砍,斬出的,是無視防禦,切割空間本身的“裂空劍氣”。
他隨手一記直拳,打出的,是抹去存在,崩滅一切概念的“崩滅拳意”。
青雲門的鎮派絕學,是在“用”法則。
而他,是在“定義”法則。
他的神通,源自基礎。
他的威力,遠超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