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
未落。
葉驚鴻的身影,就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極致的殘影,也不是撕裂空間的波動。
他就那樣,在瑤光聖主瑤無極那佈滿血絲的、暴怒的注視下,在五位太上長老那足以封鎖天地的氣機鎖定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畫卷上抹去的墨點,悄無聲息地,徹底不見了。
周天星斗屠神大陣所灑下的,那足以磨滅元嬰修士的璀璨星輝,落在了他之前站立的位置,只擊穿了一片虛無的空氣。
“人呢?!”
瑤無極準備好的,那足以宣告聖地威嚴的滅殺指令,卡在了喉嚨裡。
他臉上的猙獰與狂怒,瞬間凝固,化作了一片無法理解的錯愕。
五位太上長老的神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掃過方圓千里,每一寸空間,每一粒塵埃,都被他們那恐怖的神魂之力反覆碾過。
沒有。
甚麼都沒有。
那個男人,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股比剛才的殺意更加冰冷,名為未知的恐懼,開始在所有瑤光聖地之人的心底,悄然滋生。
……
瑤光聖地。
中州大陸東域最負盛名的仙家福地。
萬載道統,底蘊深厚。
山門之內,仙峰林立,靈霧繚繞,仙鶴飛舞,瑞獸奔走。
無數弟子在各自的洞府、演武場、煉丹房中修行,一派祥和鼎盛的氣象。
他們還不知道,在遙遠的葬神谷,他們的聖主與太上長老,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他們更不知道,一場足以顛覆整個聖地的滅頂之災,即將降臨。
主峰,瑤光峰之巔。
這裡的靈氣最為濃郁,天空也似乎比別處更加清澈高遠。
就在這片湛藍的,萬里無雲的穹頂之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他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俯瞰著下方那片沐浴在陽光下的巍峨山脈,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甚麼人?!”
“擅闖我瑤光聖地,找死!”
數道巡山的流光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厲喝聲中,數名修為不俗的內門弟子已經結成劍陣,沖天而起。
然而,他們的話音還未落下。
嗡——!
一聲足以讓整個東域都為之震顫的警鐘長鳴,從瑤光聖地最深處,轟然響起。
護山大陣,全面開啟!
霎時間,地動山搖。
聖地之下,沉睡了萬年的地脈靈氣被徹底喚醒,化作億萬道璀璨的光柱,沖天而起。
天空之中,三百六十五座主峰的山巔,各自亮起了一顆比太陽更耀眼的星辰。
地脈為根,山峰為基,星辰為陣眼。
一張籠罩了整個瑤光聖地,散發著無窮帝威,流轉著大道符文的巨大光幕,轟然成型。
光幕之上,星河流轉,宇宙生滅,那股鎮壓萬古,磨滅一切的氣息,讓聖地內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的安心與驕傲。
這是他們瑤光聖地萬年不倒的依仗。
這是曾抵禦過不止一位大能強攻的,堅不可摧的守護神!
“敵襲!敵襲!”
“結陣!所有弟子聽令,速速歸位!”
無數長老的身影從各處山峰飛出,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怒,卻沒有任何慌亂。
在他們看來,只要這護山大陣還在,無論來犯之敵是誰,都不過是甕中之鱉。
葉驚鴻靜靜地看著下方那片聲勢浩大的光幕。
在他的眼中,那由億萬符文構成的,在旁人看來玄奧無比的陣法,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形態。
那是一張由無數道粗細不一的法則絲線,編織而成的,充滿了結構性缺陷的,脆弱的網。
他看到了能量在地脈中的流動。
他看到了節點在山峰間的傳遞。
他看到了三百六十五處核心轉換單元之間,存在的,那微不可查的能量傳導延遲。
他甚至看到了,整個大陣最核心,最基礎的那個能量平衡點。
他覺得有些無趣。
於是,在聖地內數萬道驚愕、戒備、嘲弄的目光注視下。
葉驚hong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平平無奇。
他對著下方那片足以抵禦帝兵轟擊的璀璨光幕,輕輕地,點了下去。
那根手指,沒有攜帶任何真元。
沒有爆發出任何氣血。
它只是以一種最純粹,最本質的方式,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那張法則之網最脆弱,也最致命的那個點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所有人都看到,那根手指,觸碰到了光幕。
預想中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炸,沒有發生。
預想中被陣法反震之力碾成齏粉的血腥場面,也沒有出現。
只響起了一聲,輕微的,卻又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的,脆響。
咔。
如同上好的琉璃,被一柄小錘,輕輕敲擊了一下。
以葉驚鴻指尖所觸碰的那一點為中心。
一道細微的,漆黑的裂痕,出現了。
那不是光幕的裂痕。
是法則的裂痕。
是支撐著整個大陣存在的,底層邏輯的崩塌。
咔嚓……咔嚓嚓——!
那道裂痕,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以一種無可阻擋的,瘋狂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一瞬間。
爬滿了整片天穹。
瑤光聖地內,數萬名弟子與長老,臉上的自信與驕傲,徹底凝固了。
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倒映出那張佈滿裂痕的,末日般的天空。
下一秒。
轟然。
碎裂。
被譽為堅不可摧,守護了瑤光聖地萬年榮光的護山大陣。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就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漫天的,億萬點璀璨的光雨,如同盛夏的一場流星,絢爛,而又無聲地,凋零,消散。
天地間,一片死寂。
葉驚鴻緩緩收回手指,他的身影,從空中,一步步落下。
他的腳步,踩在虛空之中,卻發出瞭如同踩在實地上的,沉悶的聲響。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落在了瑤光聖地的山門前。
那座高達百丈,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的宏偉山門,兩側各立著一尊手持鐵劍的守山神將雕像。
葉驚鴻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尊雕像手中的鐵劍上。
他伸出手。
那柄在風雨中矗立了數千年,早已鏽跡斑斑的普通鐵劍,發出一聲輕鳴,脫離了石像的手掌,飛入他的手中。
他握住了劍柄。
然後,他開始登山。
從第一級臺階開始。
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攔住他!”
一聲淒厲的嘶吼,打破了這片死寂。
數十名守山弟子,強忍著靈魂深處的恐懼,紅著眼睛,催動著法寶,嘶吼著,朝他衝了過來。
劍光,符籙,法寶的光華,瞬間淹沒了那道拾級而上的黑色身影。
葉驚鴻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衝來的弟子。
他只是隨意地,揮動了手中的鐵劍。
一道樸實無華的,橫斬。
噗嗤——!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
衝在最前面的那數十名弟子,他們的護身真元,他們的法寶,他們的身體,都在那道無形的劍鋒劃過之後,悄無聲-息地,斷成了兩截。
鮮血,染紅了白玉臺階。
葉驚鴻的黑靴,踩過溫熱的鮮血,繼續向上。
“孽畜!休得猖狂!”
一名元嬰初期的外門長老,目眥欲裂,從半山腰的殿宇中衝出。
他祭出了一方寶印,那寶印迎風見長,化作山嶽大小,帶著鎮壓山河的威勢,朝著葉驚鴻的頭頂,狠狠砸下!
葉驚鴻依舊沒有抬頭。
他只是將手中的鐵劍,向上,輕輕一刺。
一個最基礎的,刺擊動作。
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那方寶印的核心陣紋之上。
鐺!
一聲脆響。
威勢滔天的山嶽寶印,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靈光潰散,倒飛而出。
而那道劍勢,餘勢不減。
噗。
一聲輕響。
那名外門長老的眉心,多出了一個細微的血洞。
他臉上的驚怒,永遠地凝固了。
葉驚鴻從他的屍體旁走過。
山門,到主峰之巔,共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他的腳步,不急不緩。
他的身後,屍體,越來越多。
有普通的內門弟子,有身居高位的外門長老,有天賦卓絕的核心真傳。
無論是誰。
無論他們用出何種神通,祭出何等法寶。
迎接他們的,永遠都只是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一次最基礎的,最簡單的揮動。
斬。
刺。
撩。
劈。
無人能讓他揮出第二劍。
無人能讓他停下哪怕一瞬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