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乾燥的柴堆上跳躍。
橘紅色的光芒，映照著廣場上每一張或嘲弄，或鄙夷，或麻木的臉。
瘦弱少年喘著粗氣，身體搖搖欲墜，那張慘白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夾雜著屈辱與快意的潮紅。
他成功了。
以耗盡全部心神為代價，他終於釋放出了人生中第一個完整的法術。
葉驚鴻的視線，從那團燃燒的火焰上移開。
【能量轉化模型：“引火訣”，資料採集完畢。】
【評估：能量利用率極低，前置引導動作冗餘，精神力與真元配比嚴重失衡。綜合效率，劣質。】
他眼底的資料流，平靜地給出了最終的評判。
然而，就是這種在他看來劣質到堪稱原始的能量應用方式，卻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
周圍的喧鬧，那些對瘦弱少年的譏諷與對華服少年的奉承，都化作無意義的背景噪音，被他的感知系統自動過濾。
他需要一個最基礎的，用於吸收並轉化“天地靈氣”的初始模型。
一個屬於這個世界的，“功法”。
他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山林陰影中消失。
再次出現時，他已身處小鎮的另一端。
這裡是鎮子的出口，一條塵土飛揚的土路，連線著外界。
一場剛剛結束的爭鬥，吸引了幾個路人的圍觀。
一名穿著灰色短衫的修士，鼻青臉腫地癱坐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看著幾名揚長而去的背影。
他的身旁，散落著一個被踹爛的包裹，幾件換洗衣物，一小袋不值錢的靈石，還有一本冊子，孤零零地躺在塵土裡。
那修士掙扎著爬起來，撿起靈石，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一瘸一拐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那本冊子一眼。
彷彿那是甚麼比垃圾更不堪入目的東西。
葉驚鴻走了過去。
他彎腰，拾起那本薄薄的，封皮已經磨損卷邊的冊子。
《基礎吐納訣》。
三個平平無奇的字，用最普通的墨跡寫成。
【叮！檢測到資訊載體：“功法秘籍”。】
【正在掃描……資料錄入中……】
【功法名稱：《基礎吐納訣》。】
【等級：入門級（不入流）。】
【功能：提供最基礎的天地靈氣吸收與轉化路徑。】
【系統評估：路徑設計粗劣，轉化效率低於%，存在三十七處能量內耗節點，長期修行會對經脈造成不可逆的輕微損傷。此功法，在中州大陸，是連三歲孩童都嫌棄的垃圾。】
葉驚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垃圾？
不入流？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冊子上那三個字。
在他的系統裡，萬事萬物，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它們只分為兩種。
一種，是進度條抵達百分之百的。
一種，是進度條尚未抵達百分之百的。
【該技能可升級。】
這就夠了。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會被任何外部資料干擾的環境。
半個時辰後。
他找到了。
在距離小鎮三百里外，一片人跡罕至的亂石山脈深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與雜草遮蔽，內部乾燥而幽深。
空氣中，瀰漫著岩石與塵土的冰冷氣息。
這裡，將是他新的練功房。
葉驚鴻走進山洞深處，盤膝而坐。
沒有猶豫。
沒有準備。
甚至沒有去翻開那本實體的小冊子。
在他的識海之中，《基礎吐納訣》那粗劣不堪的能量執行路線圖，已經化作一道清晰的，可執行的程式，被精準地呈現出來。
他閉上了眼。
整個世界，瞬間化作一片由無數資料構成的，絕對寂靜的黑暗空間。
【程式“基礎吐納訣”啟動。】
【第一次執行開始。】
他開始了第一次呼吸。
按照功法路線的引導，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天地靈氣”，被從外界的空氣中剝離出來，小心翼翼地，引入他的體內。
這縷靈氣，彷彿一個迷路的孩子，在他的經脈中磕磕絆-絆地前行。
每經過一個所謂的“能量節點”，這縷靈氣就會損耗一部分，逸散掉一部分。
等它終於完成了整整一個周天的迴圈，抵達丹田時，最初的那一絲，已經只剩下不到二十分之一。
這點能量，對於他那早已被錘鍊到神級硬功的肉身而言，連塞牙縫都不夠。
任何一箇中州大陸的修士，如果知道他第一次吐納的結果是這樣，恐怕都會笑掉大牙。
葉驚鴻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基礎吐納訣，熟練度+1。】
這就夠了。
他開始了第二次呼吸。
第三次。
第四次。
山洞之內，陷入了永恆的，節律性的死寂。
唯一的聲響，是他那悠長而平穩的，如同古老鐘擺般的呼吸聲。
【基礎吐納訣，熟練度+1。】
【基礎吐納訣，熟練度+1。】
……
系統提示音，以一種固定的，毫無情感的頻率，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重新整理。
他沒日沒夜地運轉著《基礎吐納訣》。
他忘記了時間。
或者說，時間這個概念，對他而言，本就只是一個可以被後臺記錄，卻無需在意的引數。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重複”這一個唯一的指令。
枯燥？
那是凡人才有的情緒。
當一個動作重複億萬次，枯燥本身，就會升華為一種道。
一種，獨屬於他的，名為“天道酬勤”的道。
起初。
他吸收靈氣的速度，是涓涓細流。
山洞外的天地靈氣，被一絲絲地抽入，悄無聲息，不帶起半分波瀾。
七天後。
那三十七處所謂的“能量內耗節點”，被他用億萬次的重複，強行沖刷，打磨，最佳化。
功法路線，在他的體內，被動地，發生了第一次修正。
他吸收靈氣的速度，慢慢變成了江河匯聚。
山洞之外，空氣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
無形的靈氣，被牽引著，化作一道道淡白色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灌入那幽深的洞口。
一個月後。
《基礎吐納訣》的原始路線，已經被他徹底顛覆，重構成了一條全新的，最高效，最簡潔的能量通路。
他甚至不再需要主動去運轉功法。
他的身體，他的每一次呼吸，他的每一個毛孔，都本能地，在執行著這個被最佳化到極致的動作。
他，就是功法。
功法，就是他。
這一刻，質變，轟然降臨。
山洞內，葉驚鴻的身軀，彷彿化作了一個無形的黑洞。
一股恐怖的，蠻不講理的吞噬之力，從他體內爆發。
山洞外，那原本還算溫和的靈氣氣流，驟然狂暴。
江河匯聚，演變成了鯨吞四海！
方圓十里的天地靈氣，在一瞬間被抽空。
緊接著，是方圓百里，千里！
以山洞為中心，一個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靈氣漩渦，悍然成型。
天空暗了下來。
風雲倒卷，雷聲轟鳴。
整座山脈，都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數飛禽走獸，倉皇奔逃，遠離這片正在化為生命禁區的地域。
而那漩渦的中心，那個小小的山洞之內。
葉驚鴻依舊靜坐著。
他的身體，正被海嘯般的，無窮無盡的靈氣，瘋狂地衝刷，灌溉，改造。
那雙緊閉的眼眸之下，金色的資料瀑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亂奔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