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刺破了京城上空凝固的血色與黑暗。
光,照亮了那座由上百顆頭顱堆砌而成的京觀。
那些頭顱,曾經屬於朝廷大員,世家豪門,在各自的府邸中作威作福。此刻,他們臉上驚恐、不甘、怨毒的表情,被晨光定格,成了這座城市最觸目驚心的疤痕。
葉驚鴻就站在這座人頭山前。
他手中的黑鐵長劍,劍鋒上的最後一滴血,終於凝固,然後被清晨的微風吹散成塵。
一夜之間,京城三品以上大員,去其三成。
“人屠”之名,已不再是詛咒,而是一個烙印,深深地刻進了每一個倖存者的骨髓裡。
沉重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那名禁軍統領快步走到葉驚鴻身後三丈處,猛地單膝跪地,甲冑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的頭,埋得很低,不敢去看那座京觀,更不敢去看京觀前那道平靜得令人窒息的背影。
“啟稟侯爺,名單之上,三百七十二人,已盡數伏誅,無一走脫!”
他的聲音,因為徹夜的殺戮與極致的敬畏,變得嘶啞乾澀。
葉驚鴻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一顆顆表情各異的頭顱上,像是在審視一件件剛剛完工的,粗糙的藝術品。
【任務“肅清天劍宗節點”完成度:17.4%。】
【已清除外圍資料干擾源。】
【警告:核心資料節點依舊處於潛伏狀態。】
“抄沒的府邸,可有異常?”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名禁軍統領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回侯爺,各府金銀財寶、古玩字畫皆已封存,清單在此。”
統領雙手呈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葉驚鴻沒有接。
他對那些凡俗的財富,沒有半分興趣。
“我親自去看看。”
他的話,不容置喙。
統領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立刻又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是!末將……末將這就為您備馬!”
“不必。”
話音未落,葉驚鴻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統領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勁風拂面而過,那道黑色的身影,已在百丈之外,幾個起落,便融入了京城清晨的薄霧之中。
鎮遠將軍府。
這座曾經象徵著赫赫武功的府邸,此刻大門洞開,門前的石獅子被染成了暗紅色。
府內,血腥氣與脂粉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作嘔的味道。
屍體,隨處可見。
有披甲的護衛,有嬌弱的侍女,也有衣著華貴的家眷。
葉驚鴻緩步走入,腳下的軍靴,踩在被鮮血浸透的地毯上,發出粘稠的聲響。
他沒有理會這些死亡的景象。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整個府邸的能量場,正在緩緩消散,回歸於無。
但,有一處不同。
他停在了將軍的書房前。
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書架倒塌,文房四寶碎了一地。
葉驚鴻的目光,落在了一面看似完整的牆壁上。
【叮!檢測到微弱能量屏障殘留。】
【結構分析中……牆體內部存在空間異常。】
【鎖定異常能量源頭……】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牆壁上一副猛虎下山圖的虎眼位置。
跟在他身後,一路用盡全力才勉強追上的禁軍統領,正扶著門框大口喘氣,他看到葉驚鴻的動作,不由得一愣。
“侯爺,這……這面牆我們檢查過了,是實心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葉驚鴻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根點碎了永平王意志的手指。
他沒有用任何內力,只是用一種特定的頻率,在那隻畫出來的虎眼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不大,卻彷彿敲在了某種規則的節點上。
下一刻,那面堅實的牆壁,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機關的摩擦聲,沒有灰塵掉落。
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俗工匠技藝的,能量層面的開啟方式。
統領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牆後,是一個不足三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沒有金銀,沒有地契,只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由紫檀木製成的盒子。
葉驚鴻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木盒的瞬間。
【警告:檢測到微型觸發式毒咒。】
【咒術模型:蝕骨陰風。能量層級:二階。】
【破解方案:以秒的間隔,施加兩股方向相反的微型震盪力於盒蓋中心。】
葉驚鴻的手指,在空中留下兩道幾乎無法分辨的殘影,輕輕在盒蓋上一點一彈。
啪。
一聲輕響。
那股隱藏在木盒之中的陰毒能量,瞬間被更精妙的力量結構所抵消,潰散於無形。
他拿起木盒,開啟。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那信箋,由一種特殊的青色絲綢製成,泛著淡淡的流光,與三日前,柳乘風射出的那封戰書,材質一模一樣。
天劍宗。
葉驚鴻的眼眸深處,沒有任何波瀾。
他展開信箋。
信上的字,是用一種混雜了硃砂與某種妖獸血液的墨寫成,字跡張揚,鋒銳,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野心與殺意。
他的目光,逐行掃過。
“太子殿下親啟。”
開頭的五個字,讓跟在身後,只敢用眼角餘光偷瞄的禁軍統領,瞬間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太子!
葉驚鴻的閱讀,沒有半分停頓。
信中的言辭,愈發觸目驚心。
“……玄武湖一戰,柳乘風身死,長老受創,此乃奇恥大辱,亦是天賜良機。”
“葉驚鴻此獠,已成陛下手中最鋒利之刀,其勢已成,必為殿下心腹大患。”
“然,刀鋒過利,易傷其主。我宗已啟動暗子,潛入皇家供奉院,待時機成熟,可引其內亂。”
“屆時,殿下只需坐鎮東宮,靜觀其變。待那老皇帝與葉驚鴻兩敗俱傷,我宗長老便會出手,掃清一切障礙。”
“大業若成,我天劍宗,當為大夏國教,與皇族共享江山。”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
只有一個用血印下的,猙獰的劍形徽記。
整個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禁軍統領早已癱軟在地,他聽到了自己牙齒瘋狂打顫的聲音,他恨不得自己此刻又聾又瞎。
他知道,自己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
看到了足以讓整個大夏王朝,天翻地覆的東西。
然而,風暴中心的葉驚鴻,依舊平靜。
他那張宛如萬古冰川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震驚。
只是在他的腦海深處,一場資料風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席捲。
【叮!檢測到顛覆性情報資料!】
【情報等級:絕密!】
【關聯方:天劍宗,大夏皇室(太子系),皇家供奉院。】
【核心陰謀解析:宗門與儲君合謀,計劃引爆皇權內部矛盾,坐收漁利,圖謀篡位,最終顛覆現有統治結構。】
【警告!局勢已從“外部滲透”,徹底升級為“內部政變”!】
【威脅等級評估:高!】
【可解析價值:極高!】
【正在重新構建京城勢力模型……模型更新中……發現全新高價值資料副本:“東宮”、“皇家供奉院”。】
葉驚鴻緩緩地,將那封信,重新摺好。
他能感覺到這封信的“重量”。
那不是絲綢與墨的重量,而是資訊與因果的重量。
它像一個奇點,牽動著這座帝國最深層的矛盾,連線著無數張看不見的,盤根錯節的網。
宗門,皇子,皇帝,禁軍,供奉院……
這個世界,終於展露出了它更有趣的一面。
“侯……侯爺……”
地上的禁軍統領,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蚊蚋般的呻吟。
“這……這該如何是好……”
葉驚鴻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半分情緒。
“你看過這封信了?”
統領的身體,劇烈一震,臉上瞬間血色盡失,他瘋狂地磕頭,額頭與地面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
“沒!沒有!末將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不知道!求侯爺饒命!求侯爺饒命啊!”
葉驚鴻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封信,放回懷中。
然後,他轉身,向府外走去。
在他即將踏出書房大門的那一刻,他平靜的聲音,才飄了過來。
“把這裡,燒了。”
“所有東西,都燒成灰。”
統-領愣住了,他抬起那張滿是鮮血和淚水的臉,茫然地看著那道即將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
侯爺,不在乎他是否看過。
因為,死人,是不會洩露秘密的。
而他,從看到這封信內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絕望,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葉驚鴻走出了鎮遠將軍府。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卻沒有帶來一絲一毫的暖意。
他手中的尚方寶劍,是皇帝賜予的。
他腳下的這場清洗,是皇帝默許的。
可現在,這把刀,卻發現,真正想要殺死皇帝的,正是皇帝最寄予厚望的,親生兒子。
多麼有趣的一盤棋。
葉驚鴻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無人能夠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這個副本的難度,和它能夠提供的收益,都超出了預期。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