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之上，那股因對峙而凝結的死寂，被一聲清越的龍吟撕裂。
柳乘風動了。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徵兆。
他的人，依舊站在那葉青色扁舟之上，彷彿從未移動。
可他手中的劍，出鞘了。
那不是凡鐵出鞘的摩擦聲，而是一道純粹的光，一道割裂了凡人視覺感知的青色電光！
“凡人，看好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清冷，而是帶上了一種神只宣告般的漠然與威嚴。
“此劍，名曰《天外飛仙》。”
“今日，便用你這侯爺之血，祭我天劍宗入世第一劍！”
話音未落，劍已臨身。
那道青光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它不是直線，而是飄忽、靈動，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在虛空中舞蹈。
劍鋒所過之處，湖面的水汽被瞬間抽乾，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劍氣絞碎，化作一片朦朧的、散發著森然寒意的霧靄。
更可怕的是，那劍尖周圍，空氣被高速旋轉的能量撕扯，形成了一個個清晰可見的，微小的氣旋。
這些氣旋如同有了生命的精靈，跟隨著劍勢起舞，發出尖銳的，令人牙酸的呼嘯。
它們將柳乘-風整個人，都襯托得宛如一尊從九天降下的謫仙，不染塵埃，只掌殺伐！
岸上，數萬人的心臟，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所有習武之人，臉色一片慘白。
他們練了一輩子的武，在這一劍面前，顯得如此粗鄙，如此可笑。
那不是人間該有的武學！
那是仙術！
是凡人窮盡一生也無法理解，更無法抵擋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降維打擊！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只剩下這兩個字。
那位以凡俗之身登場的冠軍侯，在這神仙般的一劍之下，會被瞬間洞穿，連同他身後那艘可笑的渡船，一同化為齏粉。
……
酒樓之上。
鎮國公那隻常年握持兵器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緊了欄杆，堅硬的玉石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征戰一生，見過最兇悍的蠻族，最慘烈的戰場。
可眼前的這一劍，超出了他一生積累的所有認知。
那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凌駕於一切技法之上的，力量的顯化。
皇帝的面容，依舊籠罩在陰影中，看不出表情。
唯有那雙倒映著湖心劍光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是近乎病態的興奮。
來吧。
葉驚鴻。
讓朕看看。
你這把朕都快要握不住的刀，究竟能不能斬斷……這所謂的天！
……
風暴的中心，葉驚鴻依舊靜靜地站著。
在那快到極致，足以割裂光線的劍光面前，他甚至沒有半分移動的打算。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
那道華麗到極致，被世人驚為天人的劍法，被瞬間分解成了一串冰冷、枯燥的資料流。
【叮！檢測到高階能量運用模型……】
【模型命名：《天外飛仙》……】
【正在解析其核心運動軌跡與能量結構……】
【解析中……軌跡由三十七個主要能量節點，一百一十二個次級能量導向向量構成……】
【核心原理：透過內息在經脈中進行高頻振盪，將能量以螺旋方式灌注劍身，再配合特定的揮劍角度，引動外界遊離能量，形成氣旋增壓。】
【解析完畢。】
【共發現結構性缺陷十四處，能量傳導遲滯點七處，致命崩潰節點三處。】
【正在生成最優破解方案……】
【方案已生成：以純粹物理力量，施加0.8公斤的瞬間衝擊力於“節點庚七”位置。】
【預計能量消耗：可忽略不計。】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外界看來，那道奪命的劍光，已經近在咫尺。
葉驚鴻，終於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避。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柄劍。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平平伸出。
然後，在所有人無法理解的目光中，他用握著劍柄的手，將那柄始終未曾出鞘的黑鐵長劍，連同劍鞘，一同迎了上去。
他要做甚麼？
用劍鞘去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仙人之劍？
他瘋了嗎？！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從數萬人的腦海中閃過的瞬間。
叮。
一聲輕響。
那聲音，不大，不脆，甚至有些沉悶。
就像用一根筷子，輕輕敲了一下瓷碗的碗沿。
這道聲音，與那石破天驚的劍勢，形成了無比荒謬的對比。
然後。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道被青光籠罩，彷彿能斬斷一切的劍尖，與那平平無奇的黑色劍鞘，觸碰到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能量炸裂的巨響。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火花。
葉驚鴻的劍鞘，只是在那個玄妙到極致的點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下一刻。
令所有人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柳乘風那柄氣勢滔天的仙劍，那道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劍光，那環繞著劍身，發出尖銳呼嘯的無數氣旋……
就那麼……潰散了。
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
所有的光，所有的勢，所有的聲音，都在那輕輕一點之下，煙消雲散。
柳乘風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卻又無比精巧的力量，從對方的劍鞘上傳來，順著自己的劍身，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自己劍法運轉中，最薄弱的那一個節點上。
他體內的內息，瞬間紊亂。
那柄引以為傲的長劍，再也握持不住，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噗通一聲，掉進了湖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玄武湖畔，數萬張嘴巴，同時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死死地盯著湖心那道黑色的身影。
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神仙般的一劍，就這麼……沒了？
湖心，柳乘-風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茫然地看了看那柄掉進湖裡的長劍。
他臉上的倨傲，他眼神中的漠然，他渾身上下那股屬於宗門弟子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一種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當前資訊流的，絕對的空白。
“不堪一擊。”
葉驚鴻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收回長劍，依舊是那副連著劍鞘的模樣，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這就是，天劍宗的劍法？”
“招式華麗，能量運用效率卻低得可憐。”
“破綻百出。”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柳乘-風那顆已經破碎的道心之上。
“你！”
柳乘-風猛地抬起頭，那張俊朗的面容，因為極致的羞辱與憤怒，變得扭曲。
“你使了甚麼妖法！”
他厲聲嘶吼，再無半分仙人風度。
他不信！他絕不相信！
天劍宗傳承千年的《天外飛仙》，怎麼可能被一個凡人，用一把連鞘的劍，如此輕易地破解！
這一定是妖術！是幻術！
“再來！”
柳乘風右手一招，那柄沉入湖底的長劍，發出一聲嗡鳴，破水而出，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這一次，我必斬你！”
他將全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身之上，劍刃上，青光暴漲，比剛才更加璀璨，更加奪目！
他的人與劍，化作一道青色的驚鴻，再一次，朝著葉驚鴻衝殺而去。
這一次，沒有了試探。
只有純粹的，歇斯底里的，瘋狂的殺意！
劍光如雨，劍氣如網，籠罩了葉驚鴻周身所有的空間。
然而。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葉驚鴻的應對，依舊是那麼的簡單。
他甚至連站立的位置都沒有改變。
他只是站在船頭，手中那柄連著劍鞘的黑鐵長劍，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殘影。
叮。叮。叮。叮。
清脆而密集的敲擊聲，連成一片。
無論柳乘風的劍法如何精妙，角度如何刁鑽。
葉驚鴻的劍鞘，總能後發先至，以最簡單的動作，在最關鍵的位置，輕輕一點。
那感覺，不像是兩個絕世高手在生死搏殺。
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用一根樹枝，戲耍一頭剛剛學會捕獵的，憤怒而無助的幼獸。
葉驚鴻閒庭信步，遊刃有餘。
他彷彿能預知柳乘風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後招。
他的每一次格擋，都不僅僅是化解了攻勢，更像是在進行一次精準的校準，一次無情的糾錯。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柳乘風。
你的劍，錯了。
從根子上，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