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憑空湧出的暖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游走一圈，最終沉澱下來，歸於寂靜。
葉驚鴻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體的疲憊被一掃而空。
肌肉中那撕裂般的痠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韌的充實感。
他緊握的拳頭，骨節分明，蘊含著一絲過去絕不擁有的力量。
力量+1，體質+1。
這冰冷的數字，此刻卻比世間任何言語都要熾熱，滾燙了他的靈魂。
可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這點力量，或許能讓他在毆鬥中多支撐幾息，卻無法改變他炮灰的本質。
在這座人命如同草芥的邊關軍營，他需要的是更多，是壓倒性的力量。
他目光沉靜，看向視野中那湛藍的面板。
【武技：基礎刀法（精通）：1/1000】
從入門到精通，需要一千點經驗。
他剛剛揮刀一百次，才勉強突破。
一千次，就是十倍的努力。
葉驚鴻沒有半分遲疑，再度抓起了那把豁口叢生的柴刀。
從這一刻起，修煉不再是為了驗證系統，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是呼吸，是飲水，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白天，伙房依舊是那個油膩、喧囂、充斥著粗鄙言語的牢籠。
“新來的，磨蹭甚麼，還不快把那筐土豆給老子削了！”
什長的呵斥聲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葉驚鴻低頭應是，沉默地拖過一筐沾滿泥土的土豆。
他坐在角落，手中握著一把薄薄的削皮刀。
刀鋒劃過土豆的表皮，帶起一長條不斷的螺旋。
他的動作極快，卻又穩定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每一刀的切入，每一寸的推進，都精準控制著力道。
【基礎刀法經驗+1】
【基礎刀法經驗+1】
周圍的老兵們只當他是在拼命幹活，免得捱揍，投來的目光裡滿是戲謔。
無人察覺，在這最卑賤的勞作中，葉驚鴻正進行著一場神聖的修行。
切菜，是練刀。
剁肉，是練刀。
劈柴，更是練刀。
他將自己變成了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將伙房變成了他的道場。
所有指向他的惡意與嘲諷，都被他徹底無視。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刀與經驗值。
夜幕降臨。
營房內鼾聲四起，混合著汗臭與劣酒的氣味。
當最後一點火光熄滅，葉驚鴻睜開了雙眼。
他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像一隻狸貓，避開所有巡邏的路線，閃身鑽入軍營後方那片被積雪覆蓋的樹林。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帶來刺骨的痛感。
這裡，萬籟俱寂，只有風雪的呼嘯。
這裡，是他的天地。
葉驚鴻從懷中抽出一把偷藏的短柄柴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
他不再有任何顧忌，徹底放開了手腳。
他沒有模仿任何招式，只是最純粹的劈、砍、撩、刺。
一刀。
又一刀。
【基礎刀法經驗+1】
起初，他還能感受到手臂肌肉的撕扯，虎口的震顫。
汗水很快溼透了單薄的內襯，又被寒風凍結，變成一層冰冷的甲冑。
當揮刀次數突破三千時，他的手臂已經麻木，只剩下機械的本能。
當揮刀次數突破五千時，虎口早已磨破，黏稠的血液順著刀柄流下，又凝固成暗紅色的冰渣。
痛。
極致的痛楚，從每一寸筋骨，每一條肌肉纖維深處傳來。
他的身體在哀嚎，在抗議，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好幾次，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栽倒在雪地裡。
可只要看到視野中那穩定跳動的“+1”，一股非人的意志就會從他靈魂深處湧出，強行壓榨出最後一絲氣力。
枯燥？
不。
這是通往至強的階梯，每一步都堅實無比。
疲憊？
不。
這是生命昇華的淬鍊，每一滴汗水都有其價值。
他的眼中，再無他物。
只有那不斷攀升的數字，是他唯一的信仰。
時間失去了意義。
白天與黑夜的界限變得模糊。
他如同一個虔誠的苦行僧，在這片無人問津的雪林中，進行著自己的朝聖。
一萬次。
五萬次。
八萬次。
他的動作，從最初的笨拙，到後來的熟練，再到此刻，已經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每一刀揮出，都與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完美地合而為一。
風雪，似乎都成了他刀法的伴奏。
終於，在一個月明星稀的深夜。
當面板上的數字，跳動到【基礎刀法（精通）：/】時。
葉驚鴻的身體，真正抵達了極限。
他渾身蒸騰著白色的熱氣，在月光下宛如鬼魅。
雙臂腫脹，青筋虯結，面板下的毛細血管早已大片破裂，呈現出恐怖的紫紅色。
他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連站立都變得無比艱難。
還差一下。
就差最後一下！
葉驚鴻的牙關死死咬住，口腔中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他雙目赤紅，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將這數十萬次揮刀積累的所有不甘、所有痛苦、所有對活下去的渴望，全部灌注到了這一刀之中！
他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那嘶吼不為宣洩，只為榨乾生命最後的潛能！
“開！”
嗡——
這一刀，揮落的軌跡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手中的柴刀，在脫手的剎那，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響起。
不是刀刃劃破空氣的聲音。
而是某種更鋒銳，更純粹的東西。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的面板，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基礎刀法（精通）經驗已滿，等級提升！】
【武技：基礎刀法（入門）：0/】
【恭喜宿主，揮刀十萬次，領悟“刀氣”雛形！】
轟！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不止的暖流，自他丹田深處轟然炸開，如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刷過每一條幹涸的經脈！
那瀕臨崩潰的肉體，如同被注入了神漿玉液，所有的傷痛與疲憊，在剎那間被修復、被撫平！
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力量，順著他的手臂，湧入掌心。
葉驚鴻下意識地抬手，對著數米外的一片枯黃落葉，虛空一揮。
嗤！
一道幾乎透明的白色氣刃，從他指尖一閃而逝。
那片在空中飄蕩的落葉，無聲無息地，從中裂成了兩半。
切口光滑如鏡。
葉驚鴻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不虛，可以隨心意流轉的奇異力量。
這就是……刀氣！
他心中那團名為野心的火焰，在此刻，徹底化作了燎原之勢。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炮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