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從掌心那幾個被指甲刺破的血口蔓延開來，混雜著冰冷的空氣，鑽入四肢百骸。
葉驚鴻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片白霧，旋即被邊關凜冽的寒風撕碎。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那裡，一道暗紅色的拖拽痕跡蜿蜒著沒入營房的陰影中，痕跡的盡頭，是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
腥甜的氣味，頑固地刺激著他的鼻腔。
就在剛才，一個和他一樣，甚至比他還要年輕的新兵，因為一碗粥，僅僅是頂撞了一句，就被幾名老兵圍住。
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音，還有那從一開始的怒罵，到後來的哀嚎，再到最後的微弱呻吟。
一切都還回蕩在耳邊。
屍體被拖走的時候，那雙不甘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天空。
周圍的兵卒們，有的麻木，有的冷漠，甚至有幾個嘴角掛著殘忍的譏誚。
彷彿被拖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礙事的野狗。
這就是邊關。
這就是人命。
前身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騰，每一幀畫面都充滿了飢餓、毆打和無邊的絕望。
他叫葉驚鴻，和地球上的自己同名，卻是這個軍營裡最低等的伙伕。
一個炮灰。
一個連自己的溫飽都無法保證，隨時可能被消耗掉的數字。
他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清可見底的稀粥。
幾粒乾癟的米粒在渾濁的湯水中沉浮，映不出他此刻蒼白的面容。
胃裡一陣陣抽搐，不是因為飢餓，而是源於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懼。
他不想死。
更不想像剛才那名新兵一樣，死得毫無價值，死得像個笑話。
地球上的二十多年，雖然平凡，卻也安穩。
可在這裡，安穩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力量，唯有力量，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憑仗。
葉驚鴻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掌心的刺痛，讓他混亂的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必須變強！
可是，怎麼變強？
前身的身體孱弱不堪，長期營養不良，連一套完整的軍中拳法都不會。
天賦？
在這個武道昌盛的世界，人人都在談論根骨與天賦。
而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甚至連普通都算不上。
逃跑？
這冰天雪地的邊關之外，是無盡的荒原與兇獸，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出十里就會凍成一具殭屍。
絕望。
如同潮水，再一次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剛剛燃起的求生火焰澆滅。
難道，真的沒有路了嗎？
就在這時，一陣無法言喻的劇痛猛地貫穿了他的大腦，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刺入。
“呃！”
葉驚鴻悶哼一聲，眼前瞬間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那碗稀粥脫手而出，摔在凍得堅硬的泥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渾濁的米湯四濺，很快就結上了一層薄冰。
周圍幾道不善的目光立刻投了過來。
“新來的，你他孃的找死？”
一名滿臉橫肉的老兵，正用油膩膩的手抓著一塊黑麵包，冷冷地盯著他。
葉驚-鴻沒有理會。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腦海中突然響起的聲音所佔據。
那聲音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卻如同天道綸音，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欲，符合繫結條件……】
【天道酬勤系統正在啟用……】
【1%……10%……50%……100%！】
【系統啟用成功！】
【宿主：葉驚鴻】
【境界：無】
【功法：無】
【武技：無】
【天道酬勤：一份耕耘，一份收穫。天道至公，酬勞勤勉。重複任何有效動作，均可獲得經驗值，無限升級。】
一連串的資訊流，如同資料瀑布，在他的意識中刷過。
葉驚鴻整個人都僵住了。
系統？
這是……我的金手指？
身為一個飽受網路小說薰陶的地球青年，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意味著甚麼！
狂喜！
難以抑制的狂喜，從心臟最深處噴薄而出，瞬間沖垮了所有的恐懼與絕望。
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呼吸變得急促，胸腔裡的心臟瘋狂地擂動，每一次跳動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天道酬勤！
只要重複一個動作，就能無限升級！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他那看似毫無價值的天賦，那孱弱不堪的身體，都不再是問題！
別人靠天賦，靠血脈，靠奇遇。
而我，只需要靠肝！
只要我足夠努力，揮刀億萬次，最基礎的刀法也能斬破蒼穹！
只要我足夠努力，奔跑億萬裡，最基礎的步法也能踏碎虛空！
這是一條通天大道！
一條真正屬於他，能夠讓他擺脫炮灰命運，掌控自己人生的通天大道！
“小子，老子跟你說話，你聾了？”
那名老兵見葉驚鴻毫無反應，臉上浮現出獰惡的怒意，扔掉手裡的麵包，站起身，捏著指骨，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響，一步步逼近。
周圍的兵卒們都停下了動作，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欺負新來的伙伕，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冰冷的殺意籠罩而來。
若是換做幾分鐘前，葉驚鴻面對這種陣仗，恐怕早已嚇得手腳發軟，跪地求饒。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內心被一團前所未有的烈火所填滿。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被絕望和恐懼佔據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與燃燒的野心。
他看著那個逼近的老兵，就像在看一塊磨刀石。
一塊，用來驗證他新生之路的磨刀石。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依舊弱小，任何衝動都是在自尋死路。
“對不住，什長。”
葉驚鴻低下頭，聲音沙啞，姿態放得很低。
那老兵見他服軟，臉上的獰笑更盛，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他的頭頂，用力揉了揉，帶著侮辱的意味。
“算你小子識相。滾去再盛一碗，要是再敢浪費糧食，老子把你塞進灶膛裡當柴燒！”
“是。”
葉驚鴻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大鍋。
他能感受到頭頂那隻手傳來的力道，以及周圍那些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但他毫不在意。
這些，都只會成為他變強的燃料。
重新盛了一碗粥，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蹲下身子。
他沒有喝粥。
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拳上。
重複一個動作……
那麼，最簡單，最基礎的動作是甚麼？
揮拳！
在這個軍營裡，拳頭就是最直接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的肺部微微刺痛。
然後，他攥緊右拳，對著面前的空氣，緩緩地，揮出了一拳。
動作笨拙，軟弱無力。
然而，就在拳頭揮出的瞬間，腦海中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基礎拳法經驗+1】
成了！
真的成了！
葉驚鴻的眼底，一抹熾熱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壓抑住內心的狂濤，再一次，揮出了右拳。
【基礎拳法經驗+1】
再一拳。
【基礎拳法經驗+1】
他的動作很慢，幅度很小，看起來就像是在驅趕身邊的寒氣。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個充斥著喧囂與暴戾的軍營角落，一個最底層的炮灰，已經找到了那條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道路。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不想像前身一樣窩囊地死去，強烈的求生欲在他心中燃起熊熊烈火。
他必須找到一條活路，一條能讓他擺脫炮灰命運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