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安靜下來。百萬人屏住呼吸。
維克多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不再有疲憊,不再有屬於凡人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清澈到極致的明悟之光。
他開口,聲音不再需要擴音法器加持,卻清晰地迴盪在廣場上空,迴盪在帝都每一條街道,迴盪在每一個聽到的人的靈魂深處:
“第一條基石法則——”
他的腳下,青石鋪就的觀禮臺表面,開始浮現光芒。
不是耀眼的白光,而是一種溫暖的、赤紅色的光暈,像初生的朝霞,像熔爐中沸騰的鐵水。光芒以他為中心蔓延,迅速勾勒出一個巨大、繁複、由無數幾何圖形和象徵性符號構成的靈性陣圖。
陣圖中,隱約可見無數勞動者的虛影——礦工舉著鎬,農婦彎著腰,鐵匠揮著錘,紡紗女工的手在穿梭……那是千萬年來被壓迫、被遺忘的勞作身影的集體印記。
“勞動創造價值——”
陣圖的第一環亮起。
“勞動者享有主權!”
“轟隆——”
天空中沒有雷聲,但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都“聽見”了一聲巨響。像是某個亙古以來被顛倒的真理,在這一刻被強行扳正了。
維克多身上的光芒熾烈了一倍。他像一尊在赤焰中重塑的神像。
星隕羅盤從他懷中自動飛出,懸浮在頭頂三尺處。暗銀色的盤面變得透明,內部那些星辰刻痕瘋狂流轉,投射出銀河般的光帶,與腳下的陣圖連線。
“第二條基石法則——”
陣圖的第二環燃燒起來。
“真理源於實踐——”
廣場上,許多學者、知識分子模樣的人渾身一震。他們感覺到某種禁錮思維的枷鎖正在碎裂。
“權力歸於人民!”
這次不僅是“聽見”,許多人是“看見”了——他們眼前浮現出幻覺般的畫面:堆積如山的檔案被撕碎,華麗的權杖折斷,皇冠滾落塵埃,而無數雙粗糙的手從廢墟中伸出,共同托起一面簡單的紅旗。
維克多的身形在光芒中變得有些模糊。他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成了某種概念的象徵性載體。
“第三條基石法則——”
最後的、最內環的陣圖點燃了。赤紅光芒沖天而起,在帝都上空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光柱。
“解放永無止境——”
這句話帶著一種悲壯的、向前看的決絕。
“鬥爭鑄造團結!”
最後兩個字落下時,整個陣圖完全點亮。赤紅色的光芒不再侷限於觀禮臺,而是像水波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漫過廣場,漫過街道,漫過整座城市。
星隕羅盤瘋狂旋轉,發出高頻的、只有靈性存在才能感知的嗡鳴。它與陣圖共鳴,與百萬人的信念共鳴,與這片土地深層的集體潛意識共鳴。
維克多站在光芒的中心,張開雙臂。
他在完成晉升序列四“引路人”的最後一步——將三條法則刻進現實,刻進精神之海,刻進這個新生國家的命運根基。
也就在這個最脆弱的、靈性波動達到頂峰的瞬間——
敵人動手
第一次爆炸發生在廣場東南角,人群相對稀疏的邊緣。
“轟!!!”
火光、黑煙、碎石、殘肢斷臂沖天而起。慘叫聲撕裂了空氣。
幾乎同時,西北角、西南側,另外兩處爆炸接連炸響。精準地選擇在人群密度足以造成恐慌、又不至於立刻引發全面踩踏的位置。
“有炸彈!!”
“殺人了!!”
人群瞬間炸開。前一秒還沉浸在法則共鳴中的神聖感,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粗暴撕碎。推搡、尖叫、哭喊、無頭蒼蠅般的奔逃——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
但這不是全部。
就在爆炸發生的第二秒——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槍響,從廣場對面一棟五層商樓的頂樓傳來。
子彈的目標很明確:觀禮臺上,站在光芒最中心的維克多。
狙擊手算準了時機:爆炸引發混亂,維克多的注意力、衛兵的警戒都會出現瞬間的空隙。而晉升儀式中的超凡者,對外界物理攻擊的防禦往往最薄弱。
子彈撕裂空氣,帶著致命的精準度射向目標。
但它們沒能命中。
因為在子彈飛出的同一瞬間,觀禮臺側後方一座鐘樓的陰影裡,瑪麗·伊萬諾娃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比狙擊槍更沉悶的巨響。商樓頂樓爆出一團血霧,一具屍體從欄杆後翻落,砸在下方店鋪的雨棚上。
瑪麗保持著射擊姿勢,眼睛緊貼在瞄準鏡後,呼吸平穩得可怕。她的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刀傷——那是三分鐘前,在鐘樓下解決兩名企圖潛入的死士時留下的。鮮血浸透了半個肩膀,但她握槍的手穩如磐石。
“一點鐘方向,二樓視窗,第二個。”她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通訊法器說。
“收到。”觀禮臺下一名偽裝成平民的特保局幹員抬起手,袖中弩箭無聲射出。商樓二層傳來一聲悶哼。
但瑪麗沒有放鬆警惕。她的超凡感知全開,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觀禮臺周邊五百米範圍。肩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失血讓她眼前偶爾發黑,但她的思維卻異常清晰——
還有。肯定還有。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瞥見廣場西側,一處臨時搭建的“飲水點”後方,一個穿著紅軍軍裝的人動作僵硬了一瞬。正常人被爆炸驚嚇時,身體會有自然的應激反應,但這個人的動作……太標準了,像是預先演練過的躲避姿勢。
而且他摸向腰間的動作——
“西側飲水點!假扮我軍的死士!他要引爆!”瑪麗對著通訊器嘶吼,同時調轉槍口。
來不及了。
那人已經從腰間掏出了引爆器,拇指按向按鈕。
瑪麗的子彈擊中了他的胸口,但引爆器已經按下一半——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灰影從人群中暴起,撲向那名死士。是夏爾·杜蘭德。他不知何時已經潛到附近,在瑪麗出聲警告的同時就動了。
“滾開!!!”夏爾怒吼著,一拳砸在死士持引爆器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聲。
引爆器脫手飛起。
但死士眼中閃過瘋狂的獰笑——他的牙齒咬向衣領,那裡藏著第二重觸發機關。
夏爾看到了。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使用超凡能力。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用身體壓了上去。
“轟——!!!”
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來都要劇烈的巨響。那名死士整個人變成了人肉炸彈,火光吞沒了周圍三米內的一切。
衝擊波把夏爾掀飛出去,重重撞在飲水點的木棚柱子上。柱子斷裂,棚頂垮塌,塵土和硝煙瀰漫。
“夏爾同志!!”附近的戰士衝過去。
塵土散開一些。夏爾搖晃著從廢墟里站起來,滿臉是血和灰,軍裝前襟被炸得破爛,露出裡面碎裂的護甲片——那是維克多晉升“導師”後,用靈性材料為他特別強化的護心甲。
甲片碎了,但人還站著。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抹了把臉,對著通訊器嘶聲說:“西側清除。繼續警戒。”
然後轉身,面對開始騷亂的人群,拔出了佩劍,聲音如鐵:
“所有人——原地蹲下!不要跑!跑就是活靶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扞衛者”途徑特有的穩定人心的力量。慌亂的人群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許多人下意識地照做。
爆炸的餘波尚未平息,新的恐慌開始滋生。
廣場外圍,靠近主要街道出口的區域,幾個尖利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倉庫區著火了!!糧倉燒起來了!!”
“完了!糧食都燒光了!!”
“快回家搶東西啊!沒吃的了!!”
聲音來自不同方向,混雜在爆炸的巨響和人群的尖叫中,真偽難辨。但“糧食燒光”這個詞,對剛剛經歷過圍城饑荒的帝都市民來說,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開關。
區域性人群開始失控。有人轉身想往家跑,有人想衝出去“搶救”自家可能囤積的一點糧食,有人被推倒,慘叫聲和咒罵聲混成一片。
踩踏開始了。
而在真實的物理世界,城西確實冒起了黑煙——斯奈普的人點燃了他控制的一座小型煤炭倉庫。火勢不大,但濃煙滾滾,在清晨的天空中格外顯眼。
“看!真的著火了!!”眼尖的人指著西邊的煙柱,恐懼被證實了。
恐慌像病毒一樣加速擴散。
幾乎是帝都城內爆炸發生的同時,西北方向,距離城牆十五里的舊皇家獵場邊緣。
四門野戰炮褪去了偽裝用的樹枝和帆布,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帝都方向。
培巴讓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舊帝國將軍服,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後,舉著望遠鏡。他能看到帝都輪廓,看到翠枝宮的尖頂,看到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他嘴角扯出扭曲的笑。
“開炮。”
“轟!轟!轟!轟!”
炮彈劃破空氣,落在帝都西北角的城牆外圍。不是真要轟塌城牆——三千人沒這個能力——而是要製造“大軍壓境”的假象。
爆炸聲從城外傳來,與城內的爆炸遙相呼應。
城牆上,負責警戒的紅軍軍官立刻反應過來:“是佯攻!通知夏爾同志,敵人想牽制我們!按預定方案,二營前出偵察,三營固守,炮兵連準備反擊——但未經命令,不準開炮暴露陣地!”
命令迅速傳達。紅軍的表現遠比培巴讓預想的有紀律。
但炮彈爆炸的聲音,還是傳到了廣場。
“城外也在打炮!!”人群更加恐慌了。
內外交攻,謠言四起,爆炸連連——沃爾科夫和斯奈普精心策劃的多重打擊,在維克多晉升儀式的關鍵時刻,全面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