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區的塵埃與掙扎,在跨越大陸的宏大敘事中,彷彿顯微鏡下的浮游。就在維克多與他的同志們為下一次行動殫精竭慮之時,一股源自遙遠彼岸、卻瞬間席捲整個已知世界的靈性海嘯,毫無徵兆地轟然爆發。
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規則的震顫,一種權柄的加冕。所有踏入了超凡途徑,靈性有所感知者,無論身在何處,序列高低,都在同一時刻靈魂戰慄,彷彿聽到了無形世界中一根巨大的、代表“交易”、“契約”、“增殖”與“壟斷”的法則之弦被猛地撥動,發出了宣告新神誕生的第一聲啼鳴!
嗡——
維克多正在審視艾文帶來的最新情報,這股源自靈魂層面的衝擊讓他猛地一顫,手中的紙張飄落在地。他扶住牆壁,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而精密的巨手攥住,胸腔內的“真理之火”彷彿受到了某種上位概念的擠壓,劇烈地搖曳起來,發出無聲的抗議。
緊接著,並非透過語言,而是直接烙印在感知中的“真理”洪流,蠻橫地衝刷過他的意識。那是關於“資本”本質的宣告——一切皆可標價,契約即為枷鎖,利潤乃是至高追求,壟斷終成王座。這股力量的核心,冰冷、理性、帶著一種將萬物異化為商品的絕對意志。
在這劇烈的、令人不適的衝擊中,一些關於超凡途徑更深層的秘密碎片,如同被震開的保險箱中的金箔,混雜在洪流中,被動地被他所理解:
序列途徑,攀登神位……序列九至序列六,只要對規則的理解,就可奠定基石……序列五開始,晉升不僅需要理解規則,更需完成獨特的“晉升儀式”,使自身行為深刻契合途徑象徵,方能承載權柄……而序列三之上,每一次晉升,其儀式都需撬動世界之力,完成近乎神話的偉業,凝聚“唯一性”,方能點燃神火,登臨序列零之神座……
此刻,不遠的海峽對面卡森迪亞帝國,一位強大的存在,成功踏出了這最後一步!那股“真理”灌輸的源頭,清晰無比地指向那片被視為競爭對手和潛在敵人的國土。
卡森迪亞帝國的“金冠冕財團”領袖,那位以鐵腕和貪婪著稱的工業與金融巨鱷,完成了他的登神儀式!他所成就的途徑權柄,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燒著所有感知到它的超凡者的認知——序列零:資本之王!
……
帝國首都,白金宮議事廳。
原本正在為一項稅收法案爭論不休的貴族議員與工廠主代表們,瞬間陷入了死寂。水晶吊燈發出細微的嗡鳴,牆壁上帝國開國皇帝的油畫眼神似乎變得更加銳利。
端坐於上首的王儲,手中的權杖“鐺”一聲輕敲地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卡森迪亞……他們竟然……”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壓抑著巨大的震驚與憤怒。一位代表資本意志的神明在敵國誕生,這比十支無敵艦隊帶來的威脅更加致命和深遠。帝國的國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約克伯爵的私人俱樂部,煙霧繚繞的房間內。
幾位掌控帝國經濟命脈的巨頭齊聚於此。約克伯爵,這位憲政維新會的領袖,手中的金盃微微傾斜,昂貴的紅酒灑落在名貴的地毯上而未覺。他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極度的、幾乎無法掩飾的羨慕與渴望,隨即被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他成功了……在我們之前……”一個肥胖的工廠主喃喃道,語氣複雜。
“這意味著甚麼?伯爵?”另一位銀行家急切地問。
約克伯爵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的火焰:“這意味著,舊神的秩序正在加速崩壞!也意味著,我們必須更快,更果決!王室和那些老古董,他們擋不住資本的洪流,無論是卡森迪亞的,還是我們的!我們必須擁有自己的……‘答案’!”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意思不言而喻。競爭對手的成神,既是壓力,也是催化劑,逼迫他們必須加速顛覆舊秩序,爭奪那至高的位置。
聖約翰大學,弗洛伊德學派觀測塔。
儀器瘋狂作響,靈性波紋記錄紙被劃出前所未有的峰值。
“源頭確認!西大陸,利奧因帝國!”
“樣本V(維克多)靈性反應劇烈!表現出強烈的排斥與共鳴矛盾體!記錄!快記錄!”
“一位‘資本之王’……世界的‘理性’與‘物化’規則被極大強化了!這對所有依賴於情感、信仰、集體意志的途徑都是壓制!包括……那個年輕人所走的道路。”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眼神深邃,“帝國的天平,要傾斜了。”
某處黑暗祭壇。
褻瀆的低語變得更加興奮:“混亂!美味的混亂!一個唯利是圖的神明?多麼美妙的對手!他的信徒將充滿貪婪與背叛,正是吾主最好的食糧!”
“找到那個火焰小子……在兩大資本神系的夾縫中,他的絕望與反抗,將格外芬芳……”
……
工業區,地下安全屋內。
維克多緩緩站直身體,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如同被冰水淬鍊過的刀鋒。他徹底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是本國的資本家,而是敵對的卡森迪亞帝國!但這並沒有讓情況變得更好,反而更加複雜和危險。一個外部的、信奉資本法則的神明出現,必然會極大地刺激本國的資產階級,促使他們更加瘋狂地追逐力量,加劇對工人的壓榨,以在競爭中不被吞噬,甚至……渴望複製這條成神之路!
他感受到了那“資本真理”的冰冷,它試圖將一切,包括人的尊嚴與生命,都納入其計價體系。這與他內心那追求解放、平等的“真理之火”形成了最根本的對立。外神的誕生,彷彿在他燃燒的信念上,壓上了一座無形的、沉重的大山。
但同時,他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被動獲得的晉升知識。序列五需要儀式,序列三之上需要撼動世界的壯舉……前路艱難,但路徑已然顯現。
“主席?”小布朗擔憂地看著他,瑪麗等人也圍了過來,他們雖無法感知細節,但維克多瞬間的異常和空氣中那股莫名的壓抑感,讓他們心生不安。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壓下。他看向他的同志們,目光掃過每一張質樸而堅定的面孔。
“同志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沉穩,“在很遠的地方,發生了一件……‘大事’。我們的敵人,或者說,和我們老闆們一樣的那些人,在卡森迪亞帝國,有人成為了……類似‘神明’一樣的存在。”
眾人譁然,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恐懼的神色。神明?那是甚麼樣的概念?
“不用怕!”維克多提高了音量,體內“扞衛者”的靈性自然流轉,驅散著眾人心頭的陰霾,“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可戰勝。恰恰相反,這告訴我們,那些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傢伙,他們追求的終極目標是甚麼!他們想成為永遠剝削我們的‘神’!”
他握緊了拳頭,真理之火在壓迫下反而燃燒得更加凝聚。
“卡森迪亞有了這樣的‘神’,我們帝國的老闆們、貴族們會害怕,會更瘋狂地壓榨我們,去追求同樣的力量!我們的處境,可能會更艱難!”
“但這也是我們的機會!他們的恐懼和貪婪,會讓他們內部產生裂痕!我們要更團結,更堅定!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除了給資本家當牛做馬,或者幫貴族老爺們維持舊夢,還有第三條路——一條屬於我們工人自己的,追求真正公平和解放的路!”
他的話語如同火炬,再次點亮了安全屋內略顯惶惑的氣氛。委員們眼中的恐懼漸漸被決心取代。
維克多知道,外部神只的誕生,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將改變一切。帝國的統治階級將陷入更大的焦慮與內部博弈,而這對於在夾縫中求生的“真理之火”而言,既是空前的壓力,也可能是稍縱即逝的戰略視窗。
他必須更快地壯大組織,更有效地利用即將到來的混亂。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地層的阻隔,望向了那風雲激盪的未來。一場席捲大陸的、涉及神明、王國與階級的宏大風暴,已然拉開序幕。而他和他的工會,必須在這風暴中找到自己的航向,直至……燃盡這世間一切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