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芒裹挾著眾人,飛速遠離那片慘烈的戰場。
但王平回頭望去,卻看見那三尊銀袍化神並沒有被真正抹殺。
姜海雲那一掌雖然重傷了銀袍首領,但化神初期的生命力何其頑強。那銀袍首領在倒飛數十里後,竟然生生穩住了身形,周身銀色光芒再次暴漲。
他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銀色的秩序之力如同無數細小的絲線,將撕裂的血肉重新縫合、修復。不過三息,那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斃命的傷勢,竟然已經癒合了七成。
“姜海雲……”銀袍首領咬牙低吼,眼中滿是怨毒,“你以為憑你一人,能留下我們三個?”
姜海雲淡淡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他身後的虛空,已經有兩道身影飛速趕來。
雷萬霆周身雷霆纏繞,每一步踏出,都有電弧在虛空中炸裂,彷彿一尊行走的雷霆之神。他咧嘴笑著,那笑容張狂而嗜血,看向那尊魁梧化神的目光,如同猛虎看向獵物。
“那個大塊頭,交給俺老雷!俺倒要看看,是秩序之力的防禦硬,還是俺的雷霆利!”
冰月仙子白衣勝雪,飄然而至。她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靜靜看向那尊眉心有銀色裂痕的瘦削化神。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絕對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足以凍結萬物的殺意。
三尊靈界化神,對三尊淨世庭化神。
真正的化神大戰,一觸即發。
銀袍首領的臉色陰沉如水。他沒想到,靈界的反應會如此之快,更沒想到,來的竟然是姜海雲這個老怪物——三萬年前就已是化神後期,閉關百年只為衝擊合體,如今雖然依舊卡在半步合體的門檻上,但實力之恐怖,遠非他們三個初入化神的存在能夠抗衡。
“分頭走!”他低喝一聲,當機立斷。
但姜海雲豈會給他機會?
“封。”
一字吐出,那道混沌色的光罩瞬間擴張,將方圓百里的虛空徹底封鎖。銀色光芒撞在光罩上,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卻無法撼動分毫。
“半步合體的封禁……”銀袍首領咬牙,“姜海雲,你當真要與我淨世庭不死不休?”
姜海雲看著他,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波動——那是譏諷。
“不死不休?”他淡淡道,“三萬年前,你們殺我靈界十七位化神同道時,可曾想過‘不死不休’這四個字?”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沒有絢爛的神通,沒有震天的聲勢,他只是平平淡淡一掌拍出。
但這一掌,卻讓銀袍首領臉色劇變。
那手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姜海雲閉關百年參悟的混沌大道。掌心中,混沌雲霧翻湧,演化出無數法則的生滅——有火焰在燃燒,有寒冰在凝結,有雷霆在炸裂,有空間在摺疊……一切法則,盡在混沌之中,一切變化,盡在這一掌之間。
銀袍首領怒吼一聲,周身銀色光芒暴漲到極致。他雙手結印,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又一道秩序之牆。那些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每一道都足以抵擋化神初期的全力一擊。
但姜海雲的手掌,視那些牆如無物。
第一道牆,碎裂。
第二道牆,崩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手掌所過之處,銀色的秩序之牆如同紙糊,紛紛碎裂、湮滅、消散。那些讓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秩序之力,在姜海雲面前,彷彿只是孩童的玩物。
銀袍首領的臉色終於露出恐懼。
他拼命運轉體內秩序本源,將全部力量都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道只有拳頭大小的銀色光球。那光球雖小,卻蘊含著足以毀滅一顆星辰的恐怖威能——那是他作為化神修士的本命秩序之源,是他在淨世庭立足的根本。
“去!”
銀色光球激射而出,與姜海雲的手掌正面碰撞。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虛空都在顫抖。
遠處,一顆荒蕪的死星被餘波掃中,表面瞬間崩裂出無數道巨大的裂縫,岩漿從地底噴湧而出,染紅了半邊虛空。
銀色光球炸裂,化作漫天光雨。
姜海雲的手掌,也被震得微微一頓。
但也只是一頓。
下一刻,那手掌再次壓下,拍在銀袍首領的胸口。
“噗——”
銀袍首領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那鮮血中混雜著點點銀光——那是他的秩序本源,正在飛速流逝。他的胸口再次塌陷,整個人如同流星般倒飛,狠狠撞在那道混沌封禁上,又被彈回。
一掌,再重傷。
與此同時,另外兩處戰場也爆發了激戰。
雷萬霆對上那尊魁梧化神,打得虛空震盪、星辰搖曳。
那魁梧化神擅長正面強攻,肉身之強悍,遠超尋常化神。他的每一拳,都蘊含著秩序加持的極致力量,足以轟碎一顆小行星。但雷萬霆豈是易與之輩?他是靈界公認的“雷道第一人”,一手雷霆神通出神入化,號稱“同階無敵”。
“哈哈哈!痛快!”雷萬霆大笑著,周身雷霆瘋狂炸裂,與魁梧化神的鐵拳正面硬撼。
“轟——轟——轟——”
每一次碰撞,都有無數雷霆與秩序之力炸裂,將周圍的虛空攪得一片混亂。那些漂浮在遠處的隕石,被餘波掃中,瞬間化作齏粉。
魁梧化神越打越心驚。他的肉身雖強,但雷萬霆的雷霆太過霸道,每一次碰撞,都有無數雷霆之力侵入他體內,侵蝕著他的秩序本源。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防禦正在一點點瓦解,自己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流逝。
而雷萬霆,卻越戰越勇,彷彿有用不完的力量。
“怎麼?不行了?”雷萬霆咧嘴一笑,又是一拳轟出,拳頭上雷霆凝聚成實質,如同一輪雷日,“那輪到俺老雷了!”
他一拳轟在魁梧化神胸口。
魁梧化神悶哼一聲,倒退數十丈,胸口留下一個焦黑的拳印。那拳印邊緣,無數細小的雷霆還在瘋狂肆虐,侵蝕著他的肉身。
另一邊,冰月仙子與那尊瘦削化神的戰鬥,卻是另一種風格。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絕對的寂靜——以及寂靜之中,足以凍殺一切的殺機。
冰月仙子白衣勝雪,靜靜站立在虛空中。她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月華之力,那光芒清冷而柔和,卻讓那尊瘦削化神如臨大敵。
瘦削化神眉心的銀色眼眸已經徹底張開,熾烈的銀色光芒如同實質般激射而出,試圖鎖定冰月仙子的位置。但每一次,當那道目光即將觸及冰月仙子時,她都會如同月下幻影般消散,又在另一處虛空中重新凝聚。
“月華幻身……”瘦削化神咬牙,“玄冰宮的鎮宮神通!”
冰月仙子沒有理會他的自言自語,只是輕輕抬手,一指點出。
一道月華之力,如同實質般從她指尖激射而出。那光芒看似輕柔,所過之處,卻連虛空都在凍結——不是普通的凍結,而是絕對的、永恆的、連時間都要凝固的“太陰之凍”。
瘦削化神臉色劇變,拼命運轉身法躲避。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月光。那道月華擦過他的左肩,他的肩頭瞬間覆蓋上一層堅冰,那堅冰之中,隱隱可見他的血肉正在被一寸寸凍結、崩解。
他咬牙,秩序之力瘋狂湧動,試圖驅散那層堅冰。但冰月仙子的太陰之力太過霸道,他拼盡全力,也只是讓堅冰融化了薄薄一層。
“第三擊,取你性命。”冰月仙子淡淡道,又是一指點出。
瘦削化神眼中終於露出絕望。
三處戰場,三尊銀袍化神,全部落入絕對的下風。
最多再有三十息,他們必死無疑。
但就在這時——
銀袍首領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件巴掌大小的梭形器物,通體銀光璀璨,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與尋常的淨世庭符文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隱隱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波動——那是空間的波動,是時間的波動,是足以撕裂一切封禁的波動。
“破界遁空梭!”
姜海雲臉色微變,一步跨出,一掌拍向銀袍首領。
但已經晚了。
銀袍首領猛地捏碎那枚梭形器物。
剎那間,一道刺目的銀光爆發而出,照亮了整個虛空。那光芒之強,連姜海雲都不得不閉眼躲避;那光芒之熾,連雷萬霆的雷霆都被壓制;那光芒之烈,連冰月仙子的太陰之力都被衝散。
與此同時,一股劇烈的空間波動從銀光中心擴散開來。那波動所過之處,虛空本身都在扭曲、撕裂、崩塌。姜海雲佈下的那道混沌封禁,竟然開始劇烈顫動,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
“他要用破界梭遁走!”雷萬霆怒吼,一拳轟向那團銀光。
但拳勁剛一接觸銀光,便被那劇烈的空間波動扭曲、偏移,轟向了虛空深處,打爆了一顆無辜的隕石。
冰月仙子同樣出手,一道太陰之力激射而出,試圖凍結那片虛空。但太陰之力剛一靠近,便被銀光中蘊含的恐怖能量消融、瓦解。
三尊化神,竟然都奈何不了那枚破界遁空梭!
銀光中心,銀袍首領臉色慘白,嘴角鮮血狂湧,但眼中卻滿是瘋狂的笑意。
“姜海雲……這次算你們贏……”他的聲音從那團銀光中傳出,斷斷續續,卻帶著濃濃的怨毒,“但下一次……下次來的,就不止我們三個了……”
他抬手一揮,一道銀色光芒捲起那尊魁梧化神和瘦削化神,以及殘存的七八尊戰鬥傀儡,投入那團銀光之中。
“走!”
銀光再次暴漲,然後——
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虛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又猛地鬆開。一股恐怖的空間波動爆發開來,將周圍的一切都掀飛出去——隕石、星骸、破碎的法則碎片,全部被衝得七零八落。
當眾人回過神來時,那團銀光已經消失了。
連同那三尊銀袍化神,以及殘存的傀儡,一起消失了。
只餘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虛空中那道正在緩緩癒合的巨大裂縫。
“追!”雷萬霆怒喝,周身雷霆暴漲,就要衝入那道裂縫。
“別追。”姜海雲抬手攔住他,面色凝重,“追不上了。破界遁空梭一旦啟動,會隨機撕裂虛空遁入亂流。而且他們的遁走軌跡被特殊手段掩蓋,根本無法鎖定。”
雷萬霆不甘地握緊拳頭,雷霆在掌中炸裂,卻無處發洩。
“該死!讓他們跑了!”
冰月仙子飄然而至,看向那三道銀袍化神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破界遁空梭……那是上古遺物,極其珍貴。他們能用得起這種東西,說明淨世庭的底蘊,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姜海雲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最後落在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縫上。
良久,他輕嘆一聲。
“回去吧。這一戰,雖然沒有全殲,但也讓他們知道,靈界不是他們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轉身,看向遠處那些正在清剿殘存傀儡的王平等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而且,孩子們帶回來的那些資訊,比殺幾個化神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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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王平等人正在與殘存的戰鬥傀儡激戰。
姜海雲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那三道化神的威壓消失了,那道密不透風的秩序封鎖也崩潰了,只剩下那些失去主人控制的戰鬥傀儡,以及那兩尊殘存的秩序化幽冥族修士。
“殺!”蒼玄第一個反應過來,劍光再起。
他被困在銀色囚籠中時,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囚籠消散,他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劍光所過之處,一尊戰鬥傀儡瞬間被斬成兩半,核心炸裂。
玉琉璃雖然虛弱,但依舊咬著牙,再次撥動琴絃。那琴音不再是為了喚醒,而是純粹的殺伐之音,配合著蒼玄的劍光,將那兩尊正在掙扎的秩序化幽冥族修士死死壓制。
天衍上人喘息著站起,拂塵輕揮,殘存的符文飛出,化作一道道束縛之鎖,將那些試圖逃竄的傀儡牢牢困住。
玄狐夫人傷重,已經無力再戰。但她依舊強撐著睜開眼,以最後的感知之力,為眾人指引那些傀儡的動向。
“左邊三尊……右邊兩尊……還有一尊想從後面繞過去……”
王平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著混沌劫劍,一劍一劍,斬向那些傀儡。
每一劍,都有一尊傀儡的核心爆碎。
每一劍,都有銀色的光芒在虛空中炸裂。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最有效的殺伐。那些在元嬰後期修士眼中足以構成威脅的戰鬥傀儡,在他面前,如同草芥。
但王平的眼中,沒有快意,只有冰冷。
因為每斬碎一尊傀儡,他都會想起搬山老祖最後的那一抹笑容。
“兄弟……保重……”
“啊!!!”
他怒吼一聲,混沌劫劍劍光暴漲,一劍斬出,三尊傀儡同時爆碎。
劍光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顫抖。
蒼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加快了自己的劍速,將那些試圖從側翼偷襲的傀儡一一斬殺。
玉琉璃的琴音越來越急促,那兩尊被秩序化的幽冥族大圓滿在她的琴音壓制下,終於露出破綻。蒼玄抓住機會,一劍斬出,將其中一尊的頭顱斬下。
那尊幽冥族修士的身軀轟然倒下,眼中的銀色光芒緩緩熄滅。在最後一刻,那雙眼睛閃過一絲清明,看向蒼玄,嘴唇微動,彷彿在說——
“謝……謝……”
蒼玄沉默,微微點頭。
玉琉璃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給了這些被控制的修士一剎那的清醒,卻又親手送他們上路。
但她知道,這是他們能給予這些可憐人的,最後的慈悲。
最後一尊戰鬥傀儡,被王平一劍斬碎。
戰場,終於安靜了。
王平收劍,轉身,一步步走向搬山老祖的屍身。
那魁梧的身軀,靜靜漂浮在虛空中。胸口的血洞已經不再流血,臉上的笑容依舊豪邁,彷彿只是睡著了。
王平蹲下身,輕輕將他抱起。
“前輩……”他的聲音沙啞,眼中終於有淚滑落,“我們贏了。那些銀袍的雜碎,被打跑了。你……你可以安息了。”
沒有人說話。
蒼玄默默站在他身後,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玉琉璃抱著古琴,淚流滿面。
天衍上人拄著拂塵,深深低下頭。
玄狐夫人強撐著睜開眼,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悲痛。
遠處,姜海雲三人踏空而來,落在眾人身邊。
姜海雲看著搬山老祖的屍身,沉默良久,然後深深一躬。
“搬山道友,你為靈界而死,靈界不會忘記你。”
雷萬霆同樣躬身,聲音低沉:“兄弟,走好。俺老雷欠你的那條命,這輩子是還不上了。下輩子,俺做牛做馬,還你。”
冰月仙子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道月華之力籠罩住搬山老祖的屍身。那月華清冷而柔和,將屍身緩緩包裹,形成一層薄薄的冰晶。
“帶回靈界,好生安葬。”她淡淡道,“這樣的修士,當得起靈界最高的禮遇。”
王平抬起頭,看向姜海雲。
“師叔,淨世庭……它們到底想要甚麼?”
姜海雲沉默片刻,緩緩道:“它們想要一切。”
“一切?”
“一切不符合它們‘秩序’的東西。”姜海雲的目光深邃如海,“法則、文明、生命、思想……只要超出它們設定的‘秩序模型’,就會被視為‘錯誤’,被清除,被改造,被重置。它們要的,是一個絕對的、永恆的、永遠不會變化的宇宙——一個死寂的、沒有任何可能性的宇宙。”
王平握緊拳頭。
“那我們要怎麼做?”
姜海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們已經做了第一步——帶回了那些情報。接下來,第二步——讓整個靈界都知道真相,讓所有勢力都明白,淨世庭不是傳說,不是神話,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第三步……”
他頓了頓,看向虛空深處,那三道銀袍化神消失的方向。
“第三步,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在它們下一次來臨時,給它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雷萬霆咧嘴一笑:“說得好!俺老雷早就看那些銀色的玩意兒不順眼了!下次再來,讓他們有來無回!”
冰月仙子淡淡道:“玄冰宮,願全力支援。”
姜海雲點頭,看向王平等人。
“孩子們,你們傷勢不輕,需要立刻休養。走吧,先回靈界。”
他抬手一揮,一道混沌光芒籠罩住所有人。
光芒閃爍間,眾人消失在這片狼藉的虛空中。
只餘下那些破碎的傀儡殘骸,以及虛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戰鬥痕跡,默默訴說著這一戰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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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界梭內,眾人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天衍上人一踏入艙門,便軟倒在座位上,再也站不起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眼中依舊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收穫巨大的激動。
“老朽……老朽這輩子……值了……”他喃喃道,嘴角掛著虛弱的笑意。
玉琉璃靠坐在他身邊,緊緊抱著古琴。她的容顏比之前蒼老了至少百年,青絲中夾雜著縷縷白髮,但眼中的光芒依舊明亮。她看著懷中那枚已經暗淡的仙音鈴,輕輕摩挲著,彷彿在撫摸一個老友。
“夫人……”她看向玄狐夫人,眼中滿是擔憂。
玄狐夫人躺在一張臨時鋪設的軟榻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冰月仙子那一縷月華之力雖然穩住了她的傷勢,但她的消耗太大,壽元燃燒太多,此刻依舊處於昏迷之中。
“她需要靜養。”冰月仙子站在她身邊,淡淡道,“至少三年,不能動用法力。五年之內,不能與人動手。十年……”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十年之後,能不能恢復如初,還是未知之數。
蒼玄坐在角落,閉目調息。他的劍橫於膝前,劍身上佈滿了細密的缺口。這一戰,他斬碎了至少十尊傀儡,硬撼了化神一擊,劍道雖進境神速,但代價也極其慘重。
但王平知道,他不會在意。
這個冷峻的劍修,從來不在意代價。他只在意——劍,夠不夠快。
王平獨自坐在觀星臺前,望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虛空。
他的懷中,藏著那枚玉璧投影。他的識海中,銘刻著那幅星圖的每一個細節。他的丹田內,那一縷“無序本源”已經歸於平靜,彷彿之前那瘋狂的跳動,只是一場幻覺。
但搬山老祖的笑容,卻永遠定格在他心中。
“前輩……”
他喃喃道,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個赤裸上身、咧嘴大笑的魁梧漢子,拍著胸脯說“俺老石這身皮囊,煉了八百年!”
浮現出在破界梭上論道的場景——那個大大咧咧卻心細如髮的漢子,將自己修煉《山嶽鎮空訣》的心得傾囊相授。
浮現出在法則荒野並肩作戰的場景——那個勇猛無畏的漢子,總是衝在最前面,用他那“扛得住”的肉身,為眾人擋住一波又一波攻擊。
浮現出最後那一幕——那個渾身浴血、胸有血洞的漢子,用盡最後的力量,為他轟開一道裂痕,然後笑著說——
“兄弟……保重……”
王平的眼角,再次溼潤。
但他沒有讓淚水流下。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看向舷窗外那片無盡的虛空。
“前輩,你放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你的仇,我們一定會報。”
“淨世庭的賬,總有一天,我會一筆一筆,跟它們算清楚。”
身後,腳步聲響起。
蒼玄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還有多遠?”
“快了。”王平道,“再有七日,就能回到靈界。”
蒼玄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望著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星辰。
良久,蒼玄忽然開口。
“搬山前輩,是個漢子。”
王平點頭。
“我們會替他,好好活下去。”
王平轉頭,看向他。
蒼玄的目光,依舊冷峻,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甚麼東西在燃燒。
那是仇恨,也是決心。
“對。”王平輕聲道,“我們會替他,好好活下去。然後,讓淨世庭,付出代價。”
蒼玄點頭,轉身離去。
王平繼續望著舷窗外,望著那片無垠的虛空,望著那些閃爍的星辰。
那些星辰之中,有多少已經被淨世庭“清洗”?有多少正在它們的“監察”之下瑟瑟發抖?有多少,正在等待有人站出來,給它們一個希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不再只是一個普通的元嬰修士,不再是第九道院的一級導師,不再只是一個尋找突破契機的求道者。
他是搬山老祖用命換回來的希望。
他是那些永珍觀星者殘卷中記載的真相的傳承者。
他是……
對抗淨世庭的一枚棋子。
不。
不是棋子。
是執棋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自己的靜室。
七日之後,回到靈界,還有無數事情等著他去做——整理情報,彙報真相,聯合勢力,提升修為……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然後在夢中,再見一見那位豪邁的漢子,聽他再叫一聲——
“小兄弟!”
破界梭在虛空中飛速前行,載著五個劫後餘生的人,載著搬山老祖的遺體,載著足以改變整個靈界命運的情報,朝著靈界的方向,一路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