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迎客廣場上,沉默的氛圍持續了片刻,張道率先打破僵局,掌心靈光緩緩斂去,語氣帶著幾分凝重與緊迫感:“諸位道友,空談忌憚無用,當務之急是定下搜捕之策。血焰重傷逃遁,本源受損嚴重,又頻繁動用血影遁這類耗元秘術,必然急於尋處隱蔽之地閉關療傷,且需大肆吞噬精血補充元氣,短期內絕無可能遠離大晉疆域。”他抬手一揮,一枚瑩潤的水鏡符籙凌空炸開,化作一幅丈許方圓的大晉山川地形圖,符文流轉間,其上靈氣節點與過往魔氣息痕皆標註得清晰分明,供眾人觀覽。
雷靈真君上前一步,紫金雷弧在指尖跳躍纏繞,微微泛著噼啪聲響,他屈指一點地形圖西側區域,語氣果決:“此獠精通隱匿之術,尋常探查手段難尋其蹤跡,我真級門可派出精銳雷部弟子,以雷力震盪天地靈氣,逼其不得不顯露形跡。但血影遁詭秘絕倫,擅短距瞬移,若遇阻攔必拼死逃竄,需有修士提前佈防,斷其後路。”
元智大師雙手合十,掌心菩提念珠緩緩轉動,佛光縈繞周身,語氣慈悲而堅定:“阿彌陀佛,老衲可令雷音禪院弟子佈下困魔佛陣,此陣以佛光為基,既能淨化魔氣,又能壓制各類遁術。只是此獠畢竟是元嬰後期古魔,肉身與本源極為強悍,若要徹底困住他,還需諸位道友聯手注入靈力加持,方能穩固陣眼。”
魔道眾人卻各懷心思,坤無極陰惻惻一笑,指尖捻起一縷粘稠血霧,血霧中隱有骷髏虛影沉浮:“搜捕可以,但斬除血焰後,其體內的上古魔核需歸我血悽宗。”“憑甚麼?”雷靈真君當即怒斥,周身雷威暴漲,紫金雷弧蔓延開來,與坤無極的血霧隱隱對峙,“你血悽宗本就修煉血魔功法,與魔物同源,若得了上古魔核,豈不是如虎添翼,日後更難約束?”
南宮鈺周身魔火微微跳動,幽綠豎瞳掃過爭執的二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戲謔:“不如各憑本事,誰先重創血焰,魔核便歸誰。畢竟我等只是為了對付古魔暫棄恩怨,並非真正結盟,沒必要講甚麼情面。”七妙真人也緩緩點頭,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墨色令牌,沙啞聲音響起:“老夫無意見,只求儘快解決此事,免得夜長夢多,讓那血焰尋機恢復,徒增變數。”
厲飛雨始終沉默立於一側,神色平靜無波,此刻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穿透力極強,蓋過了場間的細碎議論:“血焰不止有魔核,其掌握的血影遁與上古魔功,才是最大隱患。且此獠狡猾至極,若察覺被合圍,恐會不惜引爆部分本源玉石俱焚,屆時難免波及周邊生靈。另外,昆吾山有上古遺留封印,魔氣一旦靠近便會被壓制反噬,血焰重傷之下根基不穩,絕不敢貿然靠近,可直接排除此地。”他目光轉向地形圖西側,指尖輕叩掌心:“最合理的追蹤方向,應是回雷家堡舊址——此前我與血焰在此大戰,他負傷逃竄時倉促間未能抹去痕跡,必然殘留魔血、魔氣殘痕,這是最易追蹤的線索。”
張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頷首附和:“厲道友所言極是,昆吾山封印之事老夫倒險些忘卻,那處封印對魔氣剋制極強,確實絕非血焰的容身之所。雷家堡作為大戰之地,殘留痕跡最是明顯,且魔道諸位道友素來擅長追蹤魔氣、精血這類陰邪氣息,由你們牽頭追蹤再合適不過。”話音剛落,坤無極便陰惻惻上前一步,指尖血霧愈發濃郁:“這有何難?我血悽宗的‘血蹤術’專克這類魔物,可憑一絲魔血逆推千里蹤跡,只要雷家堡留有他半分血氣,便能鎖定大致方位。”南宮鈺也嗤笑一聲,掌心幽綠魔火升騰,火焰中隱有符文流轉:“我九幽宗的‘幽火尋蹤’亦可配合,即便魔氣殘痕消散三日,也能被幽火引動,無所遁形。”
雷靈真君眉頭微蹙,眼中戒備之色未減,周身雷威仍隱隱躁動:“讓你們牽頭追蹤,若尋到血焰後私自下手奪寶,我等豈不是白費功夫?”七妙真人沙啞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老夫可立下心魔誓約,尋到血焰後即刻傳訊諸位,絕不私吞好處。但魔核歸屬,仍按此前所言各憑本事,正道不得干預。”張道見狀連忙打圓場,抬手壓下雙方隱隱對峙的氣息:“既如此,便定下策略——魔宗三位道友攜核心弟子,即刻動身回雷家堡以秘術追蹤血焰蹤跡;正道眾人分守雷家堡周邊要道,佈下困魔、防遁雙重陣法,一旦魔宗鎖定方位,便即刻傳訊合圍。這般分工,既顯魔道追蹤之能,也能防你們暗動手腳,兩全其美。”眾人皆無異議,魔宗眾人急於先尋到血焰奪利,正道則需穩妥布控,一場以雷家堡為起點的追蹤與合圍計劃,迅速敲定並著手落實。
另外一邊,古魔血焰踉蹌著穿梭在荒山野嶺間,周身魔氣忽明忽暗,胸口的傷口不斷滲著黑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慌亂間,他誤打誤撞闖入一處被陣法隱匿的峽谷,谷口霧氣繚繞如輕紗,微涼的霧氣中,靈氣與一絲微弱的魔氣交織纏繞,形成了一處隔絕外界探查的內有天地格局。血焰心中一喜,只當是天無絕人之路,尋到了絕佳的療傷之地,當即強提殘餘魔氣,循著靈氣波動鑽進峽谷深處的一處隱秘洞窟。可剛踏入洞窟三丈許,周遭景色忽然扭曲變幻,巖壁上的石紋化作詭異的黑色符文,周身空氣瞬間凝固,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背後悄然襲來,讓他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有人伏擊!”血焰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催動血影遁逃竄,卻強行壓下這份躁動——他此刻元氣大損,血影遁每動用一次便要耗損一分本源,若貿然遁走,只會徹底暴露破綻,淪為對方追殺的目標。念頭電轉間,他雙眼驟然泛起幽藍魔光,兩道藍光如實質般穿透扭曲的景象,正是上古魔族血脈佼佼者方能領悟的天賦神通“真魔之眼”。此神通不僅能勘破虛妄、識破陣法,更兼具魅惑、控靈之能,此刻被他催動到極致,周遭的幻象如碎鏡般瞬間消散,露出洞窟的真實模樣。
視線清明的剎那,血焰便見一道身影悄然立在他身後三丈處,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真魔之眼勘破幻象,根本難以察覺。此人頭顱比常人大出一圈,額骨突出,面容蒼老褶皺,鬚髮灰白卻根根挺直如鋼針,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玄色錦袍,袍角還沾著些許塵土。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枯木,雖透著元嬰後期的強悍修為,卻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衰敗之意,顯然壽元已所剩無幾。那大頭怪人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短刃,刃身縈繞著幽寒魔氣,刃尖微微泛著冷光,正蓄勢待發,欲趁他不備偷襲要害。
血焰不動聲色,故意放緩腳步,假裝仍被幻象迷惑,目光在巖壁上掃動,似在謹慎探查周遭環境。大頭怪人見他眼中藍光一閃而逝,心頭頓時一凜,瞬間便猜到是某種能勘破虛妄的靈目神通,手中短刃微微一滯,卻並未收回,周身氣息愈發凝練如鐵,死死鎖定血焰的身形,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有半分放鬆,生怕露出破綻。
片刻僵持後,二者幾乎同時動了手!血焰猛地轉身,掌心凝聚起一團濃稠的血魔焰,焰色暗沉如墨,裹挾著蝕骨的陰寒與腐蝕之力,狠狠拍向對方;大頭怪人則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短刃劃破虛空,一道漆黑刀氣直逼血焰心口,刀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出細微的裂痕,散發著刺鼻的腥氣。“轟!”血魔焰與黑刀氣轟然相撞,狂暴的靈力衝擊波席捲整個洞窟,巖壁簌簌落石,塵土瀰漫嗆人,洞窟頂部的碎石不斷砸落,險些將洞口封堵。
血焰本就重傷在身,根本難以承受元嬰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硬接下這一招後,頓時氣血翻湧如潮,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身形踉蹌著後退數步,重重撞在巖壁上,胸口傷口開裂得更大,魔氣愈發萎靡。他心中暗驚:這大頭怪人實力極強,且功法詭異陰狠,絕非易與之輩,自己此刻狀態極差,絕不能與之久纏。目光掃過對方時,血焰敏銳地察覺到其氣息中的衰敗感,以及眼底深處藏不住的焦慮與不甘,頓時心生一計,有了拉攏利用的計較。
“道友稍停!”血焰抬手止住欲追擊的大頭怪人,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卻字字清晰,穿透力極強,“本座觀道友氣息衰敗,壽元恐不足百年,這般強撐著巔峰戰力,不過是飲鴆止渴,只會加速壽元耗盡罷了。”大頭怪人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顯然沒想到對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隱患,隨即冷聲道:“妖魔休要胡言亂語,挑撥人心!”
“非是胡言,而是為道友指一條逆天改命的明路。”血焰緩緩調息,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誘惑,“道友壽元無多,即便隱居避世,也不過是坐以待斃。何不與我一同救出聖祖大人?屆時道友立下不世奇功,聖祖大人感念你的功勞,親自為你引魔界本源魔氣灌體,助你突破化神境絕非難事,甚至能接引你入魔界聖界,享無盡壽元與力量,這難道不比在此枯等死亡強?”
“哼!妖魔休要蠱惑人心!”大頭怪人厲聲呵斥,手中短刃依舊對著血焰,指尖卻微微顫抖,眼神也明顯閃爍,顯然被這番話戳中了心事,已然動搖。血焰見狀,趁熱打鐵道:“道友何必這般固執?數萬年到萬餘年前,多少人族、妖族修士投身我聖族麾下?他們依舊是他們,保留著自身神智與修為,只是飛昇之地從靈界換成了聖界,這有甚麼本質不同?如今人界靈氣日漸稀薄,天地規則受限,道友即便天資卓絕,想要突破化神後期、順利飛昇靈界,也是痴心妄想。以道友能臻至元嬰後期的天縱之資,難道就甘心看著自己壽元耗盡,化作一抔黃土,埋沒畢生修為?”
“這、、、、”大頭怪人攥緊手中短刃,指節泛白,眼底掙扎之色盡顯,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糾結。他本名葉蒼玄,乃是大晉皇族葉家上代大長老,數百年前修煉至元嬰後期,本是葉家百年不遇的奇才,有望衝擊化神境,卻因葉家被正魔十大宗門視作傀儡,又忌憚他的天賦與勢力,暗中聯手設伏重創了他。葉蒼玄拼死逃出生天,只得假死脫身,隱居在此處數百年,如今壽元僅剩數十年,突破化神無望,心中早已積滿了不甘與對十大宗門的怨懟。
見他意動,血焰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又添了一把火,語氣愈發誠懇:“聖祖大人麾下,不乏昔日的人族大能,他們如今在聖界逍遙自在,修為更上一層樓,遠超在人界的侷限。道友助我,便是助自己,屆時昆吾山一行救出聖祖,你我皆能得償所願,道友既能突破境界,又能了卻心中怨懟,何樂而不為?”
葉蒼玄沉默良久,洞窟內只剩二人的呼吸聲與巖壁落石的輕響,最終他緩緩收起短刃,蒼老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決絕,顯然下定了決心:“好,老夫信你一次。但你需立下魔誓,不得傷及葉家無辜,且先隨我回葉家秘地療傷,待你傷勢初愈,再議救聖祖之事。”他頓了頓,補充道,“老夫乃葉家當代家主的七叔公,族內輩分最高,暗中掌控著葉家隱秘傳送陣與地下秘地,既能保你避開搜捕,也能助你搜集療傷所需的精血與藥材。”
血焰眸光閃爍,心中快速盤算著利弊:葉家秘地隱蔽性極強,又有元嬰後期的葉蒼玄庇護,確實是現階段療傷的絕佳之地,且葉家掌控著不少資源,能幫他快速恢復實力。至於救出聖祖,本就是他此次出世的首要目標,葉蒼玄的加入,反倒多了一分助力與人脈。“那就卻之不恭了。”血焰拱手道,語氣帶著幾分虛偽的客氣,眼底卻無半分誠意,“屆時昆吾山一行,還要仰仗道友周旋。另外,還需勞煩葉家幫我尋幾件魔器,比如血魂鼎、魔紋玉,皆是聖祖大人恢復力量的必需品,缺一不可。”
“好。”葉蒼玄沉聲應下,轉身走向洞窟深處,步伐穩健卻帶著幾分倉促,顯然也急於落實此事。“跟我來,透過傳送陣回葉家秘地,沿途有多重隱匿陣法遮蔽,可避開十大宗門的搜捕。”血焰緊隨其後,眼中幽光一閃而逝——他從未真正信任葉蒼玄,二人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待他傷勢痊癒、救出聖祖,這壽元無多的大頭怪人,便沒了利用價值,屆時自然可隨手處置。二人各懷心思,循著洞窟深處的微光走去,踏入了一座佈滿玄色魔紋的古樸傳送陣,符文流轉間,淡紫色靈光籠罩周身,身影瞬間便消失在了洞窟之中,只留下滿洞狼藉的碎石與殘留的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