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真堂內的沉重氛圍尚未散盡,案上靈茶騰起嫋嫋輕煙,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色。張道指尖輕叩靈柏案沿,脆響在堂內悄然迴盪,他眉頭微蹙,忽然開口打破沉寂:“天瀾聖殿的乾天寶鼎,貧道倒也略有耳聞,乃是件能粗淺扭曲空間的仿製靈寶,雖不及上古真品神妙,卻是天瀾一族安身立命的鎮族根基。只是前段時日從草原傳來訊息,那尊寶鼎已被一位神秘強人以異寶強行收走,天瀾聖殿數位元嬰長老傾巢追擊,非但未能追回寶鼎,反倒折損了數名元嬰修士與數十名結丹弟子,連族中聖獸都被一併擄走,當真是損失慘重。”他話音稍頓,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厲飛雨,語氣中裹著幾分隱晦的試探,“初見厲道友時,我還暗忖此事或許是道友所為。畢竟道友突兀現身盛州,戰力又如此強橫,與那奪鼎強人的神秘來歷隱約有幾分契合。只是後來細想,便知絕非道友——以道友的驚世神通,再加上希蠻道友這般十階妖王相助,又豈能被天瀾聖殿區區數人逼迫得那般狼狽,最終只得倉促遁走,連性命都差點交代了。”
厲飛雨心中瞬間通透,指尖不動聲色地摩挲著冰潤的茶盞邊緣,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未聽出話裡的試探之意。他自然洞悉了張道的弦外之音,這哪裡是尋常閒談,分明是藉著乾天寶鼎的舊事,不動聲色地打探他的底細。青玄宗身為大晉正道十大宗門之一,情報網遍佈各州疆域,能精準掌握天瀾鼎失、強人逃竄的細節不足為奇,想來早已將近期境內及周邊所有異事逐一梳理,自己這個突然出現、實力強橫又來歷不明的海外散修,難免成了他們重點猜忌的物件。他也清清楚楚,那位被逼得狼狽奔逃、奪走乾天寶鼎的強人,正是韓立。只是此事與他毫無牽扯,且韓立行蹤詭秘、身份敏感,他既不便點破,也無需為旁人辯解,唯有淡然應對,模糊帶過便是。
厲飛雨抬眼,臉上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淡笑,語氣平和溫潤,不著痕跡地將話題拉回除魔正題,言辭滴水不漏:“張宗主說笑了。我若真有乾天寶鼎在手,那日對陣血焰時,便會直接將鼎祭出,封鎖周遭百里空間,將其困死當場。憑他那血影遁再是詭異,也絕無破開空間壁壘脫身的時間,又何必任由他燃燒精血逃之夭夭,徒留無窮後患。”這番話既委婉否認了奪鼎之事,又順勢呼應了此前剋制血影遁的核心議題,邏輯縝密、無懈可擊,不由得讓人信服。
立在厲飛雨身後的希蠻聞言,甕聲開口,粗啞的嗓音裡滿是不容置喙的傲氣,周身肌肉微微緊繃,透著一股悍然懾人的氣勢:“我自追隨主人以來,主人縱橫四海八荒,歷經大小戰事無數,向來所向披靡,從未有過半分狼狽。區區天瀾聖殿,不過是偏居草原一隅的勢力,麾下最強者也不過元嬰後期,根本不配讓我等心生懼意,更談不上被逼迫得倉皇逃竄。若真對上,我主麾下之人便可踏平其山門,覆滅其族群!”他光頭微揚,銅鈴大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不屑,周身隱隱洩出幾分十階妖王的兇威,雖已刻意收斂,卻仍讓堂內空氣微微一滯,盡顯對厲飛雨的絕對信服,以及自身強橫無匹的底氣。
張道眼中精光微閃,飛快地與葛元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順勢收起試探之心,抬手撫了撫頜下烏黑長髯,語氣愈發親和:“哈哈,希蠻道友所言極是!是貧道多慮了,以厲道友的神通與希蠻道友的悍勇,自然不會將天瀾聖殿放在眼裡。”他話鋒陡然一轉,神色瞬間變得鄭重肅穆,目光掃過三人,重新落回除魔的核心議題上,“言歸正傳,通天靈寶本尊眼下難尋,強求無益。但若轉向正魔兩道二十大宗門,向各門借取空間類靈寶的仿製品,或許尚有一線可行之機。諸位以為如何?”
葛元當即頷首附和,手中拂塵輕揮,語氣頗為贊同,眼中透著幾分篤定:“掌門師兄所言極是!正魔兩道二十大宗門,各自傳承數萬年乃至更久,底蘊深厚無比,怎會沒有幾件壓箱底的看家法寶。即便無空間類通天靈寶仿製品,想必也各有能粗淺禁錮空間、追蹤隱匿氣息的異寶。只要能集齊三四件,相互配合推演,未必不能織就一張嚴密的空間大網,剋制血焰的血影遁,將其牢牢鎖定,斷其逃路。”
許凌也壓下此前的急躁之氣,眉頭舒展了幾分,雙手抱胸,沉聲道:“此事可行。魔道諸宗雖與我正道勢同水火、常年攻伐不斷,但古魔乃是危害整個人界的公敵。若任其本源恢復,日後必然大肆屠戮生靈,魔道宗門也難獨善其身。在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想來他們不會這般短視,在借寶之事上推諉刁難。即便有人心存異心,有我與葛師兄親自登門,憑我倆的修為,也足以鎮住場面。”他周身火道氣息微微平復,語氣沉穩篤定,顯然已然認可了這個提議,心中正暗自盤算著要前往哪些魔道宗門借寶,又該如何應對可能的刁難。
張道見狀,眼中露出欣慰笑意,當即拍板定計,語氣果決:“好!既然二位師弟都贊同,此事便這麼定了。今日先好好招待厲道友與希蠻道友,為二位接風洗塵,安置妥當。靜雲軒已備好靈膳與千年靈泉,足以供二位歇息調養、穩固修為。明日一早,葛師弟便負責前往正道各宗借寶,許師弟則前往魔道諸宗,你二人親自動身,務必盡最大努力集齊可用之物,切勿延誤除魔時機。”他特意加重了“親自”二字,足見對此次借寶之事的極度重視——唯有兩位元嬰後期大修士親自登門,方能顯出青玄宗的誠意,也能憑藉自身實力鎮住各宗的小心思,避免不必要的推諉與算計。
厲飛雨起身拱手致謝,語氣謙遜卻不失從容氣度:“多謝張宗主費心安排。我與希蠻在此靜候二位道友佳音,也願隨時配合青玄宗的各項部署,全力協助除魔。”他心中清楚,這已是當前應對血焰的最優解,二十大宗門若能摒棄隔閡、齊心合力,即便只是幾件仿製空間寶物,也能織就一張嚴密的追蹤大網,讓血焰無處遁形。
張道擺了擺手,笑道:“厲道友客氣了,共除此魔本就是我輩修士的本分,無需多禮。清月,你帶厲道友與希蠻道友前往靜雲軒安置,務必悉心照料,備好靈膳靈泉,不可有半分怠慢。”一旁侍立的蘇清月連忙上前應聲,身姿挺拔、神態恭敬:“是,掌門!”隨即轉向厲飛雨二人拱手行禮,“厲前輩、希蠻前輩,請隨我來。靜雲軒位於核心區域後側,景緻清幽、靈氣充沛,最宜歇息靜養。”
厲飛雨微微頷首,與張道三人再次道別,便與希蠻一同跟著蘇清月走出凝真堂。希蠻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讓青石板地面微微震顫,周身淡淡的兇威引得沿途靈竹輕晃,葉片上的晨露簌簌滴落。蘇清月走在前方引路,步伐輕盈,青灰道袍拂過石徑,不時側身叮囑:“厲前輩、希蠻前輩,核心區域靈脈最是濃郁,沿途栽種的皆是千年靈植,還請切勿觸碰。部分植株已生微弱靈性,怕是經不起希蠻前輩的兇威驚擾。”
沿途景緻較宗門外側更為清幽雅緻,青石板路蜿蜒穿梭在參天靈木之間,左側是一片盛放的凝露花,花瓣瑩白剔透,沾著靈氣凝結的露珠,微風拂過,清雅花香混著醇厚靈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右側則是一方人工開鑿的靈池,池水澄澈見底,幾尾通體泛紅的靈魚在水中自在遊弋,魚尾擺動間激起細碎靈光,池邊立著數塊刻有聚靈符文的青石,正將周遭靈氣源源不斷匯入池中,滋養著池內生靈。偶爾有內門弟子手持法器匆匆而過,見蘇清月身旁跟著氣度沉凝的厲飛雨與模樣兇悍的希蠻,皆快步側身避讓,垂首行禮後便匆匆離去,不敢多做打量,生怕觸怒了這位光頭兇漢。
希蠻目光掃過靈池中的靈魚,銅鈴大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甕聲對厲飛雨道:“主人,這地方規矩繁多、束手束腳,還不如在荒山野嶺自在逍遙。”厲飛雨淡淡頷首,語氣平和:“暫且在此歇息幾日,待借寶之事有了眉目,便要四下搜尋血焰蹤跡,屆時少不了奔波勞碌。”蘇清月聞言,適時開口圓場:“希蠻前輩莫怪,宗門內弟子眾多,規矩雖嚴,也是為了維持秩序。前面便是靜雲軒了,那是宗門專為貴客準備的獨立院落,無人叨擾,前輩儘可安心歇息。”
說話間,一座雅緻的院落便映入眼簾。院門由雕花靈木打造,紋理細膩、古意盎然,門楣上懸著“靜雲軒”三字牌匾,筆勢飄逸灑脫,透著道家獨有的清和之氣。推開院門,院內種著幾株千年桂樹,枝繁葉茂、亭亭如蓋,雖未到花期,卻已透著淡淡的清冽香氣;角落設有靈柏打造的石桌石凳,案上整齊擺放著新鮮靈果,正屋窗欞敞開,屋內陳設古樸雅緻,桌椅茶具皆為靈材所制,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混著濃郁到幾乎化液的靈氣,令人心神安寧。蘇清月側身引二人入內,語氣恭敬:“厲前輩、希蠻前輩,這裡便是靜雲軒了。屋內已備好靈膳與千年靈泉,泉眼直通山中主靈脈,常飲可滋養經脈、溫養靈力。若有任何需求,只需捏碎此枚傳訊玉符,弟子便會立刻趕來。”說著,她遞上一枚瑩白通透的傳訊玉符。
厲飛雨接過玉符,微微頷首:“有勞蘇小友費心了。”希蠻則徑直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大手一拍石凳,發出沉悶聲響,銅鈴大眼警惕地掃過院落四周,連牆角、屋頂等隱蔽之處都未曾放過,確認無虞後才緩緩放鬆下來,周身兇威也收斂了幾分。蘇清月見狀,又輕聲叮囑了幾句院落內靈植養護、靈泉取用的注意事項,便躬身告退,輕手輕腳地關上院門,不打擾二人歇息。待蘇清月離去,厲飛雨走到窗邊,望著院外蔥鬱的靈木景緻,指尖輕叩窗沿,心中暗自盤算著借寶之事的潛在變數,以及血焰可能藏匿的隱秘之地——那魔物本源大損,必然會找一處靈氣濃郁且隱蔽至極的地方潛修,盛州周邊的上古遺蹟與隱秘秘境,或許值得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