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才泛起一抹淺淡的魚肚白,月隱山還籠罩在一層薄如蟬翼的晨霧之中,厲飛雨、南宮婉與希蠻已在七玄仙門山門外集結完畢,準備啟程。尚未等兩人催動靈力騰空,希蠻周身便驟然湧動起濃郁的土黃色靈力,如同沸騰的泥漿般翻滾繚繞。他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骨骼噼啪作響的聲響震得周遭空氣微微震顫,體表迅速覆蓋上一層厚重的土黑色鱗甲,鱗甲邊緣泛著暗金色的靈光,紋路如溝壑般深邃;背後一對猙獰的骨翼破體而出,骨節分明,覆蓋著細密的骨刺;粗壯的尾巴甩動間帶起呼嘯的風聲,末端的骨刺閃爍著森寒的光澤;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中泛著兇戾的紅光,威懾力撲面而來——轉瞬之間,他便化作了本體模樣,一頭高達十數丈的龍化魔蜥,宛如一座移動的土黃色小山!
“希蠻,你這是……”南宮婉見狀,秀眉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此前她與厲飛雨得知希蠻想以本體載他們前行時,便態度堅決地不同意。希蠻乃是貨真價實的十階獸王,實力強悍無匹,在妖獸之中地位尊崇,本應得到同等的尊重與禮遇,豈能當作尋常坐騎對待?這於情於理,都不合規矩。
希蠻化作的龍化魔蜥緩緩低下頭,巨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湊到厲飛雨身前,生怕動作過大驚擾到兩人,原本兇戾的眼神中竟透著幾分憨厚與執拗的恭敬,粗重的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息,吹得厲飛雨的衣袍微微飄動:“大長老,您不僅將我從渾渾噩噩的傀儡狀態中解脫出來,還給了我自由,更指點我修煉的機緣,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在我心中,您早已是我唯一的主人!為主人當個坐騎,是我的榮幸,沒甚麼不妥的!”話音落下,他便溫順地伏下身,巨大的脊背平穩得如同堅實的地面,鱗甲的紋路都刻意收斂了鋒芒,顯然是在滿心期待地等候兩人上來。
厲飛雨望著希蠻眼中毫不掩飾的堅定與赤誠,心中微微一暖,又帶著幾分無奈。他深知希蠻性子執拗,一旦認定的事情,便絕不會輕易改變。無奈之下,他只得與南宮婉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輕輕嘆了口氣後,足尖一點,身形輕盈地躍上希蠻的脊背;南宮婉也緊隨其後,裙襬輕揚,穩穩落在厲飛雨身旁,指尖還輕輕拍了拍希蠻厚實的鱗甲,似在安撫。“走吧。”厲飛雨輕聲說道。希蠻低吼一聲,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背後骨翼猛地一扇,帶著狂暴的氣流騰空而起,載著兩人朝著落星港的方向疾馳而去。十階獸王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沿途路過的修士們紛紛臉色發白,靈力紊亂,有的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心驚膽戰地望著這尊巨獸遠去的身影,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呼嘯的風聲在耳畔掠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希蠻便載著兩人抵達了落星港的海岸邊。此處濤聲陣陣,洶湧的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漫天的水花;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幾分微涼的觸感。港口碼頭之上,修士絡繹不絕,身著各種各色服飾,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神色間既有對未知旅程的期待,也有幾分謹慎,顯然都是準備前往天沙大陸的天南修士。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港口外海面上的景象吸引——一艘巨舟橫跨海面,宛如一座巍峨的移動島嶼,舟身長達數百丈,通體由不知名的青色靈木打造,木材紋理間流轉著淡淡的靈光;舟身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無數靈光在符文間飛速流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陣法光網,將整艘巨舟籠罩其中;光網邊緣不時有金色電弧噼啪跳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靈力波動,連周遭的海水都被震得微微翻湧。
跨域飛舟的頂層甲板上,一處僻靜的角落,兩道身影正盤膝打坐,潛心調息。其中一人身著月白色道袍,衣袍上繡著淡淡的雲紋,周身縈繞著一縷縷精純的靈力,面容俊朗,氣質溫潤,正是天南萬金閣的閣主李修遠;另一人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袍,鬚髮皆白,面容溝壑縱橫,盡顯歲月滄桑,眼神看似渾濁,卻偶爾會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正是被萬金閣以壽元果重金招募而來的亂星海知名散修——青易居士。壽元果乃是天地間罕見的天材地寶,對元嬰修士而言,可直接延長百年壽元,這般重利,也難怪能將青易居士這等常年隱於亂星海的散修大佬招募而來。
兩人皆是初達元嬰中期的修為,在這人界之中,已然算得上一方不可小覷的強者。此次受邀前往天沙大陸,實則是因天沙大陸的萬金閣分支,在近海海域發現了一座疑似上古遺存的海底祭壇,需召集天南、亂星海等地萬金閣的頂尖修士,協助他們對這座神秘祭壇進行探索。就在希蠻那股狂暴無匹的威壓如同烏雲般籠罩而來的瞬間,李修遠與青易居士幾乎同時睜開雙眼,臉色驟然一變,體內靈力瞬間瘋狂運轉起來,經脈中靈力奔騰,體表泛起淡淡的靈光,警惕地望向威壓傳來的方向,神色凝重。
“好強悍的威壓!純粹的妖獸兇威,且等級極高,至少是十階獸王的氣息!”李修遠猛地站起身,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震驚。他自問在元嬰中期修士中,實力已然算得上佼佼者,卻在這股威壓之下,竟生出一絲難以抗拒的窒息感,體內靈力的運轉都變得滯澀了幾分。青易居士也緩緩站起身,渾濁的眼睛望向遠處天際疾馳而來的巨大身影,神色愈發凝重,緩緩開口道:“這氣息狂暴中帶著精純無比的土系靈力,錯不了,應該是七玄仙門那頭龍化魔蜥。能讓如此強悍的十階獸王心甘情願當作坐騎,俯首帖耳,這厲飛雨的實力當真深不可測,恐怕遠在我等萬金閣此次召集的所有人手之上。”
說話間,希蠻已載著厲飛雨與南宮婉抵達跨域飛舟近處。似是察覺到飛舟上修士的緊張,他緩緩收斂了大半威壓,巨大的身形如同一片烏雲般平穩地落在飛舟的甲板上。“轟!”沉悶的巨響傳來,整個飛舟都隨之劇烈震顫了一下,甲板上鑲嵌的靈晶都泛起一陣微弱的靈光波動;周遭的修士們更是身形踉蹌,紛紛側目望去。厲飛雨與南宮婉足尖一點,身形如同兩片落葉般輕盈躍下,穩穩落在甲板之上;希蠻則順勢催動靈力,身形快速縮小,眨眼間便恢復了人形,憨厚地站在兩人身後,神色恭敬,與方才那尊狂暴巨獸的模樣判若兩人。
李修遠與青易居士見狀,心中愈發震驚,目光緊緊鎖定在厲飛雨身上。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厲飛雨周身靈力已然完全內斂,看似平淡無奇,如同尋常凡人,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浩然磅礴的正氣與威嚴,如同山嶽般沉穩,讓人不敢輕易直視;身旁的南宮婉則氣質溫婉嫻靜,周身靈力凝實如淵,沒有半分虛浮之感,顯然也是元嬰中期的修為,且境界早已穩固。而那化作人形的希蠻,身上依舊殘留著十階獸王的強悍氣息,卻對厲飛雨俯首帖耳,恭敬至極,這份忠誠度,足以說明厲飛雨的手段與威望。
短暫的震驚過後,李修遠率先反應過來,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厲飛雨拱手行禮,語氣恭敬而謙和:“在下萬金閣李修遠,見過厲道友。這位是青易居士,乃是我萬金閣供奉長z,此次與我一同受邀前往天沙大陸。方才聽聞道友駕臨,未能提前遠迎,還望道友海涵。”青易居士也隨之緩步走上前,微微拱手,聲音蒼老卻沉穩:“老夫青易,見過厲道友、南宮道友。”他目光在厲飛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忖,此人氣度不凡,底蘊深不可測,絕非尋常的天南修士可比,能讓十階獸王相隨,必然有著不簡單的過往。
厲飛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當即抬手回了一禮,動作從容不迫,目光轉向青易居士,語氣平和地開口問道:“閣下莫非是亂星海南離島的青易居士?”他與韓立乃是過命的至交好友,此前韓立曾在閒談中提及過虛天殿之行的過往,其中便特意提到過受過一位名叫青易的散修前輩的恩情;加之他早年也曾在亂星海遊歷數十年,深知散修生存不易,而青易居士憑藉自身實力在亂星海闖下赫赫威名,其名號在散修圈子裡頗有聲望,他自然早有耳聞。
青易居士聞言,先是一愣,渾濁的眼中閃過明顯的詫異,隨即微微頷首,好奇地問道:“正是老夫。道友竟識得老夫?老夫久居亂星海,與天南修士交集不多,倒是沒想到在此地能遇到知曉老夫名號的道友。”“道友之名,在下早有耳聞。”厲飛雨淡淡一笑,語氣溫和,隨即簡單介紹道:“在下厲飛雨,這位是內子南宮婉,這位是希蠻。”他並未過多提及自己與韓立的淵源,畢竟那是韓立的過往,點到即止便好。對於李修遠與青易居士的元嬰中期修為,他自然一眼便能看穿,以他如今的實力,這兩人的修為在他面前確實不夠看。
李修遠與青易居士聞言,心中更是豁然開朗。厲飛雨的名號,早已如雷貫耳,白鹿臺祭告天地、以浩然正氣告慰萬千亡魂、雷霆手段蕩平血影峰、唐家堡、血魔谷三大邪修窩點的事蹟,早已傳遍天南各地,成為無數修士敬仰的存在,沒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親身相遇。青易居士更是心頭微動,能在亂星海遊歷過且知曉自己名號,看來這厲飛雨的足跡絕非侷限於天南一地,背景遠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深厚。他連忙露出笑容,語氣愈發謙和:“原來是厲道友與南宮道友,久仰大名!老夫與李閣主也是此次前往天沙大陸的修士,既然有緣在此相遇,不如隨我等進入靈舟大廳一坐,喝杯清茶解解乏,稍作歇息?”
李修遠也連忙附和,語氣誠懇:“正是如此!厲道友你們一路疾馳,想必辛苦不已。大廳內早已備好上好的靈茶與珍稀靈果,都是能滋養靈力的佳品,還望道友賞光,移步一坐。”他們心中都清楚,能與厲飛雨這等實力強悍、威望極高的強者結交,不僅對此次充滿未知兇險的天沙大陸之行大有裨益,對自己日後的修行之路、乃至萬金閣的發展,都有著極大的好處,自然要好好把握這份機緣。
厲飛雨見狀,心中瞭然兩人的心思,也不推辭。此次同行的修士皆是天南各宗的頂尖戰力,提前結識一番,互相熟悉,也能避免在後續的旅程中產生不必要的誤會與衝突,更能為探索海底祭壇凝聚合力。他微微點頭,語氣平和:“既如此,那便叨擾兩位了。”
隨後,李修遠與青易居士在前引路,姿態謙和;厲飛雨與南宮婉並肩而行,神色從容;希蠻則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默默守護。幾人朝著靈舟內部的大廳走去,跨域飛舟內部構造精巧絕倫,廊道寬闊整潔,兩側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靈晶,將前行的道路照亮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吸入腹中便能讓人精神一振,顯然舟內也佈置了高階聚靈陣法。沿途不時有身著萬金閣服飾的弟子躬身行禮,神色恭敬,看向厲飛雨三人的目光中,滿是好奇與敬畏。不多時,幾人便抵達了靈舟大廳之外,厚重的沉香木大門緩緩開啟,一場天南與亂星海修士間的初次交集,就此正式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