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禁地的霧氣越來越濃,連零星的光點都被吞噬,只剩下無邊的昏暗。厲飛雨靠在岩石後盤膝而坐,療傷丹藥的藥力在體內緩慢遊走,卻遠不及毒素蔓延的速度 —— 血紋虎的毒液早已滲入骨髓,之前靠鐵骨境恢復力強行壓制,如今氣血虧空,毒液如同掙脫枷鎖的毒蛇,在經脈中瘋狂肆虐,每一次流轉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運轉《九劫涅盤經》。銀白色的骨髓精華順著經脈湧動,試圖包裹毒液,可剛一碰觸,就被毒液腐蝕得滋滋作響。就在這時,體內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悸動 —— 丹田處雖早已碎裂,卻有一股奇異的能量從骨髓深處爆發,順著骨骼蔓延至全身,所過之處,面板泛起淡淡的金光,卻又迅速被毒液染成幽綠,兩種顏色在皮肉下交織,如同冰火淬鍊。
“這是…… 涅盤?” 厲飛雨腦中閃過《九劫涅盤經》中的記載,“九劫涅盤,初劫煉體,以毒為引,以血為薪……” 他沒想到,第一次涅盤竟會以這種方式到來,沒有準備,沒有防護,只有毒液與烈火般的痛苦在撕扯他的肉身。
灼熱感越來越強,彷彿有一團火焰在骨髓中燃燒,面板開始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粉色皮肉,可剛長出就被毒液侵蝕,再次潰爛。厲飛雨的意識漸漸模糊,耳邊只剩下血液沸騰的轟鳴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手中的短斧 “哐當” 掉在地上,徹底陷入了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在附近響起。
“這裡怎麼會有人?”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警惕與好奇。只見一個穿著淺綠色布裙的少女從霧氣中走出,她約莫十六七歲,揹著一個竹編藥簍,手中握著一把小鋤頭,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正是前來血色禁地尋找 “赤火芝” 給兄長療傷的靈獸山修士函雲芝。
函雲芝是靈獸山的新入門弟子,修為只有煉氣九層,此次進入血色禁地,只為採幾株赤火芝療傷丹。她循著靈草氣息走到這裡,卻看到一個渾身是傷、昏迷在地的男子,他身上的皮肉潰爛不堪,泛著幽綠的毒色,卻又有淡淡的金光在皮肉下閃爍,顯得格外詭異。
“好重的毒…… 還有這種奇特的肉身波動?” 函雲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厲飛雨的鼻息 —— 氣息微弱卻未斷絕,顯然還有救。她猶豫了片刻,終究不忍心見死不救,從藥簍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淡藍色的丹藥,撬開厲飛雨的嘴,輕輕餵了進去。
這是 “清毒丹”,是她耗費半月時間煉製的,能解大部分一階妖獸的毒素。丹藥入口即化,函雲芝又從水囊中倒出些清水,慢慢喂進厲飛雨口中,然後在他周圍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樹枝和乾草搭了個簡易的草棚,擋住瀰漫的霧氣。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草棚外,一邊整理藥簍中的草藥,一邊留意著厲飛雨的情況。她能看到,厲飛雨身上的毒色在緩慢消退,潰爛的皮肉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是那股灼熱的氣息依舊在他體內流轉,偶爾會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好奇怪的體質…… 沒有靈氣波動,肉身恢復力卻這麼強,難道是傳說中的體修?” 函雲芝心中疑惑,卻沒有過多探究 —— 在這血色禁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需要確保對方不會威脅到自己即可。
又過了一天一夜,厲飛雨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簡陋的草棚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身上的劇痛已經消退,只剩下一絲殘餘的麻痺感,體內的氣血雖未完全恢復,卻比昏迷前充盈了不少,骨髓中那股灼熱的能量也溫順了許多,彷彿在滋養他的肉身。
“你醒了?” 函雲芝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欣慰。
厲飛雨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當看到那個穿著淺綠色布裙、揹著藥簍的少女時,他眼中的警惕才稍稍褪去 —— 對方的修為很低,身上沒有惡意,反而有淡淡的藥香,顯然是救他的人。
“是你救了我?” 厲飛雨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潰爛的皮肉已經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毒色也已消失,“多謝姑娘。”
“舉手之勞而已。” 函雲芝擺了擺手,遞過一個水囊,“你中了毒,還引發了體內的奇特力量,昏迷了一天一夜,我餵了你一粒清毒丹,總算把毒壓下去了。”
厲飛雨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清水,心中感激。他知道血紋虎的毒性有多烈,若不是這少女出手,他恐怕很難完成第一次涅盤。他看向函雲芝的藥簍,裡面裝著幾株普通的靈草,最上面放著一株帶著露珠的凝露草,顯然她此行的目標是為了摘取草藥。
“姑娘進入血色禁地,是為了尋找藥材?” 厲飛雨問道。
“嗯,” 函雲芝點頭,有些無奈地說道,“我修為低微,只能採些低階靈草煉製丹藥,這次來是為了赤火芝,可惜還沒找到一株。”
厲飛雨沉默了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盒 —— 裡面裝著一株赤火芝,是他之前在血色禁地採摘的,雖不如涅盤果珍貴,卻也是二階靈草,能輔助低階修士穩固修為,提升靈氣純度,比凝露草珍貴得多。
“這株赤火芝,送給姑娘。” 厲飛雨將玉盒遞到函雲芝面前,語氣真誠,“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這點東西,不成敬意。”
函雲芝愣住了,看著玉盒中的赤火芝,眼中滿是驚訝 —— 赤火芝她只在藥草圖譜上見過,沒想到竟能親眼見到,而且對方就這樣輕易送給了她。“這……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急忙擺手,“我只是餵了你一粒清毒丹,不值這麼貴重的靈草。”
“姑娘不必客氣。” 厲飛雨將玉盒塞到她手中,眼神堅定,“對我而言,救命之恩遠不止一株赤火芝。而且這赤火芝對我體修無用,對姑娘卻大有裨益,與其留在我這裡浪費,不如送給需要的人。”
函雲芝握著玉盒,感受著裡面傳來的溫熱氣息,心中感動。她知道厲飛雨說的是實話,體修注重肉身,靈草對他們的作用遠不如修士,可即便如此,能將二階靈草隨意送出,也足以見對方的重情重義。
“那…… 我就多謝厲大哥了!” 函雲芝不再推辭,認真地說道,“若是日後厲大哥有需要,只要在清河鎮的‘雲芝藥鋪’找我,我定當盡力相助!” 她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和住處,算是欠下了這份人情。
“好。” 厲飛雨點頭,記住了 “函雲芝” 這個名字。
兩人又聊了片刻,函雲芝得知厲飛雨還要在血色禁地尋找機緣,便提醒他注意七大派的修士和即將關閉的禁地出口,然後揹著藥簍,帶著赤火芝,朝著禁地外圍走去 —— 她的目標已經達成,再待下去只會徒增危險。
厲飛雨看著函雲芝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才收回目光。他撿起地上的短斧,活動了一下身體,能感覺到第一次涅盤後,肉身比之前更強韌,骨髓中的能量也更加凝練,雖然沒能拿到涅盤果,卻意外完成了涅盤初劫,也算是一樁機緣。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血色禁地深處望去 —— 霧氣依舊濃郁,危險依舊存在,但他的眼神卻更加堅定。他還有時間,在禁地關閉前,他要找到更多的靈草,鞏固涅盤後的修為,為離開血色禁地做好準備。
厲飛雨握緊短斧,身影漸漸融入霧氣中,繼續他的血色禁地之行。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的掠奪與生存,而是在涅盤的痛苦與機緣中,一步步走向更強的體修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