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手術室內所有人的心也漸漸沉了下來。
手術已經結束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但那張純白冰晶所打造的手術檯上的人卻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
手術很成功,至少多託雷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失誤的地方。
莫塔爾的左胸膛巴掌大的一塊肌膚已經被金屬所替代,半封閉的胸腔之中,隱約可見那顆機械打造的心臟。
既然要移植機械心臟,那僅是原本的軀體肯定是不夠的。且不提那空洞的傷口,光是將血肉之軀和機械的義體連線起來也需要費一番功夫。
所以連帶著心臟的那一小塊地方和那個空洞的傷口都被桑多涅改造成了半機械結構,在遵從左汐「最低限度改造」的願望的前提下,桑多涅完美的找到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多託雷的手術也無可挑剔,機械與血肉的結合在他的手中彷彿本就該是一體……這也難怪,類似的實驗其他的「他們」做過不少,實驗資料可都還在他這裡存著呢。
有著這些紙面的經驗,多託雷的這場手術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在兩位尖端人才的努力之下,左汐終於擁有了一顆不屬於人類的,如同裝飾品一般的心臟。
沒錯,如同裝飾品一般……
這顆心臟並未完成它的使命,它躺在那空空如也的胸腔之中亦是如此的安靜,就像他現在的主人那般長眠。
它既沒有帶來起死回生的效果,也沒能在左汐的胸膛之中重新開始跳躍。
多託雷並不意外這種情況的發生,實際上在手術開始之前,他檢查那顆心臟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了。
他早就已經在心裡下過了結論——這是一顆完美的義體心臟,但卻並不具備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話雖如此,但他不敢說出來。現在這氣氛,他怕自己說出一個字就要被女皇大人凍成冰雕了。
所以他也只能跟眾人一起沉默,並儘可能的不被其他人察覺出他並不意外的實情……雖然理論上來說他沒甚麼過錯,就連提前猜到結果也憋著沒說。
但正值所有人情緒壓抑,急需一個發洩口的關頭,對與錯根本不重要……作為一個需要替其他亡故的切片承擔偏見的存在,他顯然就是那個最適合的宣洩口。
明知這一點的情況下還要作死,這是他多託雷的作風嗎?
“恕我直言,這場手術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這還真是他的作風……多託雷畢竟是多託雷,哪怕是切片,本質上也只是不同發展方向的多託雷而已。
可能觀念或是能力之類的會不太一樣,但最本質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多託雷骨子裡最本質的東西是甚麼呢?是傲慢,是對身邊所有不如他的人的傲慢。
面對左汐,他心服口服,所以認慫認的沒有半點心理負擔。面對女皇大人和如今的哥倫比婭以及桑多涅,在實力這方面他也確實差的比較多,認認慫當然也沒甚麼好羞恥的。
但要說到學識,恕他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樂色。
這句話不需要加感嘆號,因為他只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哪怕是繼承了莫塔爾遺產的桑多涅,多託雷依舊不覺得對方的學識能在自己之上。
原因很簡單,那些東西都是莫塔爾的,不是她桑多涅的。
她就算擁有使用權,就算能根據圖紙復現出來,那也不過是照貓畫虎而已。要知道創造和製造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所以他沒忍住自己的優越感,作死的在這不合時宜的氛圍之中秀了一波自己的「遠見」。
儘管聽起來像是馬後炮,但他無所謂別人怎麼看,反正他自己知道這不是馬後炮就行了。
他秀優越要的又不是別人的認同,還是和之前一樣,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陳述一個事實而已——他和其他平庸之輩不一樣。
然而凡事都是有代價的,裝逼的代價就是遭雷劈……他雖然沒有遭雷劈,但突如其來的心悸讓他懷疑有那麼一瞬間這三個人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要不下次還是低調點算了。
但無論他低調還是不低調,有一件事是已經可以確認了的——如果這就是莫塔爾的後手了的話,那他大概是真的死了。
但是莫塔爾真的沒有其他的後手了嗎?多託雷對此表示懷疑。
……
左汐當然還有其他的後手,別人不知道,但桑多涅可是知道左汐在信中最後還對她說了「那個按鈕」。
“……不,不可能……”
桑多涅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險些站不穩。儘管她知道還有另一個所謂的後手,但桑多涅依然是現在這副天塌了一樣的表情。
原因很簡單,所謂的「那個按鈕」,她最開始就已經嘗試過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按鈕的存在,左汐曾告訴她按下去之後會發生甚麼事情他自己也說不準。
可能會出現很可怕的事情,也可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好事……這種說法就像是賭博一樣,沒人知道結果會如何。
桑多涅推測這個按鈕可能是某種未知的觸發裝置,但她實在想不出這個觸發裝置到底連線的甚麼才會出現未知的結果。
但這都無所謂了……
雖然左汐在信中說的是所有的嘗試都無效之後再考慮那個按鈕,但桑多涅顯然是管不了這麼多的。
無論按下去會發生甚麼、會付出甚麼樣的代價、會造成甚麼樣的無法挽回的後果,她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按下這個按鈕有可能會讓左汐活過來,這就夠了……所以她想都沒想不帶半點猶豫的按了下去。
然而卻甚麼都沒有發生……她本以為這個按鈕會是提高手術成功率之類的效果,所以當時她就懷著這種期待投入了義體心臟的製造當中。
然而今天的手術結果給了她當頭一棒,手術過程無比順利,但這顆心臟卻沒有任何效果……不應該的,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難道不應該是手術過後,左汐就笑著從床上坐起來放肆的嘲笑她哭鼻子的表現嗎?
可為甚麼,為甚麼他還是冷冰冰的躺在那裡……起來啊,你起來啊……起來嘲笑我啊……
然而甚麼都沒有發生。
手術檯上的左汐除了多了左胸腔變為了機械體之外,與手術之前沒有任何不同的表現。
還是那麼的安詳,還是那麼的靜謐,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所以,所謂的「那個按鈕」並不是提高這場手術的能讓左汐復活的成功率嗎?
那她按下的那個按鈕,作用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