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首長年邁,將事情大概說清楚,就揹著雙手離開了。
只是在出臥室門的前一刻,仍舊不死心地回頭將每個角落都看了一眼。
陳宴商慵懶倚靠在全景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夜色,窗內的男人衣衫鬆垮,容色比夜色還要魅三分,語氣很無辜:“真的沒藏人。”
“你瞧瞧你這混不吝的浪蕩樣子。”陳首長微微蹙眉,“就不能端莊些?”
這才離開。
下一刻,陳宴商臥室的燈徹底熄滅,陷入沉沉的黑。
陳首長剛走到大門,看見整棟突然暗下的別墅,總覺得不對勁,這燈也關得太急切了些。
大門口的紅旗車旁,陳至正筆直地站著,見到陳首長出來,立刻恭恭敬敬打招呼:“首長好。”
“陳至回來了?”陳首長看了看天色,“那丫頭安頓好了?”
“將她送到了季家,東西也都送出去了,雲神看起來很高興。”陳至頓了頓,“還特意問了句您家的陳小公子。”
陳首長臉上帶了笑,“歸族宴你陪老么去,儘量多讓他們兩個小年輕私底下處處。”
陳至雖不解其意,卻依然頷首應是。
臥室之內。
陳宴商優雅喝了一杯冷茶,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悠悠解掉睡衣的紐扣,摸黑躺上了大床。
然後,唇角微勾,閉上了眼睛。
夢境之內,迷霧重重,極暗的空間之內,陳宴商低啞性感的聲音:“寶寶。”
數秒的沉默後,另一個疏懶中帶點酷酷的聲音嫌棄地響起:“你這磨人精又來了,煩。”
視線被暗沉的光線阻擋,陳宴商與另一道身影緊貼而坐,慵懶地伸手捏了捏對方那極細的腰,語氣無賴:
“我這磨人精巴不得天天到夢裡來與寶寶玩,可惜寶寶體質特殊,一週能讓我順利入夢一兩次就不錯了。”
那位‘寶寶’煩躁地拍開他的手,語氣幽幽:“身賦異能者,全球比例不過億分之一的機率,你這暴殄天物的傢伙,擁有共夢異能不好好拿去幹正事,在夢裡勾搭我做甚麼?”
“正事也幹的,剛剛才在我父親那裡接了個正事。”陳宴商隨意辯解了一句,輕嘆,“在別人的夢裡,別人都跟木偶人似的沒有靈魂任我操控,唯獨寶寶的夢裡,有活人感。”
‘寶寶’淡淡哼了聲:“我的體質,魑魅魍魎都近不了身,你這夢魘自然也控制不了我。”
“我沒想控制寶寶,只想和寶寶玩。”陳宴商語氣裡有依戀,也有遺憾,“只是可惜,夢就是夢,寶寶一覺醒來就將夢裡的所有忘了個乾乾淨淨,只有我一個人在記憶裡反覆回味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黯然神傷……”
“呵。”
“但還好,只要回到夢裡,寶寶就會記起。”
‘寶寶’不置可否:“別在我面前玩煽情。”
“前兩天我想找一個靈驗的大師給我們算命。”陳宴商輕輕道,“一問三不知,不知寶寶名字,不知寶寶八字,不知寶寶樣子。”
“噢。”對方語氣傲慢,“我的命,一般的大師還沒資格算。”
頓了頓,又有點好奇:“給我們算甚麼命?”
“我想和寶寶在現實中一起過日子。”陳宴商說得很直白,“沒名沒分,純柏拉圖都行,只要能天天和你在一起。”
“……”對方默默離他遠了兩分,“滾。”
“寶寶可以見過我再考慮願不願意,我長得其實還行。”陳宴商語氣試探,“給我個名字,或者地址,微訊號也行,等空了我去找你,夢裡每次都是黑沉沉的迷霧,臉都看不真切,有甚麼意思。”
‘寶寶’冷笑一聲:“我沒把你在夢裡弄死就不錯了,還想讓我暴露個人資訊?”
“不給就不給吧。”陳宴商顯然不是第一次被拒絕,習慣性討好地湊上去,抓起對方的手貼上自己緊緻的肌理線,“我今天沒扣紐扣,寶寶要摸摸嗎?”
“……嘖,磨人精。”一句輕嘲,那人卻沒有拒絕。
陳宴商心中一陣又一陣急跳,只覺得那雙手柔軟細膩得不像話,所過之處,熱血沸騰。
許久之後,對方似乎玩膩了,收手。
陳宴商從身後擁著他的寶寶,有點煩躁:“家裡給我定了門親。”
不等對方說話,他立刻表忠貞,一字一頓:“寶寶放心,我寧死不娶。”
天色大亮。
季家別墅,姬雲黎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甚麼時候倒在床上睡著了,地毯上一堆亂七八糟的畫稿,大肥鵝蹲在畫稿上,正歪著腦袋看她。
姬雲黎下床,揉了揉自己發酸的手指和手臂。
“夜裡也沒畫幾張,怎麼就酸成這樣?”她自言自語,“莫非又遇到鬼壓身了?”
每週總有那麼一兩次,她會莫名其妙地進入一種很深入的睡眠狀態,醒來不是這裡酸就是那裡酸,像是被甚麼東西纏鬧了一晚上。
但她回憶不起任何細節,大腦一片空白。
想不起,那就不想。
她開啟門下樓,在旋轉樓梯處,卻聽見書房裡傳來隱隱約約的爭執聲。
“你給一個養女都能給百分之三的股權,給親女兒只給百分之一?季明程,你欺人太甚!”季夫人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個月打國外的那幾十萬生活費,是給誰。”
“夫人你別捕風捉影,我給凝雪股權的時候不是還不知道她是抱錯的嗎,再說這兩年集團形勢不好,經濟下行,不是我不肯多給雲黎,實在是一時抽不出那麼多。”季明程好聲好氣道,“再說雲黎這些年在鄉下過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給她這些股權,已經是她沒接觸過的天文數字。”
“我不聽你的鬼話。”季夫人語氣冷漠又強勢,“季明程,想要維持表面的關係,該雲黎的一分也不能少!你非要打破這個平衡,你外面養著的那些東西,別以為我不敢動。”
“夫人亂說甚麼!我外面哪有養甚麼!”季明程不承認,也不肯鬆口改股權,“夫人也要為季家考慮,為雲淵考慮,季氏集團將來不都是雲淵的嗎?你就當另外的百分之二是幫雲淵留著。”
“到底是留給雲淵,還是偷偷留給外面的情婦私生子!”季夫人直接不裝了,將夫妻間的面具撕下,“季明程,親女兒剛回來,我一忍再忍想給她一個溫馨的家庭環境,但若你要這樣心狠,就別怪我手辣!”
接下來便是激烈的爭吵,書房的門隔音效果很好,傳出的聲音小得聽不真切,但姬雲黎聽力極好,幾乎一字不漏都入了耳。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