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內。
斗篷少年坐在陰影裡,沉默地看著落地窗外洶湧的潮汐,月色亮得驚人,將潮汐也染上細碎耀眼的光。
今夜的他,不知為何思緒特別重,總是想起過去那些潦倒日子,以及如同救世主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那個她。
十五歲之前,他一直是令人側目的少年天才,擁有堪比計算機的頂級運算腦,拿下M國最高學府計算機、物理雙博士,一手創辦屬於自己的人工智慧集團,並在短短數年將雲緲集團做成全球人工智慧的領銜者,成為全球金融界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
其強大的能力讓M國官方既忌憚又忍不住想拉攏,他面對M方丟擲的數億美金的誘餌不為所動,買下緲雲島作為雲緲集團的戰略基地,手裡捏著數個令金融界大佬們狂熱的研究成果,風頭之盛,唯有即將研發出空間納戒的宗政家族能勉強蓋過一二。
但這一切美好在他十五歲那年戛然而止。
那一夜,他於迷迷糊糊的睡夢之中似看到兩抹近乎凝化成實質的陰森虛影攀纏在了身上。
等他一覺醒來,卻又甚麼都看不見。
但臉上卻多出了可怖的鬼紋,爬滿大半張臉,黑色的骷髏紋路像藤蔓,怎麼都洗不掉,甚至迎風而長,他不得不讓人特製了一張面具。
他的運氣,也從那日之後變得奇差無比,做甚麼都鉅虧,所有程式都核算無誤的情況下,數個專案依然出現了劇烈崩盤,原本一片和諧的雲緲集團也突然出現內亂,家族排擠陷害,短短兩年,雲緲集團分崩離析,他從雲端跌落深淵,流落街頭淪為一群財閥千金的玩物。
那一日,他被那些財閥千金關在廢橋下的鐵籠子裡,那群曾經在他面前瘋狂示愛的千金,正在肆無忌憚將他分配:
“我第一次在總統府晚宴上見到他,就驚為天人!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好看的男生,這還是除了顏商之外,唯一能讓我心跳加速的男人!我要將他鎖在鐵籠子裡一輩子,任我為所欲為。”
“我也愛死他了!你怎麼為所欲為我不管,我家最近在研究超級腦資料,先將他借給我家實驗室用幾天。”
“也不是不行,聽說那個研究專案,被送進去的都成了傻子,腦部被摧毀,完全沒有自己的自主意識,跟木偶一樣,他如果變成木偶美人,一定會很聽我話。”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先享用她,艾麗,你不是帶了鐵鏈子?將他全身綁住,我們先玩玩?”
有女人拿出鏽跡斑斑的鐵鏈子,另有女人放肆地去扯他的衣服,脫他的面具,他如墜地獄,想利用男人的體型優勢衝出籠子,但黴運依然與他形影不離,兩根鐵籠子的鐵條斷裂,分別扎入他的手臂、大腿,讓他血流如注,瞬間失了力氣。
下一刻,拉扯中他臉上的面具被揭開,伴隨著倒抽氣的聲音,幾個財閥小姐紛紛嫌惡地後退兩步,臉上是被驚嚇後的蒼白驚恐:
“怎麼是這個鬼樣子!太可怕了,比惡魔還可怕!那張漂亮的臉呢,哪兒去了!”
“他的腦子我也不要了,扔了吧,這兩年他事事不順,想必腦子早就廢了。”
……
撲通一聲!
他連人帶鐵籠子被扔進湍急深邃的河水裡,倒黴的他來不及掙扎,就被河底一大堆流沙裹挾住往更急更深的下游去!
那是他極其接近死亡的一次,窒息,黑暗,劇痛,麻木,絕望……
直到被那個女孩子隨手從河裡撈起。
意識迷糊中,他聽到那個女孩很好奇的聲音:“竟然被我逮著一隻倒黴鬼,嘖!都快凝化出實質了,甚麼時候怨靈竟然強大成這樣了!”
等他徹底恢復清醒,身上的傷已經潦草地包紮,附著在身上的泥沙也已經清理乾淨,大夏天的他冷得渾身發抖,而他身邊的女孩子,渾身裹在黑色的斗篷裡,露出白皙漂亮的東方面孔,那雙荔枝眼疏懶又涼薄,還帶著兩分好奇:
“小可憐,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順手把你撈出來,再過一兩分鐘你就死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啞得厲害。
“我幫你除掉了倒黴鬼,你以後不會再有黴運纏身,前途一片光明。”姬雲黎抬起他的下巴,面具下的半張臉手感好得驚人,“這是一隻已成大氣候的倒黴鬼,想必這些年來你的日子因為它過得水深火熱。”
倒黴鬼?
原來自己這兩年頻出亂子是因為有這麼個鬼東西的存在……
世間,竟然有這樣詭異陰森之物?
他緩了一會兒,嗓子裡那股被河水侵襲的乾澀感終於消失,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姐姐需要甚麼,我都會為你辦到。”
女孩子看著他露出來的半張臉,認真思考了會兒。
長得怪好看的……
而且,他叫自己姐姐呢!
真新鮮。
她開玩笑:“姐姐我有幾分本事,想要甚麼喜歡自己去爭取,用不著你來,但我這人就喜歡以身相許這種調調兒。”
少年鄭重半彎腰:“等我功成名就,必來履行婚約。”
女孩子挑眉,扔給他一隻平安符:“你自己抽空去渝城慄村找我奶奶過個明路,我要去抓那隻受傷的倒黴鬼了。”
說完,朝他擺擺手,瀟灑離開。
那一場約定,女孩子沒當回事,但少年重諾,記在了心裡,並在數年後殺回巔峰時,親自去了一趟渝城慄村,多方打聽之後登了姬老太的門,將平安符拿出,換了一張正正經經的婚書。
“按理你不該是她喜歡的型別。”姬老太看著他面具下可怖的鬼紋,輕嘆,“但她既然想要,你的命格又十分不錯,收了也沒甚麼。”
少年恭敬接過婚書,鄭而重之地摺好,收進貼身衣袋。
只是那一次,他沒有如願見到他的小姐姐。
“那丫頭經常到處遛彎兒,我已經快兩年沒見到她人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姬老太提到姬雲黎,面色微微憂心,“你先回去,過些日子再來尋她。”
他想著過一兩個月再來,但是一回到緲雲島,手裡的AI專案取得重大進展,這事兒,便一拖再拖,直到最近Evan暗殺事件帶來的契機。
既然不得不來一趟,那自己的未婚妻,總是要見上一見的……
他這樣想著,從懷裡摸出了那張不知道被看了多少次的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