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蘇魯星,虛空外圍。
當我們的方舟悄然駛入這片星域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極其諷刺的畫面。
背叛者——那些自稱“無拘無束、不為任何勢力所困”的虛空遊魂——此刻正如同最卑微的攻城蟻群,密密麻麻地分佈在克蘇魯星外圍的虛空軌道上。
他們不敢靠近星球大氣層——因為系統不承認他們是“正式參賽勢力”,貿然登陸會被規則強制排斥。
他們也不敢太分散——因為克蘇魯星的主人,劫命主城,隨時可能派出剎那囚徒,從虛空中冒出來割斷他們的喉嚨。
所以他們只能遠遠地、小心翼翼地,用各種遠端攻擊手段,對著克蘇魯星地表狂轟濫炸。
【背叛者·影眼/血刃聯合部隊·當前狀態】
· 人數:約50人(影眼17、血刃33)
· 指揮官:書記官(影眼負責人)、血刃·無名(血刃臨時指派)
· 主要攻擊手段:
· 遠端法術/技能轟炸(消耗巨大,效率低下)
· 定點空間錨投送(試圖建立臨時登陸點,已失敗7次)
· 詛咒侵蝕(對星球護盾效果甚微)
· 士氣:中下(連續作戰無進展,能量儲備告急)
· 威脅等級:C-(對我們幾乎為零)
【克蘇魯星·劫命主城·當前狀態】
· 防守兵力:約30名剎那囚徒(四階巔峰暗殺專家)
· 星球護盾:完好度93%
· 地表防禦:啟用狀態
· 主城動向:主力部隊仍在與聖堂死磕,僅派少量精銳回援
· 威脅等級:B+(對背叛者來說極高,對我們來說……取決於他們有沒有空理我們)
方舟主控艙裡,小田看著全息螢幕上那些徒勞攻擊的背叛者,難得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們……好像很慘。”
“慘嗎?”我慢悠悠地抿著咖啡——這是今天的第三杯,愛德華提醒我咖啡因攝入已超量,但我選擇性忽略,“我覺得還不夠慘。”
小田轉頭看我。
“還不夠?”
“嗯。”我將咖啡杯放在扶手上,“你想,他們背棄了自己的主城,背叛了曾經的戰友,在無限世界裡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為的是甚麼?”
“自由?”
“不。”我搖頭,“是為了‘不用承擔責任的利益’。”
“背叛者最核心的邏輯是:我要享受主城帶來的好處——資源、情報、人脈、庇護——但我不要履行主城成員的義務,不要為集體犧牲,不要被任何規則束縛。”
“可惜,天下沒有這樣的好事。”
我看向螢幕上正在指揮轟炸的書記官。他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克蘇魯星護盾爆炸的閃光,嘴唇緊抿,面色陰沉。
“現在,他們終於嚐到‘不承擔義務’的代價了。”
“沒有主城根基,就沒有安全的休整地。”
“沒有陣營認可,就連登陸星球都需要看人臉色。”
“沒有系統庇佑,隨時隨地都可能被更強的人——比如我們——當做一次性工具使喚,用完就扔。”
“他們以為自己是自由的飛鳥。”
“其實只是無根的浮萍。”
主控艙裡沉默了幾秒。
特斯拉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撓了撓他那一頭被電流支楞起來的大背頭,小聲嘟囔:“說得我都有點同情他們了……”
“同情可以,”我說,“但該利用的時候,還是要利用。”
我切換通訊頻道,撥給書記官。
響了三聲,接通。
“甚麼事。”書記官的聲音疲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背景音是持續的爆炸聲和技能呼嘯,以及偶爾傳來的慘叫——大概是某個倒黴的背叛者被剎那囚徒摸到身邊,一刀帶走。
“慰問一下我的優秀租客。”我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克蘇魯星攻堅戰,進度如何?”
“……”書記官深吸一口氣,大概是在默唸“冷靜、不能翻臉、還需要他”一百遍,“……不太順利。”
“劫命的剎那囚徒太難纏了,我們根本不敢靠近星球三百公里以內。遠端轟炸打了三個小時,護盾才磨掉7%。按照這個速度——”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我們沒有足夠的能量支撐到攻破護盾。”
“哦。”我表示理解,“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
書記官沒有回答。
但他沉默得太久,久到連背景的爆炸聲都顯得刺耳。
“……你不會想聽這個答案的。”他終於說。
“沒關係,”我很寬容,“說來聽聽。”
又一陣沉默。
然後,書記官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疲憊、焦躁、強壓怒火。
而是……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是你逼我們的。”
他說。
“一隻狼!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活著走出這個戰爭世界。道星是餌,克蘇魯星也是餌,我們就是那個明知道鉤子上有毒,卻不得不咬鉤的魚。”
“但魚在臨死前,也能咬下漁夫的一塊肉。”
我的眉頭微微挑起。
“所以?”
“所以——”書記官的聲音陡然拔高,“詭術小組!動手!”
轟——————!!!
不是克蘇魯星的護盾爆炸。
是我們方舟側舷,被某種高濃度能量聚合體命中的巨響!
【警報!側舷護盾遭受重擊!強度下降42%!】
【檢測到攻擊來源:空間裂縫·未知座標】
【攻擊屬性:混沌·詛咒·空間切割複合型】
【威脅評級:A(針對艦船特攻)】
全息螢幕上,方舟左側大約七百米處,一道漆黑的、邊緣不斷蠕動的空間裂縫正在緩緩張開。
裂縫中,走出了七個人。
不,不是“走”。
是“浮現”。
如同溺水者的屍體從深水中浮起,他們的身影從混沌的黑暗中一點點析出——灰白色的面板,五官模糊得像被橡皮擦反覆塗抹過的鉛筆畫,身上穿著由無數破碎符文縫合而成的詭異長袍。
為首者,是個看不出年齡、甚至看不出性別的人。
他的臉——
不,那不是臉。
那是一片光滑的、沒有五官的空白。
【目標識別:詭術小組·背叛者精英部隊】
· 人數:7人(全員四階巔峰)
· 負責人:代號“無面”(詭術小組組長)
· 能力傾向:空間詭術、幻術、混沌魔法、詛咒系
· 已知威脅技能:
1. 空間欺詐:可在實體與虛像間自由切換,常規攻擊命中率降低70%
2. 詛咒編織:將多重詛咒疊加強化,製造出持續存在的“詛咒領域”
3. 混沌裂隙:撕開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從中召喚混沌能量或釋放針對性攻擊
4. 存在淡化(僅無面):主動降低自身在現實世界的“存在感”,幾乎無法被鎖定
· 威脅評級:S-(在偷襲/詭計環境下,可達到S級)
· 評價:背叛者陣營最陰險、最危險、最不要臉的一群人!建議改名叫“漁夫的噩夢”,因為他們專治各種“以為勝券在握”。優點是技能體系詭異難防,缺點是正面作戰能力偏弱——當然,他們從不跟你打正面。
無面那沒有五官的臉“轉”向我——或者說,朝向方舟主控艙的方向。
一道模糊的、彷彿從深淵迴廊裡飄來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一隻狼。”
“你設的局,我們破了。”
“現在——”
他抬起手,掌心裂開一道細小的、如同嬰兒嘴唇般的縫隙,從中流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該你入局了。”
【警報!檢測到高威脅詛咒正在鎖定!】
【目標:易知難】
【詛咒型別:靈魂放逐/存在抹除複合型】
【預計命中機率:81%】
【建議:立刻規避!立刻規避!】
我沒動。
甚至沒有從座位上站起來。
只是微微偏頭,看向身側。
“龍滅。”
“在,主人。”
“該你活動活動了。”
龍滅沒有說話。
它只是微微低頭,龍瞳凝視著舷窗外那道正在逼近的、足以讓任何四階使徒靈魂崩解的複合詛咒。
然後——
它深吸一口氣。
胸腔亮起。
張口。
【龍息·寂滅(特殊技能·血脈覺醒)】
· 效果:噴射出蘊含“終末”概念的龍族本源火焰,對詛咒、幻術、精神攻擊等虛體類技能有極高剋制效果(剋制係數:3.2)。
· 特性:
1. 概念湮滅:龍息觸及的詛咒符文,會從“概念層面”被抹除,而非單純驅散。
2. 血脈壓制:對背叛者、墮落者、背誓者等“違背契約”的單位,傷害提升50%。
3. 真龍威壓:龍息噴射時,對龍血純度低於自身的目標施加精神震懾,機率觸發“臣服”狀態。
· 持續時間:3秒(單次噴射)
· 冷卻時間:15分鐘(血脈限制)
· 評價:龍滅:你往我主人身上扔詛咒?扔一個試試。無面:試試就試試。龍滅:逝世。建議改名叫“專治各種陰間花活”,物理驅魔哪家強,虛空龍族找龍滅。
黑色的龍息,不是火焰,不是光束,而是純粹的、彷彿能將一切“存在”都終結的“無”。
它從龍滅口中噴湧而出,穿過方舟護盾(護盾自動為龍滅開放了許可權),穿過七百米虛空,精準地撞上那道已經延伸至方舟舷窗前的黑色詛咒。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詛咒在接觸龍息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積雪,無聲地消融、潰散、歸於虛無。
無面那隻裂開的手掌,從指尖開始,一點點透明化。
他“看”向龍滅。
龍滅回視他,龍瞳蟲眼冰冷,龍威如實質般碾壓過去。
無面的身形晃動了一下,如同一張被風吹皺的水中倒影。
“……煉獄的龍蟲?不是普通龍族。”他的聲音依舊模糊,但多了幾分凝重,“你是甚麼來歷?”
龍滅沒有理會。
它只是微微收頜,回到我身側,八柄刀手臂擺好架勢——那是它準備發動【雷殛·八荒斬】的前置姿態。
無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背叛者都難以置信的事。
他後退了一步。
“撤退。”他說。
詭術小組的七道身影,如同出現時一樣,緩緩沉入那尚未閉合的空間裂縫,消失在混沌黑暗中。
書記官在通訊頻道里難以置信地喊:
“無面?!你們撤甚麼?!剛才那一擊差點就命中了!”
無面的聲音從正在縮小的裂縫中飄出,平靜,沒有起伏:
“命中了也不會死。”
“但他身邊那條龍,有殺死我們的能力。”
“詭術小組,不為必死的任務賣命。”
裂縫合攏。
虛空恢復了死寂。
書記官的喘息聲在通訊頻道里清晰可聞。
“……一、只、狼。”他一字一頓,“你還有多少後手?”
我靠回椅背,金寶的尾巴適時地拍打了一下地板,似乎在嘲笑這些不自量力的背叛者。
“很多。”我老實回答,“多到你想象不到。”
“所以,還要繼續嗎?”
“克蘇魯星還在那裡。劫命的人隨時可能派出更多剎那囚徒。你們的能量還能撐多久?影眼的成員已經陣亡三個了吧?血刃那邊,塞壬被驅逐後,士氣也垮得差不多了。”
“繼續打下去,你們只有兩條路:被劫命耗死,或者被我們收屍。”
“選一個?”
書記官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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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壓垮駱駝的,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而是駱駝自己終於意識到——它根本不該站在這根稻草下面。
背叛者現在的狀態,就是這樣。
他們被困在克蘇魯星外圍,進退不得。
進攻?打不進去。
撤退?回到哪裡?道星已經被我下了最後通牒,二十四小時內不撤就強制驅逐;虛空裡更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螺旋、黑林、歸墟剛被我們清剿,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奇蹟。
而奇蹟——
往往要以更大的瘋狂為代價。
“書記官。”我在通訊頻道里開口,聲音平穩,“給你一個建議。”
“……說。”他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的尖銳,只剩下疲憊。
“劫命的剎那囚徒,你們對付不了,是因為他們太擅長空間刺殺,你們防不住。但如果——”
我頓了頓:
“如果你們召喚的東西,比剎那囚徒更擅長空間穿梭、更不怕死、數量更多,讓劫命根本殺不過來呢?”
通訊頻道里,書記官的呼吸突然停滯。
“……你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都沒有。”我說,“只是提供一個思路。”
“畢竟,我只是一個路過的、關心租客的好房東。你們打不下克蘇魯星,我收不到租金,大家都不開心。”
“至於你們具體要用甚麼手段……”
“我完全不知情,也概不負責。”
通訊結束通話。
主控艙裡,所有人都在看我。
特斯拉撓頭:“老大,你這是……教他們作死?”
“我只是給他們指出一條路。”我平靜地說,“走不走,是他們的事。”
小田皺眉:“但他們真的會召喚那種東西……會不會失控?”
“會。”我承認,“而且一旦失控,背叛者就會成為所有主城的公敵。”
“到時候,就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了。”
“借刀殺人,還不髒自己的手。”
小田沉默了幾秒。
“易哥,”她輕聲說,“你有時候……真的很像反派。”
“謝謝誇獎。”我微笑。
---
三十分鐘後。
書記官的通訊再次接通。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不是疲憊,不是憤怒。
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一隻狼。”他說,“我們召喚了冥淵。”
“……”
“裂隙已經撕開。第一波冥淵生物正在湧出。劫命的剎那囚徒已經顧不上攻擊我們了——他們現在全都在殺那些從裂隙裡爬出來的東西。”
“克蘇魯星的護盾,已經開始被冥淵能量侵蝕。”
“你滿意了嗎?”
我沉默了三秒。
然後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冥淵?”
“你們召喚了冥淵?”
“你們知不知道,冥淵是甚麼?”
書記官冷笑:“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意義?”
“當然有意義。”我說,“因為——”
【虛空天秤·系統公告】
【警告!檢測到第三方虛空勢力“冥淵”大規模入侵戰爭世界!】
【入侵座標:克蘇魯星外圍虛空軌道·背叛者召喚裂隙(已確認)】
【當前入侵規模:三階冥淵生物約200頭,四階冥淵領主×70,空間裂縫持續擴大中】
【威脅等級:SS(跨世界級災難事件)】
【強制任務已釋出:】
【絞殺冥淵!】
【所有正式參賽主城,必須立即停止內戰,優先清剿冥淵入侵者!】
【任務獎勵:根據擊殺貢獻分配(極高)】
【任務失敗懲罰:所有主城全員抹殺!】
【倒計時】
【………………】
整個戰爭世界頻道,沉寂了整整五秒。
然後——
【聖堂·大主教】:冥淵?!為甚麼會在這裡出現冥淵?!
【劫命·永劫無劍】:背叛者!是背叛者乾的!他們在克蘇魯星外圍撕開了冥淵裂隙!
【靜謐·進取心】:該死!我們正在和葬儀交火!怎麼突然……
【葬儀·終歸要死】:暫停攻擊。優先處理冥淵。
【絃歌·爹爹樂】:同意。冥淵優先。
【空寂·大魔僧】:附議。
【心流·觸電】:附議。
【墟市·大掌櫃】:……背叛者,你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
【背叛者·書記官】:…………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回答了。
虛空之中,那道被詭術小組撕開的空間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撕裂、崩壞。
從裂隙深處,湧出了更多、更大、更猙獰的冥淵生物。
它們沒有眼睛,沒有固定的形體,只有扭曲的觸手、錯位的關節、不該出現在同一生物身上的器官組合。它們的體表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體,液體滴落在虛空裡,竟然不擴散、不蒸發,而是凝聚成一顆顆細小的、脈動如心臟的黑球。
那些黑球落地生根,迅速生長成新的冥淵裂縫,從中爬出更小的冥淵幼體。
【冥淵·侵蝕巢穴(四階精英級)】
· 生命值:
· 特性:增殖——每60秒自動生成3-5頭三階冥淵幼體;腐蝕——持續侵蝕周圍空間穩定性,擴大冥淵裂隙
· 威脅評級:A(放任不管會指數級增長)
· 評價:冥淵版的蒲公英!建議改名叫“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本生。不第一時間拔掉的話,等會兒滿地圖都是它的子子孫孫——而且子子孫孫還會繼續生。
克蘇魯星的護盾,在冥淵能量的侵蝕下,開始閃爍、波動、出現裂紋。
劫命的剎那囚徒們顧不上追殺背叛者了。他們瘋狂地穿梭在虛空與星球地表之間,刀刃揮舞,斬殺一切試圖靠近星球本體的冥淵生物。
但冥淵太多了。
而且越來越多。
背叛者們——那些始作俑者——此刻反而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他們想撤退,但冥淵裂隙就開在他們後方,撤退路線早已被蜂擁而出的怪物截斷。
他們想戰鬥,但冥淵生物根本不分敵我,見誰咬誰,已經有七八個背叛者被拖進裂隙深處,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們想求援,但誰又會救援一群剛剛把整個戰爭世界拖入災難的瘋子?
書記官站在虛空中,金絲眼鏡早已不知飛到何處,頭髮凌亂,面色慘白。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唸誦甚麼——也許是某個早已失傳的契約咒文,試圖關閉那道正在吞噬一切的裂隙。
但無濟於事。
冥淵裂隙,一旦開啟,只有兩種方式能關閉:
要麼,殺光裂隙另一頭所有試圖入侵的生物。
要麼,毀滅這顆星球。
沒有第三種選擇。
“一隻狼……”他的聲音透過私人頻道傳來,乾澀得像風乾的樹皮,“這是你想要的嗎?”
我沒有回答。
“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對嗎?”他繼續說,聲音開始顫抖,“你知道我們會被逼到絕路,知道我們會召喚冥淵,知道系統會發布強制任務……你甚麼都知道。”
“你利用我們,引誘我們,一步一步把我們推到懸崖邊——然後看著我們自己跳下去。”
“為甚麼?”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龍滅微微偏頭看我,久到金寶停止了甩尾,睜開眼凝視著我的側臉。
然後,我說:
“因為背叛者,不配擁有第二次機會。”
“你們背棄了自己的主城,背叛了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在你們選擇‘自由’的那一刻,就已經把‘信任’當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東西。”
“而一個沒有信任可言的勢力,留在這個世界上,只會製造更多像今天這樣的災難。”
“所以,今天不是結束。”
“只是遲到的審判。”
通訊頻道里,書記官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隙,看著那些曾經跟隨他的影眼成員一個個被冥淵吞噬,看著血刃的戰士在拼死衝鋒中力竭倒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絕望的笑。
是釋然的笑。
“……你說得對。”他輕聲說,“我們確實不配。”
他的身形開始淡化。
不是空間傳送,不是隱匿技能。
是“存在感”的主動剝離——詭術小組的看家本領,【存在淡化】的終極版本。
“我會關閉裂隙。”他說,“以我自己的方式。”
“不是想贖罪——罪是贖不完的。”
“只是累了。”
“下輩子……不想再做背叛者了。”
他的身形徹底淡化,化作一道模糊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霧氣,飄向那道巨大的、不斷擴大的冥淵裂隙。
霧氣觸碰到裂隙邊緣的瞬間,開始發光。
不是聖光那種耀眼的白。
是溫暖的、如同燭火般的昏黃。
【系統提示:背叛者“書記官”(影眼小組負責人)正在以靈魂為祭品,強制關閉冥淵裂隙……】
【進度:27%……53%……81%……】
【99%……】
【100%!】
【冥淵裂隙已關閉!】
【入侵終止!】
虛空中,那道吞噬了無數生命的漆黑裂口,在昏黃光芒的包裹下,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縫隙消失的瞬間,書記官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只有那副已經變形的金絲眼鏡,在虛空中靜靜漂浮。
沒有人去撿。
包括我。
【系統公告:冥淵入侵第一波已被擊退!但空間結構已遭到不可逆破壞,後續入侵機率提升至73%!】
【所有主城請注意:克蘇魯星將成為冥淵入侵的主要錨點!該星球若被冥淵徹底侵蝕,將引發連鎖反應,波及整個戰爭世界!】
【建議:毀滅克蘇魯星,切斷冥淵錨點!】
【是否接受強制任務?】
【是/否(30秒內未選擇,預設為“是”)】
聖堂、靜謐、劫命、葬儀、絃歌、空寂、心流、鑄星、御靈……
所有還活著的、有投票權的主城掌控者,面前都彈出了相同的系統面板。
三秒。
五秒。
十秒。
【聖堂·大主教:……同意。】
【葬儀·終歸要死:同意。】
【靜謐·進取心:同意。】
【絃歌·爹爹樂:同意。】
【劫命·永劫無劍:……你們!】
【…………】
【投票透過率:100%】
【強制任務已接受:毀滅克蘇魯星】
【任務時限:3小時】
【倒計時】
克蘇魯星上,那些還在與冥淵生物廝殺的劫命剎那囚徒們,接到了來自本主城系統的冰冷通知。
他們所掌握的星球,將成為這次災難的犧牲品。
他們自己,將被強制驅逐出星球,放逐到虛空深處。
如同之前所有被淘汰的主城一樣。
一名剎那囚徒停下刀刃,仰頭望著被冥淵能量汙染的、已不復往日詭異的天空。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所有人都讀出了那個口型:
“憑甚麼。”
沒有人回答他。
包括我。
---
【倒計時】
克蘇魯星外圍虛空,已經變成了混亂的絞肉場。
所有主城的遠端火力,都在朝著這顆即將被毀滅的星球傾瀉。
聖堂的聖光炮、靜謐的生物導彈、葬儀的安魂能量束……各色攻擊交織成死亡的幕布,一層層剝去克蘇魯星的護盾、地表的建築、以及那些還來不及撤離的冥淵生物。
背叛者殘部,已經徹底失去了存在感。
影眼小組失去了書記官和窺秘人(後者在冥淵裂隙關閉前被一頭四階領主拖進了深淵),剩餘不到十人,如同遊魂般飄在戰場邊緣,沒人來得及理睬他們,也沒人願意收容他們。
血刃十二分隊全滅——塞壬被驅逐,剩下的成員在剛才的混戰中一個不剩。
詭術小組……從召喚裂隙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許是無面帶著他的人逃了。
也許是他們也被冥淵反噬,成了無盡深淵的一部分。
不重要了。
背叛者這個勢力,在此刻的戰爭世界裡,已經名存實亡。
“易。”特斯拉的聲音從主控臺傳來,難得沒有嬉皮笑臉,“我們的攻擊大陣……充能完畢了。”
我看向他調出的全息面板。
那是一座由風丫頭、愛德華、以及我們公會所有人工智腦助手聯合設計的超重型複合陣法——不,這已經不能叫“陣法”了。
這是炮。
一門需要十三名四階使徒持續供能、需要方舟核心反應堆超負荷運轉、需要海量稀有材料作為一次性消耗品的……虛空級殲星炮。
【未命名超重型攻擊陣法(實驗型)】
· 品級:???(已超越常規五階初級實力評級)
· 型別:複合陣法/一次性攻城武器
· 充能時間:2小時(十三人聯合供能)
· 理論最大輸出:超過五階初級層次
· 實際輸出:???(從未實彈測試)
· 穩定性:C-(隨時可能炸膛)
· 冷卻時間:不需要冷卻——這玩意兒打完就報廢
· 評價:煉獄科研天團的“瘋批”之作!建議改名叫“氪金玩家的終極浪漫”,因為每一發都是在燒靈魂幣。優點是一炮下去眾生平等,缺點是——你確定它不會先把你自己炸死?
我看著那門巨大的、由無數陣紋和能量管道編織成的“炮”,沉默了幾秒。
“……誰起的名字?”
特斯拉撓頭:“還沒起呢,風丫頭說等你來賜名。”
“那就叫——”
我頓了頓。
“‘送背叛者一程’號。”
特斯拉:“……”
風丫頭在通訊頻道里噗地笑出聲。
“易哥,你這名字……”
“有意見?”
“沒、沒有!特別好!非常貼切!”
我收回目光,看向舷窗外那顆已經滿目瘡痍的星球。
克蘇魯星。
詭異之星。
曾經是劫命主城的驕傲,無數剎那囚徒的根據地。
此刻,它表面的冥淵能量已經蔓延成片,黑色的脈絡如同惡性腫瘤,深深紮根進地殼。
劫命的守軍已經全部撤離——或者說,被系統強制驅逐。只有零星幾頭高階冥淵領主還在負隅頑抗,試圖守住這個來之不易的入侵錨點。
“目標鎖定。”愛因斯坦冷靜的聲音響起,“克蘇魯星·地核座標。”
“所有供能人員,最後確認。”
小田:“冰武皇,確認。”
森哥:“森奎,確認。”
韓女魔:“本座,確認。”
樊平安:“樊平安,確認。”
風丫頭:“詩語琪,確認——哎呀藍強你別抖,陣法很穩的!”
忽姐:“忽瑪婭,確認。”
葉夜修:“吼……確認。”(翻譯:確認)
小燦:“童臉骷髏帝,確認!逆天前輩也準備好了,他說這一炮很有氣勢,他想在旁邊看著學習學習。”
我點頭。
“發射倒計時。”
“五。”
龍滅微微俯身,龍翼半張。
“四。”
金寶終於從地上站起來,金火重瞳凝視著那門即將怒吼的巨炮。
“三。”
鵬魚胭的精神傳音從方舟核心傳來:“主人,方舟能量護盾已切換至最大防禦模式,但……還是會被衝擊波掀飛的。”
“二。”
“沒事,”我說,“掀飛也是一種撤退方式。”
“一。”
特斯拉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射鈕。
“開炮————!!!”
轟——————————————!!!
沒有言語能形容那一瞬間的光芒。
不是聖光那種聖潔的白。
不是冥淵那種汙濁的黑。
是純粹的、極致的、足以將一切物質和能量都回歸本初的……
毀滅。
光柱從方舟側舷噴射而出,直徑超過三十米,沿途的虛空都被撕裂出細密的黑色裂紋。它貫穿了克蘇魯星早已千瘡百孔的護盾,貫穿了地表那層冥淵能量編織的黑色脈絡,貫穿了地殼、地幔——
然後,精準地沒入地核。
一秒的寂靜。
接著——
星球,碎了。
不是爆炸那種四散的碎裂。
是如同被巨人握在手心、然後輕輕捏碎的雞蛋。
先是地核崩潰,引發連鎖的能量釋放;然後是地幔、地殼在巨大的壓力差下分崩離析;最後,整顆星球的殘骸,在虛空中緩緩散開,如同一朵盛開的、灰白色的死亡之花。
那些還在星球表面的冥淵生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殲星炮的餘波中被氣化。
那些殘存的劫命強者——剛剛被系統強制驅逐出克蘇魯星、正漂浮在虛空中茫然無措的剎那囚徒們——在目睹家園毀滅的瞬間,同時呆滯了。
然後,系統冷漠的提示音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您的主城“劫命”已失去掌控星球】
【您已被強制傳送至虛空深處】
【您將在最終戰場開啟後方可再次登入】
【祝您虛空生活愉快】
一道道光柱籠罩那些剎那囚徒與時旅者,如同之前對螺旋、黑林、歸墟所做的那樣,將他們像垃圾一樣拋向虛空更深處。
沒有人反抗。
或者說,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根據地都沒了。
反抗還有甚麼意義?
【系統公告:克蘇魯星已確認毀滅!】
【冥淵入侵錨點已清除!】
【強制任務“絞殺冥淵”進度:42%(還需清除剩餘小型裂隙)】
【劫命主城已失去掌控星球,被強制淘汰!】
【當前排名:14】
【剩餘正式參賽主城:聖堂、靜謐、葬儀、絃歌、空寂、心流、鑄星、御靈、墟市、煉獄】
【已封星/毀滅星球:法星、克蘇魯星】
【即將封星星球:道星(自主封星中)、兵星(自主封星中)】
【主線任務第二環“四捨五入”提前完成條件已達成!】
【所有仍在掌控星球的勢力,將進入最終戰場進行最終決戰!】
【倒計時】
【三小時後,最終戰場·百星爭鳴,正式開啟!】
虛空頻道里,死寂。
然後是劫命殘兵們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然後是聖堂·大主教複雜的嘆息。
然後是靜謐遺忘者冷漠的評價:“自找的。”
然後是葬儀終焉司祭平靜的悼詞:“願你們的靈魂,在永恆的安息中找到歸處。”
然後——
【背叛者·窺秘人(殘存意識)】:一隻狼……
我的私人頻道里,一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那是窺秘人。
那個曾經被我揪出隱匿、與書記官一起和我談判、最終被冥淵拖進裂隙的影眼二號人物。
他的靈魂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可感知,應該是用了某種秘法,才能在冥淵深淵中強行傳回最後的資訊。
【背叛者·窺秘人】:你……贏了……
【背叛者·窺秘人】:我們都……輸了……
【背叛者·窺秘人】:但你別得意……最終戰場……背叛者……還有……
聲音戛然而止。
通訊斷開了。
是被強行切斷的——來自冥淵深處的某種存在,察覺到了這絲逃逸的靈魂波動,將它徹底抹除。
我看著已經恢復平靜的通訊面板,沉默了幾秒。
“最終戰場還有背叛者?”小田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也許。”我說,“也許只是臨死前的妄言。”
“但無所謂。”
我轉過身,不再看那片飄浮著克蘇魯星殘骸的虛空。
“道星和兵星,準備封星。”
---
道星·大荒玄境。
當我的意識透過掌控者許可權連線上這顆星球的規則核心時,正是道星的清晨。
青色的天空,薄霧如紗。
墨家留下的機關城靜靜矗立,齒輪停止了轉動,符文黯淡了光芒——那是星球即將封星的前兆。
厚土會長站在城牆最高處,身後是他公會的十幾名核心成員。
他們剛剛從道星撤離,大包小包揹著從陣營商店兌換的最後一批物資(他們的儲物空間已經放不下),臉上帶著“終於薅完羊毛”的滿足,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
“狼兄。”厚土向我點頭,沒有多餘的話,“道星,拜託了。”
“嗯。”
我沒有說“守不住是我的責任”之類的客套話。
因為我們都知道,道星不是“守不住”。
是我主動選擇放棄。
作為煉獄在這個戰爭世界裡,第一顆、也是唯一一顆主動封星的掌控星球。
【系統提示:道星掌控者“一隻狼”(易知難)申請啟動“自主封星”程式】
【封星後,該星球將進入不可登陸、不可攻擊、不可參與最終戰場的絕對封閉狀態】
【原掌控主城煉獄,將失去道星的所有陣營加成與資源收益】
【是否確認?】
【是/否】
我的手指懸浮在確認鍵上方,停留了三秒。
三秒裡,我看到了很多。
看到第一次登陸道星時,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子化身,輕描淡寫地說“道可道,非常道”。
看到韓女魔和樊平安在這顆星球上脫胎換骨,從四階神級使徒成長為令人聞風喪膽的道家雙煞。
看到背叛者在這裡短暫的“租客”生涯,以及他們最後的瘋狂與覆滅。
看到厚土公會的人日夜輪守,即使知道這顆星球終將被放棄,依然沒有一絲懈怠。
三秒後。
我按下了確認。
【確認】
【道星·自主封星程式啟動】
【倒計時:10、9、8……】
青色的天空開始褪色,如同褪去一層薄紗。
機關城的符文完全熄滅,齒輪最後一次轉動,發出悠長的、如同嘆息般的嗡鳴。
山巒的輪廓逐漸模糊,彷彿有人用橡皮輕輕擦拭。
【3、2、1】
【封星完成】
【道星,已從戰爭世界“活星”列表移除】
【感謝您在此星的付出】
【願大道,與您同在】
最後一縷青色的光,從地平線盡頭收斂,歸於虛無。
道星,變成了法星、克蘇魯星一樣的灰色墓碑。
靜靜漂浮在虛空中,不再回應任何呼喚。
我收回意識。
看向團隊頻道里,另一個正在進行的封星程式。
兵星。
莫笑他站在血戟荒原的最高處,肩上扛著他那把標誌性的巨型鐮刀。刃口還在滴血——那是最後一批試圖趁封星前撈一票的“復仇者聯盟”探子的血。
“狼老大。”他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慣常的輕鬆,“兵星這邊交接完了。絃歌那幫人還想再續租,說條件好商量。”
“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好意思,房東要拆遷重建,暫不續租。”
我嘴角微微勾起。
“……不錯。”
“那必須的!”莫笑他嘿嘿一笑,然後聲音突然認真了幾分,“狼老大。”
“嗯?”
“……最終戰場,咱們真能贏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兵星封星的倒計時,正在他身後無聲地跳動。
紅色的天幕逐漸褪色,血戟荒原上那些曾經堆積如山的屍骸——大部分已經被小燦和葉夜修轉化或回收——正在一點點淡化、消失。
連血腥味都在散去。
“會贏的。”我說。
“為甚麼這麼肯定?”
“因為——”
我頓了頓。
“我們輸不起。”
莫笑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
“好。”
“那就一起贏。”
【兵星·自主封星程式完成】
【該星球已從戰爭世界“活星”列表移除】
【願兵家詭道,助您在最終戰場百戰不殆】
兩顆星球,同時封星。
加上之前被我們淘汰螺旋的法星,被我們一炮轟碎的克蘇魯星——
戰爭世界剩餘的“活星”,只剩五顆。
儒星(聖堂)、名星(絃歌)、陰陽星(葬儀)、墨星(煉獄)、紅星(煉獄·葬天帝專屬)。
【主線任務第二環“四捨五入”完成條件已滿足】
【正在統計各方勢力掌控星球數量……】
【煉獄:2星(墨星、紅星)】
【聖堂:1星(儒星)】
【絃歌:1星(名星)】
【葬儀:1星(陰陽星)】
【其餘主城:0星】
【判定:煉獄主城成為第二環最終優勝方!】
【獎勵:最終戰場·先手佈局權!】
【其他獎勵已發放到個人儲物空間內,請查收】
【所有煉獄使徒,可在最終戰場正式開啟前,提前30分鐘進入戰場進行戰術佈置!其它四顆星球的主城人員,30分鐘後進入最終戰場。在虛空深處待命的主城人員,180分鐘後方可進入】
【倒計時】
【】
【】
【……】
頻道里,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先手佈局權!提前半小時!”
“半小時啊!夠風丫頭布多少陣了!”
“夠愛德華埋多少雷了!”
“夠羊羊羊、韓女魔撒多少毒了!”
“咳咳,最後那個還是低調點……”
我沒有加入歡呼。
只是靠回椅背,水汪汪很默契地將雲朵躺椅調整成半躺模式。
金寶重新趴回我腳邊,尾巴又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地板。
龍滅依然站在我身側,龍瞳蟲眼警戒地掃視著舷窗外逐漸平靜的虛空。
窗外,道星和兵星的灰色輪廓越來越遠。
前方,太虛幻境的入口正在緩緩張開——那裡有葬天帝留下的絕對安全區,有我們煉獄在這七十二小時裡囤積的海量資源,有三小時後即將開啟的、決定整個戰爭世界歸屬的最終戰場。
“易哥。”小田策馬靠近,阿焰的冰焰在虛空中拖出淡藍色的尾跡。
“嗯?”
“三小時後,我們真的要去和所有主城……正面決戰了?”
我轉頭看她。
這個從進入無限世界最初試煉就與我有交集的女孩,如今已是四階巔峰的騎士,騎術、槍術、戰場指揮都已臻化境。但此刻,她握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怕?”我問。
“不怕。”她說。
“就是……不太真實。”
“不算在試煉之地修煉的時間,幾個月前,我們還在低階區域掙扎求生,被其他強者追著跑,連一個像樣的根據地都沒有。”
“現在,我們要以第一名的身份,進入最終戰場了。”
她頓了頓。
“有種……做夢的感覺。”
我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將目光移向舷窗外。
那裡,太虛幻境的入口正在擴大,星光般的能量粒子撲面而來,在護盾表面激起細密的漣漪。
“不是夢。”我說。
“是我們一步步走到這裡的。”
“墨星的機關城,是我們打下來的。”
“道星的傳承,是我們換來的。”
“兵星的認可,是我們贏來的。”
“紅星——”
我頓了頓。
“紅星是師尊送的。”
小田:“……”
頻道里傳來特斯拉憋不住的笑聲。
“……但那個太虛幻境的自由出入權,”我若無其事地繼續,“是我們用實力證明自己配得上之後,師尊才給的。”
“所以,不是夢。”
“是我們應得的。”
小田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平日裡那種禮貌的、剋制的微笑。
是真正的、釋然的笑。
“嗯。”她說,“應得的。”
阿焰打了個響鼻,六翼微振,似乎也在贊同。
金寶的尾巴又拍了一下地板。
龍滅依然沉默,但一隻刀臂輕輕勾住了我座椅的扶手。
方舟緩緩駛入太虛幻境的入口,將身後那兩顆已化為灰色墓碑的星球,以及那片漂浮著背叛者殘骸與冥淵裂隙殘跡的虛空,一同留在黑暗中。
前方,是柔和的人造星光,是小田與史蒂芬早已準備好的慶功宴,是愛德華實驗室徹夜不熄的燈火,是風丫頭和藍強正在繪製的最終戰場佈陣圖。
是三小時後,決定一切的——
百星爭鳴。
---
【倒計時】
太虛幻境·葬花冢。
我獨自站在那片永不凋零的蒼白花海中,看著遠處虛擬星空裡逐漸清晰的五顆活星。
師尊依然不在。
她的化身大概又去哪裡“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了。
只有那塊刻著“葬天帝·林黛玉”字樣的無字碑,靜靜佇立在花海中央。
我在碑前站了很久。
金寶趴在我腳邊打盹。
龍滅立於身側,如同永恆的守衛。
“……師尊,”我輕聲開口,“第二環結束了。”
“我們贏了。”
“接下來是最終戰場。”
“會死很多人。”
“也可能,我們會輸。”
“但我會盡力。”
“畢竟——”
我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畢竟您說過,我要是掛了,您就當沒收過這個廢物弟子。”
“為了不被您除名,我也得活著回來。”
無字碑靜默。
花海在虛擬風中輕輕搖曳。
但我彷彿聽到了那熟悉的、帶著三分慵懶、三分傲嬌、四分漫不經心的聲音: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笑了笑。
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私人頻道里突然閃爍起一個通訊請求。
陌生的ID。
來自……虛空深處。
我眉頭微蹙,接通。
“……一隻狼。”
聲音模糊、扭曲,如同隔著重重的空間褶皺與冥淵迷霧傳來。
但隱約可辨。
是無面。
詭術小組組長,那個沒有五官的背叛者。
我沒有說話。
他也不需要我說話。
“你以為……我們輸了?”他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如同金屬摩擦的笑意。
“背叛者……從來不會……真正消亡。”
“最終戰場……”
“你會明白的。”
“背叛者的真正力量——”
“從來不在正面戰場。”
通訊斷開了。
我站在花海中,看著逐漸黯淡的通訊面板,沉默了很久。
金寶抬起頭,困惑地“嗷”了一聲。
背後愛德華揮動機械臂:“主人,是否需要追蹤該訊號的來源座標?”
“……不用。”
我將通訊器收回儲物空間。
“讓他說。”
“最終戰場,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我最後看了一眼無字碑。
然後轉身,大步走向方舟停泊的方向。
身後,葬花冢的蒼白花朵在虛擬風中搖曳,如同無聲的送別。
前方,是等待我們的最終戰場,是無數未知的敵人與盟友,是背叛者未盡的陰謀與劫命殘兵復仇的怒火。
也是——
唯一通向勝利的道路。
【倒計時】
【最終戰場·百星爭鳴】
【即將開啟】
【請所有參賽勢力做好準備】
【這將是決定戰爭世界歸屬的……最後一戰】
我踏入方舟艙門。
龍滅緊隨其後。
布魯、夢藍環伺在我周身。
金寶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跟上來。
全息螢幕上,五顆活星的光點越來越亮。
聖堂的儒星,絃歌的名星,葬儀的陰陽星——
以及我們煉獄的墨星,和那永遠神秘、永遠遊離於規則之外的紅星。
特斯拉在主控臺前除錯裝置。
小田在擦拭冰花九變槍。
森哥在做最後的拳套校準。
風丫頭和尋龍尺在反覆推演陣法節點。
羊羊羊在太虛幻境裡喊著“藥劑管夠隨便喝”。
小燦和葉夜修在清點亡靈喪屍大軍。
忽姐在用【萬物和鳴】安撫那些即將出徵的契約獸。
肉盾盾和厚土在給自己公會的成員做最後的戰前動員。
莫笑他在角落裡一個人練習鐮刀連招,刀光如輪。
韓女魔與樊平安並肩而坐,佩劍靜靜置於膝上,閉目養神。
大家都在。
都在等待。
都在準備。
我坐回主控椅,水汪汪將雲朵靠背調整到最舒適的角度。
金寶趴在我腳邊,腦袋枕著我的小腿。
龍滅依然站在身側,龍瞳蟲眼凝視著舷窗外那片逐漸被星光點亮的虛空。
【倒計時】
【9】
【8】
【7】
特斯拉停止了除錯,雙手懸在主控臺上方。
【6】
【5】
【4】
小田握緊了冰花九變槍,阿焰六翼微張。
【3】
【2】
【1】
我深吸一口氣。
【最終戰場·九星歸源】
【——開啟!】
全息螢幕上,五顆活星的光芒,驟然璀璨。
虛空中,所有被淘汰的主城殘兵、所有遊離的背叛者、所有蟄伏的第三方勢力——
都在此刻,同時收到了那道冰冷的系統提示:
【您已獲得最終戰場入場資格】
【請於30秒內確認是否參戰】
【是/否】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從虛空深處緩緩浮現的光點——機樞、鑄星的艦隊、劫命的殘兵、背叛者的灰色影子、以及無數叫不出名字、但同樣渴望在最後一刻翻盤的勢力。
小田策馬上前,與我並肩。
森哥走到舷窗邊,雙手抱胸。
婦好握著青銅鉞,站在他身後。
風丫頭停下手中的羅盤,抬起頭。
影梭將身影藏匿於影子中。
烏朵摩挲著一根箭矢的箭頭。
吉疤蓮與鮭傲天相互對視一眼。
特斯拉將手從主控臺上收回,難得安靜。
連金寶都睜開了眼,金火重瞳凝視著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星海。
所有人都看向我。
等待那個命令。
我沒有立刻開口。
只是看著舷窗外那顆最熟悉的、被墨家機關城環抱的藍色星球——
墨星。
我們的第一顆實體星球。
也是我們絕不會放棄的、最後堡壘。
然後,我收回目光。
在團隊頻道里,說出最終戰場開啟後的第一句話:
“走了。”
“帶你們去贏。”
頻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後——
“好嘞!”特斯拉第一個打破沉默,雙手在主控臺上翻飛,“方舟全功率!目標墨星!出發!”
“阿焰,我們走!”小田策馬衝出機艙。
“卍法蠻神,第五階段解放——!”森哥周身金光暴漲。
“藍強,最終戰陣圖展開!尋龍尺,最大功率推算生門!”風丫頭凌空而起。
“亡靈大軍,全軍出擊——!”小燦的白骨法杖指向虛空。
“出發——!!!”葉夜修和他的喪屍軍團齊聲咆哮。
“契約獸們,最後一場了,打完帶你們吃大餐!”忽姐長笛橫吹。
“殺啊——!!!”莫笑他扛著鐮刀衝在最前面。
肉盾盾舉盾,厚土揮杖。
韓女魔與樊平安雙劍齊出,道法氣流招展。
羊羊羊在太虛幻境裡大喊“藥劑管夠你們給我活著回來”她身後是葉夜修的妻子溫迪亞與小芊芊。
愛德華在墨星機關城上調集所有防禦火力。
愛因斯坦冷靜地報出敵方艦隊座標。
鵬魚胭嬌憨地給方舟護盾注入最後一絲星輝。
而我——
我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
金寶的尾巴輕輕拍打著地板,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龍滅依然沉默,龍瞳蟲眼卻映著舷窗外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星海。
那是我們即將征服的戰場。
也是我們——
必將贏下的戰爭。
【前方高能預警:最終決戰·九星歸源,正式開啟!】
就在這時,我的私人頻道里,突然彈出一條來自厚土會長的私信。
簡短,甚至有些倉促:
【狼兄,你之前說,道星、兵星封星是為了防止被其他主城針對——】
【其實,是騙他們的吧?】
我盯著這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微微勾起嘴角。
我沒有回覆。
只是關閉了私信介面,將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那片已經點燃戰火的星海。
金寶困惑地抬頭,“嗷?”
我揉了揉它腦袋上的絨毛。
“沒事。”
“只是在想——”
我頓了頓。
“我甚麼時候答應過,要在最終戰場和他們公平對決了?”
金寶眨了眨眼,尾巴拍得更歡了。
龍滅依然沉默,但龍瞳蟲眼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窗外,第一道聖光炮撕裂虛空。
最終戰場——
正式開始。
但煉獄的獠牙,早已從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悄然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