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巖壁上鑲嵌著成百上千枚湛藍的魔石,每一顆都明亮耀眼,彷彿嵌入洞穴的一顆顆星辰,照亮了整個洞穴。
全都是超凡魔石!
江不平的呼吸不禁變得粗重。
不是因為這些超凡魔石,而是因為洞穴正中央的景象。
無數條泛著暗淡金光的條紋組成了一個凌亂又暗含規律的奇特圖形,圖形的角落擺著幾件造型不同的器物,鍾、琴、筆、劍、盾......
每一件器物都散發著瑩潤的寶光。
而在這個複雜圖形的正中央,是幾條耷拉在地上的漆黑鎖鏈,和一柄穿過鎖鏈插入地面的青色巨劍!
巨劍的劍身佈滿蛛網狀的裂痕,邊緣斷裂如鋸齒,齒縫裡夾著黑紅相間的不明物質,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江不平嚥了口唾沫。
飽受東方文化薰陶的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複雜圖案是甚麼。
陣法!
陣法邊緣的物品應該是為陣法提供支撐的陣眼,而在陣法正中間的鎖鏈和巨劍意味著這裡曾禁錮著甚麼東西。
鎖鏈空了,那個東西哪去了?
“時間......失敗......”
“抓......”
“陰間......補全......”
耳畔的聲音還在不停講話。
每句話都毫無邏輯,只有不停跳躍的詞彙,語氣也各不相同。
但江不平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
逃!抓住!七爺八爺!
陰間!
江不平攥緊手掌。
錯不了,這具演變成礦脈的巨型骨架就是來自一位地球神仙,這裡也的確有甚麼東西逃走了。
七爺八爺——
是指黑白無常吧?
白無常謝必安,黑無常範無咎,在民俗故事中被稱為七爺八爺,是拘過齊天大聖孫悟空的鬼差,在陰間名聲響亮。
這位神仙是黑白無常手下的陰兵?
要是可以交流,他或許能搞明白很多事情。
他試探地問道:“前輩,您是說有東西從這裡逃走了嗎,那是甚麼東西?”
耳畔的聲音嘈雜無序。
不出所料,這位神仙並未做出回應。
江不平抿起嘴唇。
這裡只有半具骨架,是神仙的軀幹,沒有頭顱和四肢,不知道當初是一場怎樣慘烈的戰鬥,讓祂落得如此境地。
時代相隔過於久遠。
祂的身體已經演變成了礦脈,僅剩的一點意識也無法溝通,只能傳達支離破碎的資訊。
江不平輕揉太陽穴,陷入沉思。
魔石礦場的認知帷幕破碎,會不會就是從這裡逃走的那個東西導致的?
很有可能。
總不會是哪個超凡者閒著蛋疼跑到魔石礦場來攻擊認知帷幕。
要是這樣,那個東西應該在二十年前就逃走了,因為認知帷幕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出問題的。
這位神仙只剩一具軀幹,還能囚禁一個東西到最近二十年,細想也有點不可思議。
那說不定就是導致神仙落得如此境地的敵人,神仙跟它同歸於盡了。
“您是要我通知七爺八爺,您用陣法關押的東西逃走了,讓祂們出手抓回來嗎?”
江不平又問道。
錢會長傳給他的那本《本地銘文(存疑)》中還真有關於黑白無常的神眷銘文,而他現在又正好有超凡魔石。
只是不知道隔了這麼多年,黑白無常還在不在。
整個南大陸有一千多條魔石礦脈,如果每條魔石礦脈都是隕落神仙的肉身演變的,神仙們來到這個世界時肯定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
但不知道敵人是誰,也不知道神仙們為甚麼辭別故土,長途跋涉跑到這個世界大戰一場。
“......”
耳畔的聲音變得微弱,難以分辨。
江不平嘆了口氣。
這位神仙可能徹底燃盡了,把他喊到這裡就是祂最後一絲力氣。
江不平扭頭看向陣法邊緣的器物,心思活絡起來。
神仙去世了,陣法關押的東西也不見了,他被神仙叫過來,是不是可以繼承這些寶物?
他先用手機從不同角度給陣法拍了幾張照片,隨後從包裡掏出一個空玻璃罐。
他站得遠遠的,把玻璃罐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滾向陣法邊緣的長琴。
這架長琴距離他最近,呈大紅色,琴尾上揚,宛如一隻翩翩欲飛的火鳳凰。
玻璃罐碰到這架長琴。
簌簌簌——
沒有任何異象,長琴一觸即碎,化作黑色的粉末落下。
江不平怔住了。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即又用相同的辦法實驗其他器物,無一例外,全都化作一片灰燼落下。
“難怪陣法失靈。”
這位神仙確實是燃盡了,江不平面露無奈。
叮!
一隻玻璃罐滾到陣法中央的鐵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江不平頓時眼前一亮。
還有沒壞的!
他快步上前,走到陣法邊緣時伸手試探了一下,見沒有任何反應便徑直走了進去。
他撿起玻璃罐子,敲了敲鐵鏈和巨劍。
叮!叮!叮!
這兩樣東西沒有破碎,顯然,它們就是神仙僅有的遺產。
如果這位神仙是地府陰兵,鎖鏈應該是陰兵標配,巨劍則是神仙自己的武器。
能熬過漫長歲月的磋磨,都是好東西啊!
江不平深吸一口氣,對著這兩樣物品深鞠一躬。
“前輩。”
“我不知道您是誰,但我會盡量幫助您完成遺願。”
話音落地,鎖鏈化作一抹黑光,巨劍變作一縷青煙,雙雙飛向江不平。
江不平猝不及防,黑光和青煙鑽進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他心中一驚,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鑲嵌在牆壁上的超凡魔石迅速變得暗淡,濃郁的藍光沿著巖壁湧到地面,鑽進組成陣法的金色紋路。
陣法中的一部分金色紋路迅速亮起。
“臥槽!”
江不平發現變故,有種心跳驟停的錯覺。
陣法重啟了?!
不是,自己人啊前輩!
江不平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地往外逃,離開陣法的幾步路此刻顯得無比漫長。
咚!
陣法邊緣升起半透明的光壁,彷彿一堵柔軟的牆,結結實實地擋住江不平。
江不平傻眼了。
不是,這還對我打上連招了,先分散我注意力,再來一下狠的是吧!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轟隆隆隆隆!
礦脈上方風起雲湧,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黑雲憑空浮現,將整條礦脈籠罩,雲朵的邊緣鍍著金色的光弧。
雲層深處,兩雙漠然的眸子徐徐睜開,俯瞰大地。
空氣流動變得緩慢,氣溫陡然下降,所有的聲音都在遠離,只有空洞的寂寥環繞礦場中的所有人。